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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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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蕭國公和蕭玥帶五萬軍士急行軍,第二日天未亮,便已經清點兵馬,日夜兼程趕往邈雲關,寧鏡望向頭頂的烈日,正是正午時分,暑氣帶著令人焦躁的煩悶。

宣煊走了過來,他一身金甲,連日的車馬勞頓讓他消瘦了不少,此時看上去少了清貴卻多了堅毅:“放心不下?”

寧鏡看著前頭早已看不見人影的蕭玥,搖了搖頭:“我相信他。”

那邊國公夫人帶著程初容已經上了馬車,寧鏡對宣煊點頭示意後,便也轉身上了馬車。

黃金跟在蕭玥身邊,白銀被他留了下來跟在了寧鏡身邊。白銀見寧鏡上了馬車,也朝著宣煊點頭示意,隨之便跟在了寧鏡的馬車邊上。

宣煊望著寧鏡的背影,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這時他的親隨走了過來:“太子殿下,我們出發吧。”

宣煊沈默地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那人的目光停留在寧鏡馬車上一會兒,便也跟去了宣煊身邊。

蕭玥趕回邈雲關時,邈雲關剛結束一場大戰,城樓上馮永看到蕭玥他們的兵馬之時,激動之情無法言表,大開城門之後便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身白衣孝服的蕭平川之妻,羅氏,還有蕭平川之子蕭之揚。

蕭國公上前將他們扶起,隨後大軍入城。

“太子殿下不在其中?”馮永看著大軍入城,轉頭問蕭玥:“不是說太子殿下是監軍,要隨行入漠北嗎?”

蕭玥微皺著眉看著城中之景,聞言說道:“邈雲戰況緊急,我與父親先行一步,太子殿下帶著剩下的糧草和輜重隨後便到。”

邈雲關乃是漠北三關最重要的關卡,依著聆天雪山而建,雪山之上是終年不化的積雪,雪水會在每年六至九月順流而下,滋養著下方一望無際的綿延高原和草場,養育著無數的牲畜牛羊,關內便是漠北三關的百姓,關外便是韃靼十六部跑馬放牧的草場。

大淵的軍士是可以就地取糧,自給自足的,但漠北貧寒,當地百姓無法同其它地方一般春種秋收,普通的麥子無法在漠北生存,若遇上天災,百姓的口糧尚且不夠,更不用說供給軍糧,今年皇帝在稅貢一事上收了奚家,蕭國公提前要來了今年的軍需,也算是振奮了士氣。

書房內,漠北的輿圖平展懸掛於墻上,蕭國公和蕭玥看著輿圖,身後正是漠北軍營中眾將軍,馮永正說著目前的戰況:“……所有漠北軍已盡在邈雲關,但我們損失慘重,十八萬軍如今只剩不到半數,且多有傷患,加上國公帶來的五萬軍,可戰之人也不過十三萬,韃靼那邊受了大將軍的重創,停戰了十日便又再次來犯,後面亦有十萬援軍由七部,八部,十部可汗率領,最晚還有三日便能趕到,一旦他們大軍匯合,韃靼便有二十四萬軍,我們只能依邈雲關死守,可他們近幾年的投石機機擴越發厲害,城墻損毀之處越多,於我們也越不利。”

蕭玥聽到重點:“他們的援軍還有幾日到?”

馮永:“最晚三日。”

蕭國公拿著竹條,在鋪滿了整面墻的輿圖上劃下三條線:“三十萬大軍是十六部的精銳,十六部如今是鬼力赤統帥,如今帶兵攻城是由三部、十一部、十六部可汗領兵,七部、八部、十部從後相援,三部匯聚之後,一日便能到達邈雲關。”

“那便不能讓他們匯合。”蕭玥看著面前的輿圖,伸手指向一點:“十萬援軍中十部只有兩萬人,先吃掉他們。”

蕭國公沿著輿圖再次看過去,點頭:“可。”

蕭玥伸手點向另外兩點:“此時他們還未匯合,我們提前到達邈雲關,韃靼還不知情,此時出奇不意,可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此時他們不知我們援兵多少,吃掉十部之後,再行疑兵之策,從這裏,還有這裏,有機會圍剿其它兩部。”

蕭國公沈思片刻,說道:“八部的卓裏克圖狡詐,七部可汗是剛即位的恩克,只有十七歲,年少輕狂,可破。”

一旦破了恩克,三部已去其二,多疑的卓裏克圖必定不敢再向前,便能暫時解邈雲之危。

馮永皺眉:“十部離我們最近,應當是可以最早到達匯合之地,我們打他們也最快,但是他們所行之路右邊靠著聆天雪山,左邊則是另兩部的行軍之路,我們若在此伏擊,一旦被發覺,另兩路很快便可以回援,便沒有退路。”

蕭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這裏嗎?”

