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場夢境 十四首歌

公寓裏，端木菲穿著小熊睡衣，坐在床上發呆，端木曦則目不暇接地比對著那三件美麗衣裙，一會穿這件，一會穿那件，眉眼間都是笑意，長這麽大沒穿過這麽高級的時裝。

“姐，我現在承認，那個小章總有追求你的資格了，這眼光相當不錯啊！”

端木菲淡淡一笑，是衣品不錯，還是追人眼光不錯啊？

“你慢慢試，都歸你了。我要睡覺了。”她很累，主要是心累。對待感情，她的原則不許自己暧昧不清，但章穎非全不理會，一次次模糊界限。

“不能夠啊，所有權歸你，使用權可以歸我。”端木曦笑著說。

端木菲倒頭，真的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好像不動了，她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夜空，有一輪清淺的白月亮。她借著月色前行，忽然遇見一片桃花林。她殘存不多的意識裏在糾結，應該是櫻花林嘛，因為今天才見到霏雪如櫻。

又走了上百步，她看到一幅芳草繽紛有如仙境的畫面。一棵桃樹下，師兄君樾緩緩轉身，月光墜入他的眼眸，花瓣沾了他滿身。

“師兄。”端木菲輕輕呼喚，猶恐驚醒這個美夢。

“菲兒，我等你很久了。”君樾嘴角微揚，笑的格外好看。

端木菲不敢相信，但從心歡喜。“師兄，這…是哪裏？”

“桃花源。”

“桃花源？”端木菲四下張望，果然和陶淵明的文章很像。“是我的時光機起作用了嗎？我回到了虛空中的桃花源？沒有別人，只有我們？”

君樾被她搞的糊塗了，疑惑問道：“菲兒，你說的是什麽時光機？”

端木菲看著君樾的眉眼，忍不住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頰，五年相思入骨，化作無聲淚水順著她的兩腮流下。“你不知道，我愛你有多久。我才入大學，你就要畢業。我多想參與你的生命時光。於是很多個夜晚，我在操場上練習奔跑，希望我的速度超過光速，讓時光倒流，和你在一起。告訴我，我的願望終於成真了。”

君樾動容，他知道她愛他很深，不曾想如此刻骨銘心。他攬她入懷，吻幹她臉上的淚痕。然後他指著這一片桃林，柔情萬千說道：“菲兒你看，千樹萬樹是你，山川河流是你，我是你。”

“你是我？你是我的嗎？”這是端木菲聽過最詩意的情話，像師兄的才情一樣。她仰起頭，頭頂有月光，仿佛在祝福她們。

君樾追尋著她的目光，輕聲道：“我想，我以後會常常懷念這晚淺淺的月光，亦如你的眸子，盛滿淺淺的悲傷。”

然後，他的身影變得淡薄，變得透明，就要消失在天邊。

“不，”端木菲歇斯底裏地哭喊，“我要天天相見，不要懷念；我要快樂，不要悲傷。我不要總是獨自守候，沈默的屋檐，我不要與你，一次又一次擦肩。”

她開始奔跑，追逐光速，披星戴月。她看不見君樾，但聽得到他的聲音，他在說，“這就是命運，命運讓我們坐在遺憾與悲傷的齒輪上，一遍遍唱著悲情的蝶戀花。”

