凡煙小說

帷幕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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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05

十九街區的新一天,從撿垃圾開始。

陳辰帶伊瞬去了專門堆放衣物的“倉庫”。

說是倉庫,只不過是因為當年政府在扔垃圾的時候選擇了分類投放,把所有的衣物都集中扔在了一個區域。

陳辰住進來之後,找了幾個廢棄的建築機器人拆家具、拼木板,把整座衣服山給圈成一座大倉庫,避免布料繼續受到雨水的浸泡。

最上層的衣服受多了風吹雨打,大多只能挑挑揀揀當抹布用。

最下層的衣服常年泡水發爛,一碰就散。

能淘出貨的衣服基本都在中間層,男女老少的衣服都混在一起,有可能找出來一件染著血跡的高檔定制禮服,也可能拽出來一條纏著死老鼠的襪子,跟淘金一樣,又花時間又看運氣。

有建築機器人在,至少人不用費勁往上爬。

陳辰把幾個建築機器人切換成爬坡模式,每個機器人手裏都兜一個麻袋,用光表操縱它們滾著輪子爬上衣服堆,翻出一袋袋的中間層衣服撈出來,像垃圾車往焚化場裏卸貨一樣全倒在地上,再讓伊瞬過去一件件挑。

這些衣服大多都是又臟又舊,撒下來就是一股刺鼻的黴味。

伊瞬東挑西揀了好久也沒能往她準備的小籃子裏放入一件。

陳辰在旁邊靜靜看著她挑剔,也不催她,只是淡淡說了句:“再過五分鐘,你要是挑不出來,以後就都穿身上這件。”

說著用光表投影了倒計時顯示在半空中。

伊瞬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沒得選。

她想了想,幹脆丟掉了籃子,開始硬著頭皮往麻袋裏揣衣服。

最後倒計時結束時,裝了滿滿一麻袋,沈得根本抱不動,伊瞬拖著麻袋沒走兩步已經開始冒虛汗。

陳辰把那串汗珠看在眼裏,不解問道:“剛剛不是還嫌棄的不行,現在撿這麽多。你這是打算在我這裏賴一輩子?”

“我現在沒錢,有這些衣服已經很好了,多拿幾件,或許能撿裏面好的部分裁剪,拼出幾件好的。”伊瞬拖著麻袋答道。

“倒是很想得開。那你打算怎麽把東西帶回去?等你拖回家天都黑了。”陳辰可沒打算幫她。

伊瞬眨了眨眼,往旁邊的機器人身上一指:“有它們在呀!”

陳辰點點頭,還知道利用工具,似乎也沒那麽傻。

看來不是腦子太笨,只是經驗太少。

“那你來操控。”

陳辰把建築機器人的操縱面板投影在半空中。

面板上各種參數、按鈕密密麻麻,第一次接觸的人絕對一頭霧水。

伊瞬臉上卻看不到難色,而是笑得燦爛:“謝謝姐姐!”

說完,把覆雜的界面查看一遍,竟然立馬自學找到了方法,沒試幾次就讓建築機器人聽話扛起了麻袋!

陳辰心中暗驚,這些機器人都是近一百年前的老古董,遠不如現在的機器人智能,她當年在有點機械基礎的情況下都花了近兩天時間才完全掌握操控方法。

伊瞬竟然只用了幾分鐘。

要麽是天縱奇才,要麽是以前就會。

可是什麽富家小姐不學經商社交,竟然學古董機械?

真是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回到家,伊瞬把建築機器人全都派去洗衣服,幾個古板難用的機器人被她安排得跟奴仆一樣明明白白。

陳辰等她空下來,先讓她用光表繪畫,按記憶畫出出事房間以及那個神秘女人的肖像速寫。

陳辰本以為這個過程要折磨很久,沒想到伊瞬是個畫畫能手,連草稿都不用打,隨便動動筆就畫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線稿,雖然畫出來是黑白的,但立體感極強。

伊瞬也沒想到自己畫畫竟然是這個水平,茫然地摸摸後腦勺,欣慰一笑:“原來我還是有點長處的!姐姐你看,我如果去接單給人畫畫,是不是能掙錢攢到一百萬呀!”