馮永點頭,看向蕭玥:“對,三爺對漠北的輿圖很熟悉。”

這一路,他幾乎每天都在看,自然爛熟於心。

蕭國公這時轉過身來:“這是漠北軍的軍營,他是皇上親封的將軍。”

蕭玥和馮永同時看向了蕭國公,馮永立刻拱手說道:“是我口誤,一時習慣了,我會註意的,國公。”

蕭玥沒有過多在意,接著說道:“我們沒有退路,他們也沒有,從左邊包抄過去,他們便背靠聆天雪山,無法後退,我們速戰速決,有勝算。”

這時有人上前:“可如今大軍壓境,一旦我們有所動向,必然會為他們所知,誰去?又如何行疑兵之策?”

蕭玥望著眼前的輿圖,半晌,才道:“我去。”

蕭國公回頭看他,立刻便明白了蕭玥的意思,他眼中神色有些覆雜,帶著驕傲和欣慰,但同時卻又難以抑制地露出不忍來。

韃靼此次亦是下了血本,三十萬大軍攻城在前,死傷過半,後又調十萬援軍增援在即,大有不破不還之意,血戰了一天一夜的大軍在城外修整,等待援軍。

第二日天未亮,黑暗之中還在沈睡的士軍卻突然聽到一陣震天的吶喊聲起,驚得馬兒揚起前蹄,待他們拿起彎刀之時,便發現一直守城不出的漠北軍竟已城門大開,數萬戰馬朝著他們奔襲而來,轉瞬間竟已至近前。

韃靼沒有想到他們敢出城,還敢主動來攻,慌亂之中只聽有人在喊:“是蕭常安!蕭常安!漠北的援軍到了!漠北的援軍到了!漠北的援軍到了!”

擂鼓震天,戰馬嘶鳴,不斷有殘肢斷臂飛來,屍體堆積如山。黑暗中似乎只能看到漫天的血色濃霧,喊殺和尖叫無法止息,衣上未幹的血漬再被次鮮血噴濕,除了濃重的血腥味以外再也聞不到其它味道。

這場戰鬥持續了一天一夜,蕭國公帶著漠北軍幾乎傾巢而出,直沖韃靼王帳,而這個曾經在韃靼心中埋下深深恐懼的名字已八年未出現在戰場之上,這讓韃靼新一代的勇士們幾乎都要遺忘的名字,帶著殺戮重新被人吶喊出聲,他帶著當年殺進金帳王庭的橫刀再次出現在戰場上,韃靼已八年未見的恐懼再次從心底裏生出,許多老一代的勇士在看向那個黑金盔甲長橫刀的身影之時,幾乎要忘了呼吸。

這一仗,韃靼措手不及,竟讓蕭國公直接將韃靼的營帳再次逼退十裏。

而在蕭國公揮著橫刀殺敵之時,蕭玥已帶著三萬人馬悄然自後方繞城而出,順著既定的路線朝著韃靼的十萬援軍而去。

滿天的星幕之下,夜風吹動草場,發出如急雨一般的嘩嘩之聲,馬蹄在草叢間踏過,人影攢動,蕭玥手裏的銀槍在月光下光華流轉,襯得那張與蕭立靖有五分相似的面龐更加英氣而冷肅。

黃金清點人數完,對蕭玥行禮:“稟將軍,三萬將士已全部到齊。”

蕭國公才到漠北,便聲勢浩大,舉漠北軍之力攻打韃靼主帳,此時應當戰至正酣,韃靼毫無準備之下被突襲,自然無暇故及其它。

但他們此戰真正的目地,是要切斷他們的援軍。

聲東擊西。

以三萬擋十萬。

蕭玥眸中神色越發深沈,夜色下帶著極度的危險和狠厲之色,手中銀槍一轉,微微擡起下巴:“很好,出發。”

韃靼的援軍分三路匯聚而來,他們必須要在他們匯合之前切斷他們的聯系,提前到達戰場,以逸待勞,才能先吃掉十部,再截斷恩克的軍隊。

而此時韃靼的王帳中,鬼力赤怒極之下將桌上的酒肉一掃而下,目光陰狠地盯著下面伏跪的人:“蕭常安真的回來了?!”

他回漠北的第一天,便讓他退營十裏,損失了三萬勇士!

他們的皇帝竟然真的願意放他回來了?而且還比預期早到了二十天!

“援軍什麽時候到?!”鬼力赤重重坐下,朝著一邊的待從伸手,立刻便有人將一只將滿了烈酒的銀杯送到他的手上,他仰頭一飲而盡,陰狠的眼中生出一絲嗜血般的興奮之色來:“八年未見老朋友,本王已迫不及待了!”

鬼力赤比蕭國公小了六歲,他自兒時便知蕭常安,父汗死後即位便與蕭常安鬥,鬥了二十年,直到蕭國公被召回永安,他不忿已久,但蕭常安的兒子鎮守漠北十六年,亦是他狠角色,如今他兩個兒子都死了,他居然還敢帶著第三個兒子來。

“回可汗,最多還有兩日便可到達!”

鬼力赤聞言不滿,馬鞭重重抽在桌上:“傳本王令!戰機不可延誤,令他們加快進程,速到!”

“可汗!有密信到。”

鬼力赤見到來人,眼中閃出光芒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馬鞭,將信接了過來拆開,隨著信讀完,他掩映在濃密胡須中的唇卻是勾起了一抹冷笑。

“蕭常安,既然如此,那我便讓你的第三個兒子,也死在我的彎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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