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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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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宣煊今日來找寧鏡,是因為宣煊那邊已經抓到了人,蕭玥來找寧鏡久久不回,宣煊便讓人來問今日還審不審。

兩人整理好衣冠見到宣煊時,屋中一人正被綁著跪在屋中,口中塞著布,見到蕭玥和寧鏡,他眼中露出驚恐,慌張地想要退後,卻被暗衛一左一右按在原地。

寧鏡身上披著厚厚的狐毛披風,身後跟著的白銀正拎著炭盆,寧鏡落坐之後,便將炭盆放到了他的腳邊。

漠北的風霜磋磨著每一個人,宣煊也消瘦了不少,歷經戰場和直面生死之後的他整個人都變得冷肅起來,他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眼中沒有一絲溫度,與半年前永安那個清貴溫和的太子殿下判若兩人:“此人之前是我的親隨,我不便多問,既然人已抓到,交給將軍審吧。”

蕭玥走到人前,什麽也沒有說,只一腳踹在人胸口,直接將人踹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身後的墻上,口中塞口的布團都被吐了出來。

“太子殿下救我!太子殿下救我!我們都是為了你啊,殿下!”

那人顧不得身上的痛,做此事時便知道蕭家決不會放過他,可是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怎麽可以不救他!

暗衛將人再次拖了回來,扔到了蕭玥面前。

那人跪在地上,朝著宣煊爬過去:“殿下!殿下!我們都是為了殿下啊,殿下,殿下救我!”

宣煊面上卻無一絲憐憫,他看著跪在他腳下涕淚橫流的人,耳邊回響的卻是馮永控訴的聲音和城墻上義無反顧,慨然赴死的臉。

自小起,他便知道先帝平漠北,建三關,蕭國公殺韃虜,守城墻,漠北軍是大淵最勇猛無畏的兵,最悍的將,大淵北疆四十年未讓韃靼踏破過一關之墻。

他如同所有心有大志的男兒一般,向往著封疆擴域,向往著持劍沙場,向往著有一天,也能帶領如漠北軍一般軍隊所向披靡。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這片大淵最貧瘠卻最堅硬的土地,可見證的卻是大淵四十年來最慘烈,最屈辱一幕。

守無寸鐵的百姓尚且為了守衛國土慷慨赴死,這些人卻打著為了他的旗號大開城門?!

宣煊任由那人哭求著,只冷冷地說:“說吧,怎麽為了我?”

那人似乎此時終於才意識到這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太子殿下了,向來心軟的太子殿下怎麽會有這麽冷漠的表情呢?他喉頭一哽,看向了蕭玥。

“讓我猜猜。”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寧鏡手中捂著手爐,看向他:“時疫一事,雍王拿到了鎮南軍的兵權,雖十二萬大軍在燒城一事中損失了近四萬,但仍有八萬大軍在手,永安的禁軍,皇城司,廠衛又都在皇上手裏不願意放權,太子殿下手中卻無實在的兵權,所以看上了漠北軍。”

那人渾身一抖,身體不由地朝後仰。

寧鏡的手指撫摸著手爐的紋路,繼續說道:“恰好這時桓王與韃靼勾結想要除掉蕭家,被張詩發現了,於是張詩就想借桓王的手來奪漠北的兵權,不管是蕭家兵敗,還是蕭家戰死,督軍的太子自然要接手漠北軍,事後只要將一切推到桓王身上,還能讓太子借此殺了桓王,替他除了這個爭權的對手,一舉兩得。”

這便是張詩打得如意算盤。

那人眼見一切竟早就被他們知道,連忙回頭對著宣煊喊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雍王手中握有鎮南軍,能和鎮南軍相抗的只有漠北軍,您只有拿下漠北軍,才能……”

“才能什麽?”寧鏡直接打斷了他,眼中冷芒如利劍刺來:“張詩個蠢貨!”

他以為他是個什麽東西?能鬥過宣離?

宣離不過是給他挖了個坑,他自己跳進去就算了,還要再往自己身上澆兩捧土,自已死了不要緊,還要拖整個漠北給他陪葬!

宣離在漠北根本沒有根基,就算他說動了馮永,馮永也不可能真的背叛整個漠北軍!那他又有什麽籌碼能讓韃靼與他合作?又怎麽保證宣煊在拿到兵權之後不與他為敵?

他拿不到的東西,有人能拿到,他帶不到的話,有人能帶到。

他就等著張詩給他送來宣煊的把柄。

“那夜出城送信的是你。”宣煊說道。

他們營救蕭玥那晚,放出去報信的人,他們本以為是馮永的人,但卻沒想到並不是,而是他。

那人眼見一切都被拆穿,瞬間便沒了力氣,呆坐到了地上。

原以為太子殿下哪怕知道了,看在一切都是為他謀劃的份上至少不會讓他死,可現在看來,竟然是無一絲活路了。

“是……”他低低地答著話,眼神也開始變得無神起來。

“還有什麽?”寧鏡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除了送信,你還給了鬼力赤什麽?”

