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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只是感冒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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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只是感冒了才對

詠絮宮的炭火本就不多,宮闕再三思量,最終只是拿走了自己的那份送給蘇景禦。

她受點凍,可以;詠絮宮的眾人,不行!

等到她再回來的時候,元書也回來了。

他手裏正抱著領來的俸祿和其他物什,微薄的可憐。

看見宮闕奇怪的眼神,元書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能一頭霧水地盯著抱著木炭、渾身臟兮兮的宮闕,不明就裏。

宮闕也只是略略看了他兩眼,旋即便匆匆趕進屋子裏,將木炭倒入火盆。

手中的火折子為這寒冷到令人發指的屋子裏平添一點暖光。

氣溫漸起,木炭裏裹著通紅的光,宮闕差元書去燒些熱水,自己則坐在蘇景禦身旁,用木棍捅了捅銅盆裏的炭火,好讓它燃的更充分些。

蘇景禦凍得烏青的手逐漸暖和了過來,聲音氣若游絲:“公主……炭火也……也不多吧?”

宮闕搓了搓僵冷紅腫的手,手上凍裂的傷口逐漸傳來疼痛感。

她咬了咬下唇,不去說話,只是盯著那盆炭火,眸中似有星火燦燦。

“公主為何對臣這般好?”蘇景禦仍是笑著的,嘴角彎彎,清淺若琥珀的眸子生的是那般好看。

宮闕默然,許久,她才問道:“難道這世間的所有事,都要有個緣由麽?”

蘇景禦聽她的話,只是笑她倔強,口中說出的話令宮闕心神不穩——

“是因為孟子安吧?”

心,狠狠地震了一下。

宮闕不知道他竟還記得那個名字,她初見他時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

“是不是因為臣與他長得太過相像,公主才會對臣如此之好?”蘇景禦凝視著她的眸子。

那雙澄澈的眸子有光卻堪比無光,寡淡薄涼,蘊含在其中的人性少之又少。

他啟唇,聲音平靜緩和:“若有一日,臣的臉被人毀掉,公主可還會對臣這般好?”

宮闕咬唇的動作更加狠了些。

她承認,她一開始只是把蘇景禦當作是孟子安的影子。

她承認,她真的會從他的身上找到孟子安的蹤跡。

她承認,她什麽都承認,但,絕不止於此。

宮闕自詡這一生什麽都不怕。

可唯獨最怕的就是真情。

從前世人對她視若洪水猛獸,她亦當世人為沈屙頑疾,若是不能加入,那便躲起來,遠離世間,不再擁有人的情感。

何為神性?當“人性”在自己身上消失殆盡,不再偏袒,不再留戀,那便是神性。

但……

宮闕轉頭卻對上蘇景禦那雙的燦若星辰的眸子,只覺得想要逃離。

她不能承認自己對他的私心,只能狠狠地咬著下唇。

沒關系,咬出血就好了,咬出血就不疼了……

可無論如何,她都沒有料到,蘇景禦那雙失落的眸子卻比用刀子割她的心還疼。

四下裏忽地沒了生息,兩人四目相對,宮闕硬生生地看見他的手垂落床邊:“臣,明白了……”

不是這樣的……

明明不是這樣的……

宮闕望著他失望的神情,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那麽難受。

想著此前她來找他,他那副溫潤如玉的樣子;想著他趴在窗邊忍著寒風,為她送消息的樣子;想著最初她撞到他懷裏的樣子。

宮闕是有在乎他,因為蘇景禦是蘇景禦,與孟子安截然不同的蘇景禦。

可她現在不是宮闕,是宮遲遲,不能過多摻雜自己的私心。

她要根據宮遲遲的記憶,根據宮遲遲的心願一步步活下去。

蘇景禦仿佛全身脫力:“公主請回吧。”

宮闕起身,在轉身的剎那,她忽地又回過頭:“蘇景禦,不管你信不信,我宮闕對你的確是真心。只是……”

只是有太多的言不由衷,只是宮闕不是宮遲遲。

只要她報完仇,就不會在這裏停留。

若他付出真心,那在她走後,又該如何將這份濃墨重彩的情感封存?

臨走前,她耳畔寒風簌簌,卻仍是聽到了蘇景禦的那句——

“望公主,說話作數。”

……

這種感覺,有點難受。

宮闕寧願他用刀子割她,寧願他用斧子砍她,寧願他如世人般將她四分五裂,也不願他讓她承受這麽沈重的情感。

“公主,怎麽了?”玉兒看見宮闕臉色並不好,趕緊上前詢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宮闕怔怔地望著她澄澈眼眸,內心五味陳雜。

只見玉兒摸了摸她的腦袋,忽地緊張道:“公主又受風寒了?”

哦,原來是感冒了。

是因為感冒了才會難受的。

宮闕對此深信不疑,她貫是會欺騙自己,

就像她騙自己孟子安不會對自己下殺手,就像她騙自己禦六家第一代還會在自己身邊,就像她騙自己自己絕對不會對這個世界的眾人產生任何情感。

“沒什麽,我自己喝點熱水就好了,玉兒姐姐還很忙的吧?我自己去睡一覺就好了。”

宮闕勉強笑著,松開了玉兒的手。

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她如是對自己說道。

宮闕覺得自己這次就不該去,什麽情報都沒得到,反而惹得自己難受到要死。

“遲遲。”徐苑在屋裏便聽到宮闕的聲音,一聽到宮闕傷寒更是著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急急地說道,“母妃,陪遲遲!”

宮闕望著她,極輕地笑了下,胸口悶著疼。

他們對她好,但她卻無法做出回應。

徐苑扶不起來,所以宮闕盡其所能地當著一個孝順的女兒,並且布施恩情給肖昭儀,只望日後自己走了她能念著自己這份恩對徐苑好些。

但蘇景禦,他是子虛國皇子,是玄月國質子,她能給他留下什麽?

宮闕忽地迷惘了。

“沒關系的,我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兒睡一覺,一會兒就好。”宮闕笑得甜甜的,像極了當年的宮遲遲。

若是慕容在宮裏的話,定會幫她想出一個滿意的答覆吧?

此刻,宮闕心裏只期盼著慕容能快些回來。

不然她還能找誰?

顧不虞?林霽塵?葉亭?

她也只是見過他們寥寥幾眼而已,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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