陳辰把兩幅畫都收起來,毫不留情地打擊她:“有錢定制畫作的人都戴全息頭盔請人直接用意識作畫。我只是家裏沒這個設備。”

全息頭盔其實不貴,陳辰不是買不起,她只是不想把錢花在無關緊要的東西上。

她的錢全都是給義體準備的,做夢都想要個義腦芯片,而且一定得要最好的。

伊瞬聽了有點沮喪,不自覺嘟囔著:“看來攢錢換水晶回來行不通呀……”

她視線一轉,盯著陳辰脖子上掛吊墜的位置一臉愁苦。

陳辰怎麽會猜不到伊瞬的心思,這小家夥在想怎麽把水晶弄到手呢。

這孩子還沒學會喜怒不形於色,什麽心思都放在臉上,一讀就透。

“我累了,休息一會兒。”陳辰故意整理了一番衣領,把吊墜從衣領裏掏出來,然後摸出個眼罩戴上,靠著椅背半躺睡下。

做作得不能再做作了。

那顆黑水晶就這麽明晃晃墜在陳辰脖子上,散發著微弱的烏光,仿佛在對伊瞬招手,快來拿我呀。

伊瞬腦袋裏靈光一閃。

陳辰只說讓她憑本事拿走,可沒說一定要用什麽方式拿。

她伸手輕輕拽一下拿到手,這不是也行嘛!

伊瞬坐在原地,不敢拿正眼看陳辰,也不敢大聲喘氣,就默默地等人睡著。

為了保險,她選擇多等一會兒,等陳辰睡熟了,確保能一次成功。

至少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不動的人肯定是睡著了,那時她就有機會了。

等待讓伊瞬覺得度日如年,但她始終按捺著焦躁不安的心情,在心裏默默算著時間。

終於,一個小時在伊瞬的忐忑煎熬中慢慢流逝過去。

她屏住呼吸,開始緩緩伸出手。

手在搭上吊墜繩結的那一刻,伊瞬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她努力控制著呼吸,放輕動作,兩手共用去解繩結。

可是她越是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手就顫抖的越厲害,她把全部的控制力都用光了,依舊沒法讓兩只手平穩下來。

這麽嘗試了足足一分鐘,陳辰忍無可忍地擡手,一把攥住伊瞬細白的手腕。

“拙劣。”陳辰挑起眼罩,表情平靜地丟下兩個字的評價。

“對,對不起……”

伊瞬嚇得站都站不穩,向後跌退一步,要不是陳辰還抓著她的手腕,她現在已經跌坐在地了。

陳辰站起身,把吊墜重新塞回衣領:“這只是一條繩子,不會報警,也不會咬人。但我是個活人,我有自己的警覺。”

她打開衣櫃,拿了一件嶄新的鬥篷裹上,“我出去辦點事,你自己看著辦。不準亂動我的東西,不準亂跑,後果你知道。”

伊瞬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臀部,目送陳辰離開。

直到陳辰走遠了,她還在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伊瞬回過神來,從羞愧到自責,又從自責到頹喪,覺得她自己好像什麽也幹不好。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剪刀,情緒低落地剪布料。

哢嚓哢嚓的聲音又讓她腦海裏靈光一閃。

對了,她可以用其他工具啊!

陳辰走前說的那句話,想想就是提示。

伊瞬趕緊回想著陳辰臨走前丟下的這句話。

一條繩子,不會咬人,也不會報警。

繩子不會咬人不會報警,字面上的意思很好理解。

但更深層的意思是不是在說,她應該意識到繩子不過是死物,在動手的時候要註重效率,舍棄掉沒用的顧慮和情緒。

而反觀活人,則與繩索不同,活人有自己的警覺性。

那麽自己的行動就要盡量考慮到每一個舉動可能對目標造成的影響,避免驚動目標。

再更深一層的話,如果自己能反過來利用目標的警覺性……

伊瞬眼前一亮,感覺自己的腦海裏仿佛有一道金燦燦的門打開了。

第十九街區入口處。

陳辰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

她剛喝過活性藥劑,沒道理這個時候生病。

陳辰沒多想,躲在通道裏揉了揉鼻子,用光表的雷達功能再三探察,確定周圍沒有智能設備,又用望遠鏡從縫隙中向外窺視,確認周圍沒有人,這才敢挪開鋼板與裹屍袋從通道裏鉆出來。

