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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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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米糧和藥材一批批地送來,將整個糧倉和藥倉堆得滿滿當當,黃金和白銀盯著帳房在那裏算帳,看著這些東西不由地心中感慨。

奸商奸商,果然無奸不商。

但發國難財能到如此地步的,也還真是不多見。

這些米糧和藥材足夠支撐到朝廷的賑災物資到武威,城外的災民也重新吃上了粥,喝上了藥,有些年輕力壯的,喝了四五天的藥後,竟已經開始痊愈了,眾人又重新見著了希望,每次蕭玥上城墻時,有人見了他的身影,便開始對著他朝拜起來。

“感謝小將軍救命之恩!”

“蕭將軍在我們的恩人!”

“將軍天神下凡,救了我們啊!”

太子和國公爺也相繼從退了高熱,從昏迷中蘇醒,姜老的高熱也退了下去,支撐著爬起來給他們摸了脈,確定沒事之後又重新倒了下去,畢竟已經六十,之前操心太過,一口氣撐著,如今一松下來,便又昏迷了過去。

天氣一直晴著,積雪在晴日裏開始融化,沖刷著堆積的汙垢,洗去塵埃。

城外扔屍的地方,被軍士挖了坑,屍體被扔進去焚燒,日日夜夜不停的黑煙伴著焦灼的屍臭,熏得連流民都受不了,紛紛搬離了開,在剩下的太醫和大夫的組織下,將痊愈之人與染病之人隔離開,防止二次染病,一切漸漸都朝著好的方向在發展著。

“餘老那邊的事查得怎麽樣了?”蕭玥坐在案前,手裏還拿著文書,擡頭問黃金。

黃金說道:“現下裏好查許多了,這些人如今怕了爺,問什麽都如實地在答。”

先前蕭玥便看出了餘老在這些人裏頭的威望,命黃金去查,只可惜那些人一個個比泥鰍還滑,他們想要他們手裏的藥材,又能不真傷到他們,嘴裏吐出的沒句真話。

“餘家今年五十五,是武威的老人,世代經商,只是都是小本生意,他三十歲掌家,如今二十多年,他曾經在奚家的鋪子裏做過多家掌櫃,後回到餘家之後,餘家便在他手裏發家,目前是武威最大商戶,家裏頭主要是經營糧食和布匹,與奚家交往甚多。”黃金說到這裏一頓,又說道:“不過這裏頭一共十四人,都是奚家的老主顧,說起來,沒一個能和雍王脫離關系。”

奚家之富,富可敵國,如今雖易主,但對底下這些人來說,根本沒有多大變化。

蕭玥沒有說話,半晌,他扔下手裏的文書,站了起來。

“爺,怎麽了?”黃金問。

蕭玥向外走去:“去寧鏡那裏,免得你到時候還要再說一遍。”

黃金了然。

自從上次審完羅太醫之後,寧鏡便從蕭玥的房裏搬了出來,重新搬回了自己的屋子,兩人看上去似乎是沒有變化,但連黃金也看出來了他們之間有了隔閡。

可才出了院子,便聽到有人來報,說是餘老親自帶著藥材來了,想親手將清單呈給蕭玥。

蕭玥心道這老狐貍終究還是壓不住了,那些人送來了藥材和糧食,他也並未為難,將人都送了回去,如今只留了他一人。蕭玥也未為難,只撤了所有人手,將門敞開,吩咐了人,餘老想都隨時都可以走。

今早天未亮,便聽人來報說餘老離開了,今日這才不到午時,便帶著藥材來了。

蕭玥腳步頓了一頓,對黃金說道:“我先去會會這個老狐貍,你去寧鏡那裏將他叫過來吧。”

餘老坐在屋中,顯然是重新熟悉過一番,與那些穿金戴玉的富紳不同,他只穿著灰色的寬袖大氅,雙手籠在袖中,上無一絲繡文,看上去格外地清廉,無一絲商賈的銅臭氣。

見到蕭玥進來,餘老站起身,朝著蕭玥施了一禮,目光卻越過他,看向他身後,見空無一人,還露出幾分詫異來。

蕭玥坐到首位,笑道:“餘老在找誰?”

餘老從左邊的袖袋裏拿出一封文書,遞給蕭玥:“那位和世子形影不離的小公子今日倒是不見。”

形影不離倒是個好詞。

蕭玥心中暗襯,伸手便要接過,只是拿到手裏時,餘老卻並未松手,他緊緊捏著文書,朝著蕭玥走近了一步,眼晴定定地看著蕭玥,臉色有些青白。

蕭玥突地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在此時,餘老的手松了。

他拿著那張疊起來的文書,看著餘老,不知他要做什麽,卻見餘老只收回了手攏在袖中,並未有其它動作,於是便低頭展開那張文書。

這時,黃金也帶著寧鏡到了,兩人才一進來,餘老的目光便落到了寧鏡身上。

“寧公子。”餘老忽然喊住了寧鏡,盯著他,露出一絲笑來:“如今武威時疫平定,也多虧了寧公子,老夫也有一禮要送給寧公了。”

寧鏡正走到他面前,聞言腳步站定,轉過身想看他還有什麽花招。

餘老垂眸,手伸入了袖中,蕭玥的目光也隨之看了過來,就在眾人還想著他要拿出什麽東西來時,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寧鏡的手,手指用力,幾乎掐進了他的手臂之中。

力道之大,讓寧鏡瞬間便疼得皺起了眉,正當他擡眼時,正撞見那雙帶著瘋狂的眼中:“這可是我餘家全部的家當。”

蕭玥心頭立覺不好,身體卻已經快了頭腦一步先動作起來,他劈手便按在了餘老抓著寧鏡的手上,另一只胳膊直接將寧鏡攬入懷中。

可餘老卻突然低下頭來,猛地一口便咬在了蕭玥按住他手的手背之上!