身影終於不見了，聲音也徹底消失了。時空在擠壓，在旋轉，定格在一個熟悉的公園。搖搖欲墜的楓葉，緩緩停下的秋千，空蕩蕩的長椅，失落落的心情。

一個身影重新出現，由模糊逐漸凝聚成形，不是君樾，而是章穎非。這是夢的啟示錄嗎？讓我忘記師兄，迎接章穎非？他是我的真命天子嗎？

“啊！”一聲驚呼，端木菲從夢中驚醒，她的額頭都是汗。

然而意識仍處於迷糊狀態，腦海裏都是師兄說過的那些長短句子。她慌忙開了燈，從抽屜裏拿出筆和紙，開始記錄那些話。

她寫下第一拍，名曰《桃花源》：

慵懶地攤開，一冊裝幀精良的書卷

桃花源的字樣，婷婷步入眼簾

跳動的鉛字，散發油墨的溫暖

我依稀看到你，淺笑如靨眉若遠山

落英繽紛，芳草鮮美

有桑竹之屬，美池和良田

雞犬之聲不絕，九曲飛煙

欣然若有所盼，繾綣流連

遙想開荒山野，紡織家園

攜你的手，看朝花夕嵐

晴耕雨讀，月明之夜話嬋娟

與你並肩，聽雨打屋檐

春華秋實，殺雞煮酒慶豐年

你是我的桃花源，揮之不散

你是我的桃花源，心之愛戀

有你就有桃花源

有你的地方，人間處處桃花源

端木菲奮筆疾書，那字跡潦草，她並未停下來，耳邊仿佛都是師兄淺吟低唱。她寫下第二拍：《我是你》：

那一夜春風，緋雲絳雪開遍

千枝萬朵爭奇，一如你至美容顏

牽著你的手，走到繽紛深處

粉墻黛瓦之下，守護一生誓言

千樹萬樹是你

山川河流是你

我是你

風花雪月是你

平仄韻腳是你

我是你

那一日春光，堆雲砌玉燦爛

滿目繁華盛景，等風等雨等你看

跟著你腳步，閱盡煙火人間

尖頂挑檐之下，我心恒久不變

水波瀲灩是你

枯山奇石是你

我是你

漫天芳菲是你

格柵月洞是你

我是你

天地萬物是你

全是你全是你

我是你

端木菲覺得頭很痛，長短句子再次在臉前晃來晃去，天旋地轉，最後在一片月光中寧靜。她寫下第二拍——《淺淺》：

我常常懷念那晚淺淺的月光

亦如你的眸子盛滿淺淺的憂傷

淺淺的一句對不起

離開，淺淺的腳印幾多仿徨

好想再看你化淺淺的妝

空氣含著淺淺的芬芳

我調制了淺淺的顏料

畫你，淺淺的笑靨如癡如狂

我曾經淺淺愛過一個姑娘

小心把她鑲嵌在我的詩行

也許某一天她將我忘記

但她的模樣淺淺印在我心房

她的眼前，她的腦海，撲通撲通，那是心跳。一顆心房在變大，一個黑洞轟然出現，就像時光機，帶她回到過去。然後，她寫下第四拍，《時光機》：

紫荊的天空，風清露白

我獨自在操場，練習奔跑的無奈

一圈又一圈，汗水流下來

偏偏那速度，沒有飛鳥的輕快

我在挑戰身體的極限

E=MC^2，公式充滿迷人的色彩

愛因斯坦的微笑，剎那定格了

我停下步伐，開始發呆

我情願用生命，交換一部時光機

飛躍黑洞，和重重障礙

我情願用生命，交換一部時光機

穿透暗物質，將命運修改

如果人的速度超過光速

我將回到你生活的年代

穿越時空的隧道

和你轟轟烈烈的相愛

她開始在空間隧道裏奔跑，前方似有光影變化莫測，她手起筆落，寫下第五拍《追逐》：

我們總是，停不下匆匆的步伐

奔跑是我們的節奏

在奔跑中尋找，那一朵盛開的花

從綠水到青山

到海角到天涯

你的背影是我目光所至

披星戴月追趕雲霞

向左轉向右轉

一顆心空落落落落，落下

我們從未停止追逐

卻換來一次又一次擦肩

或許這就是命運

讓我在遺憾與心碎的邊緣吟詠

那一闕悲情的蝶戀花

端木菲覺得好累，眼前迷霧重重，風雨不息，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她冷眼看世界，寫下第六拍《等待》：

等待

眨眼的瞬間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我閉上眼睛，虔誠許下心願

等待

一場雨的時間

過往是來來往往的人群

我獨自守候，那靜默的屋檐

等待

一朵花開的時間

零落是不可抗拒的規律

我懷著傷感，究竟你為誰展顏

等待

五個匆匆的春天

人生有多少光輝的歲月

我只願在最美麗的季節

迎接一次遇見

等待

今世一輩子前世五百年

尋遍千山萬水，燈火闌珊

為愛去流浪，換來擦肩

緣起緣滅，欲化蝶，飛上晴天

握筆的手，好像失去了力氣。她的胸臆，不吐不快。揉揉惺忪的睡眼，她寫下又一拍《空》：

最後一片楓樹葉搖搖墜了

蕩起的秋千緩緩停了

湖邊的石椅又開始守候了

雁過了無痕了

滿地落紅隨風而去了

風遇圍墻阻了

收割後的麥田光禿了

土壤下的蚯蚓餓了

你站在夕陽下

白衫披上霞暉了

雙目仿佛窮盡，所有風景了

五指三長兩短啊，揮斷了

就這樣你走了

從此我的心空了

端木菲不停寫寫畫畫，塗塗改改，夜的燈光和紙片滑動的聲音，驚醒了端木曦，她聲音含混不清，問道：“姐，你大半夜起來做什麽？”

端木菲激靈靈打了一個寒戰，徹底從夢囈中醒來，她看著紙上一團團一團團的，潦草的字跡一共十四團，怎麽看也看不清是什麽。

“是啊，我在做什麽？”端木菲猶自問道。

端木曦拿起亂糟糟紙，她半清半醒的也分辨不出來，拉過姐姐的手，回到床上。“姐，我們睡覺啦，明天還要上班呢。”

姐倆就這麽繼續睡過去了。那幾張紙上的十四首長短句子，無聲無息，等待著被解讀，綻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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