韃靼破了邈雲關之後,幾乎是一路勢如破竹,這其中除了放敵入城之外,肯定還有其它原因,否則就算韃靼入城,也不可能在這麽快的情況下便拿下兩關,他們幾乎是措手不及,無法防範,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被鬼力赤看穿。

那人呆呆地看著寧鏡,卻不說話。

寧鏡逼近他一步,從上自下地俯視著他,眼中迫人的光似乎能直刺人心底:“你逃了這麽久,張詩有派人來接應你嗎?勾結韃靼,乃是叛國!你踏出邈雲關城關的那一刻開始,對他來說,你就已經死了。”

那人只覺心口一窒,蕭玥揪著他的衣領直接便將人提了起來:“說!”

“……漠北的城防輿圖。”

鬼力赤也不是好糊弄的,更不可能被張詩這樣的人玩弄在手心,雖然他也想除掉蕭家,但他憑什麽被他們利用呢?他的兵又不是牛馬,能任人宰割。

漠北的防禦圖,只有兩處可有,一處便是蕭平川這裏,一處便是兵部。所有的軍防械備,每年都是要呈送永安,入兵部封檔的,張詩為了鬼力赤能聽話,竟然冒險從兵部偷來了防禦圖,以邈雲關的防禦圖做為合作的誠意之禮送到了他的手中!

邈雲關屯兵最多,亦是最堅固的一道城墻,一旦邈雲關有戰事,就會當時蕭平川會做的選擇一樣,劍門關和嘉臨關的兵一定會增援,邈雲關破了,漠北軍的戰力幾乎便會損失至少七成。

而漠北三關一破,整個大淵危矣!

這簡直是直接將漠北軍的命,乃至大淵朝的命送給了鬼力赤!

此刻,就連宣煊都已經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拳便將人打倒在地!

“你在說什麽?!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宣煊此刻的憤怒已經達到頂峰,心卻寒到了谷底!

十八萬漠北軍,馳騁沙場四十年的漠北軍,到此時,已經盡數死在了彎刀之下!十萬漠北百姓,也拼盡在了嘉臨關的的城墻之上!連他帶來的八萬緩軍,也已經死傷殆盡!

三十六萬!

那是整整三十六萬人!

竟為了這樣一個荒謬的理由,葬送了三十六萬人!

若不是整個漠北以命換命,大淵危矣!

“……我只是聽命行事,殿下,殿下不要殺我!”那人被宣煊的樣子嚇到了,他跟在太子身邊六年,從未見過太子如此駭人的樣子。

他怎麽可能讓宣煊贏呢?一旦宣煊在漠北立下戰功,本就因時疫一事而得了民心的他便又有實在的軍功加身,而且一旦漠北的軍權到手,到時就算是雍王都已經再難是他的對手,更何況宣離?

雍王焚城平疫一事已經出乎了宣離的預料,眼見宣赫拿到了鎮南軍,遲早會回來找他算帳,到了宣煊這裏,他更不可能再讓他有一點機會贏。

所以此次漠北必敗,只有敗了,才能敗光宣煊的聲譽,只有敗了,他才不可能拿到漠北軍的軍權!

先誘馮永,害死蕭平川,再開城門放韃靼入關,最後以輿圖讓整個漠北兵敗。

更重要的是,兵敗一事已是大淵四十年來的奇恥大辱,若此時張詩勾結韃靼,叛國投敵之事一出,太子連同整個張家都是滅九族之罪!

張詩還愚蠢地以為,自己能幫宣煊拿下漠北軍,立下從龍之功,能將一切事情都推到宣離頭上。

“……蠢貨!”

宣煊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第一次開口罵人,這種粗鄙之語是從來不可能從他的口中吐出的,但此時他卻沒有辭藻能形容此時的心情,他顧不得任何的儀態,撐在桌上喘著粗氣,怒極之下竟生出窒息之感來。

而此時的蕭玥也已經握緊了拳頭,嘴唇抿得死緊。

蕭家一門三將,一生戎馬,鬼力赤的父親,十六部的前汗王,便是死在了蕭國公的橫刀之下,十六部分崩離析,換來的是漠北軍十年的休生養息,後來鬼力赤成為新的汗王,再次來襲時,漠北軍能以十八萬軍威懾北疆多年,便是得了這十年之功。

可漠北軍威懾韃靼四十年,最後竟以這樣的一個理由,葬送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蕭玥看著宣煊,額頭的青筋畢現,忍的滿眼通紅。

他知道此事他不知情,可還是忍不住地想,張詩無非就是仗著太子,無非就是為了眼前人,才敢有如此的膽子,才敢做下此事。

“黃金。”寧鏡朝外喊道。

黃金推門而入,寧鏡看了一眼那人,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處理了。”

那人一聽,下意識地便要向宣煊求救,可他才轉向宣煊時,立刻又不敢了,只能哭嚎起來:“我只是聽命行事,都是張大人讓我做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蕭玥再也忍不住地轉身,他不能找宣煊尋仇,不能對宣煊動手,就想到去揪那人,卻被寧鏡拉住了手。

寧鏡朝他搖了搖頭。

此人是張詩通敵叛國最好的人證,一旦落入宣離之手,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不能活。

此時一旦張詩出事,那宣煊必然出事,這就是宣離要的結果。

此時漠北三關已丟其二,漠北軍死傷殆盡,他們想與宣離抗衡,不能沒有宣煊。

“寧公子。”白銀這時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正遇著黃金拎人出去,他看也沒看,大步便跨了進來。

寧鏡一手拉著蕭玥,看向他。

白銀看到他,話到嘴邊一滯,又看了一眼蕭玥,才開口說道:“寧公子,阿夢姑娘……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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