陳辰換了件鬥篷,一頭紮進十八街區的小巷中,七拐八繞,一直繞到位於西半區的垃圾焚化場。

這個焚化場是聯合政/.府在二十年前建造的,專門用於焚毀三個下級街區內產生的所有垃圾。

平時會有環衛機械按照固定路線在下級街區巡邏清掃,收集到的垃圾全部裝車堆卸貨到這裏,於每天中午十二點開始統一焚化。

焚化會一直持續到半夜停止,屆時有專門的機械公認來清理焚灰、維護焚化爐,這樣就能確保第二天中午焚化爐可以正常工作。

如果能把整個系統都做成全機械,那這個焚化場的出現還算造福人民。

但很致命的問題是經費根本不夠。

機械的維護費用高昂,政/.府下發的經費卻很有限,負責人最開始是出於無奈,用更廉價的人工勞動力代替機械搬運垃圾。

但到了後來,一些小幫派發現這裏面有利可圖,再加上負責人的更疊與政/.府的疏於管理,垃圾焚化場沒幾年就徹底變成了暗地裏銷毀贓物的地方。

不管是哪個勢力,只要能給這裏的負責人或安保人員一筆錢,就可以匿名來這裏做交易,燒毀屍體、燒毀證物之類的事並不少見。

大家甚至會把這裏戲稱為“小金市”。

陳辰在暗處貓著,眼看時間差不多了。

還有半小時就要到中午十二點,今天的焚化馬上就要開始,一般末班車生意都在這前後來。

這時安保人員的巡邏是最嚴密的,一般人很難潛入。

但陳辰何許人也,從小就幹這行的,早就摸清了這裏安保人員的巡邏路線,估算好了十幾秒的安全空檔。

陳辰每走一步都確保能躲過監控,從墻頭輕松一翻落進焚化場後院,行雲流水地摸到一輛最近的大型集裝車旁,把自己準備好的布包拋進去,一秒沒停翻墻就跑。

落地的同一時間,陳辰光表上的倒計時歸零,焚化場裏,安保人員正好帶著“客人”邁進焚化場後門。

一個包袱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了昨晚的垃圾堆中。

而陳辰這時已經換了身新鬥篷,馬不停蹄跑到了千米之外。

其實如果肯冒風險,在原地多呆一會兒的話能聽見來人開口說話,可能更容易知道來人的身份。

但陳辰做事一向求穩,絕對不會賭可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的幾率,只冒能穩定獲得收益且安全性高的風險。

陳辰冒險扔進去的布包裏裝著伊瞬血衣的碎片,以及處理過伊瞬傷口的手術刀,除此之外陳辰還特意讓布片沾上了其他部位的人體組織液。

她這麽做的原因是覺得伊瞬來頭不小,不管是追殺她的人還是支持她的人都肯定不會放過對大小金市的探查,尤其是小金市。

因此陳辰猜他們會想辦法串通小金市翻昨晚到今天上午的垃圾,而且為了不太過引人註意,他們只能翻一趟,同時為確保萬無一失,就一定會趕在末班車的時間來。

於是陳辰就來送溫暖,專門扔這個布包進去給他們搜查。

這樣追殺者在檢查後自然會認為伊瞬已經被殺人越貨了,東西落在了別人手裏,比起大海撈針地找伊瞬本人,他們會更著力於尋找殺了伊瞬、拿走水晶的人。

同樣,伊瞬一方的人也會尋找這個殺人者為伊瞬報仇。

而他們想找這個人,自然就會先從布包上透露的線索尋找。

陳辰當然不能在這個環節暴露自己,她沒用十九街區的布,而特意用的是一塊曾經從金市悄悄順出來的布料,這樣就算懷疑也絕對懷疑不到她頭上。

只看未來幾天,誰急著去試探金市,誰自然就是這件事背後的涉事者。

自己只要隔岸觀火,觀察金市的反應就能大致猜到是哪些人卷入其中。

屆時再看看對方誠意如何,再考慮把伊瞬交易給哪一方。

辦成了事,陳辰心情很好,步伐輕快地溜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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