他一個身無一絲武藝的老人,蕭玥卻未防備他如此一下,這一口便正正地咬入了皮肉之中。

“砰!”黃金一口腳踹開了餘老,直直地將他踹到了門板之上。

“蕭玥!”寧鏡連忙去拉他的手,想查看傷口。

可是蕭玥卻在電光火石之間,腦子裏突地閃過一個念頭,讓他立刻推開了寧鏡:“別過來!不要碰我!”

“哈哈哈哈,豎子!你也有今天,老夫等著你!在地府等著你!”餘老被湧過來的待衛控制住,瘋狂地爆發出一陣狂笑。

黃金轉頭,這時才發現,餘老在推搡之中露出左手一截手腕,那手腕上竟還有傷痕!

“卷起他的袖子!”寧鏡面色蒼白,立刻吼道。

侍從卷起了餘老的兩邊袖子,而左手手臂之上,竟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齒痕!

那是老鼠的齒痕!

寧鏡瞬間驚駭欲死,立刻轉頭看向蕭玥:“蕭玥!”

蕭玥卻比他鎮定地多,擡手止住了他要過來的身體:“不要靠近我,將他關起來。”

黃金此時哪裏顧得了其它,還想要過來查看蕭玥的傷口,蕭玥立刻退開,擰眉怒道:“我說了此時不要靠近我!今日起,所有的事情都交給寧鏡處理,你和白銀跟在他身邊,派人守住的屋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入!”

寧鏡臉色慘白,顫抖著朝蕭玥伸出手,可蕭玥卻立刻退到了角落:“不要靠近我。”

大雪紛落,將所有的聲音息都掩蓋進了厚厚的雪層之下,冷得直直顫入心底。

寧鏡再見到餘老時,餘老被關在武威的監牢中,一身灰衫已皺得不成樣子,花白的頭發淩亂著,他靠著墻,看著牢中那唯一的一只小窗,面色卻是不正常的紅,連那雙眼中,也充滿了血絲而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餘慶。”

餘老一怔,多少年沒人敢這麽喊他的名字了。

轉頭,就見到一個身著銀色大氅的少年,烏發墨瞳,如玉的臉,一身清冷。

他認得,這就是蕭玥日日帶在身邊的那個少年。

寧公子。

有人在他耳邊說,這少年與蕭玥關系不一般,若他們近不了蕭玥的身,可以從這個少年這裏下手,可如今看來,何止不一般。

他看了一眼寧鏡,忍著身上裏湧上來的陣陣痛處,轉頭又看向了那窗戶。

寧鏡來時已經在牢外站了許久,才將心中的焦灼忍下,此時面色也算是平靜:“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實在是好名。”

餘老沒有理會,他的目地已經達到了,其它的,他根本不屑於理會。

他身後的白銀忍不住了,破口大罵起來:“你個老東西!還積善之家,他哪裏善了!跟只耗子似的還咬人!有本事你來咬我!看我不把他那一口牙給敲掉!剁成肉醬去餵老鼠……”

白銀一急,連之前在漠北的一些烏七八糟的話都給罵了出來,連餘老都聽得皺了眉,寧鏡卻是任他罵著,一點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餘老自小家中富裕,上過私塾,考過秀才,後來棄文從商,把餘家從一個地方小富變成如今武威商會的頭把交椅,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成這樣。

白銀罵得不帶重樣,快半個時辰了還沒停下,到最後唾沫橫飛,幾乎就要沖進去一刀砍了他,嘴裏還沒停。

“無知之徒。”餘老實在對白銀煩了,罵道:“滿口烏糟,也配為官。”

寧鏡見他開了口,才示意白銀停下,說道:“你以為毀了蕭玥此事便結束了?”

餘老看向他,滿眼的不屑。

寧鏡看向他左手手臂上那些駭人的咬痕,整個手臂幾乎是沒有完好的地方,剛才來時敷了藥止血,此時一番爭鬥,那藥已被擦開,血和泥混在一起,讓他的手臂都還在痙攣著。

“世子這和時疫還不一樣啊,這還染了鼠疫!我們目前只有時疫的方子,不敢亂給世子用藥,只能先拿藥控制著,看看後面的情況再下藥方才行。”

好一個餘慶,竟能以身伺鼠,也不惜要拉他們來墊背。

“備水來。”寧鏡對身後的人吩咐:“還有椅子。”

侍衛依言將寧鏡要的東西都拿了過來,白銀坐在椅子上,看向寧鏡。

寧鏡面色平靜無波,可那一雙眼中卻是幽暗如深潭,而那潭水卻是渾濁的血紅之色:“去給我將那些老鼠都裝進籠中,再拿過來。”

那些病鼠他是給姜老留著的,本來是欲等姜老好了可以試一下藥,只是不想這麽快就已經可以派上用場。

白銀看向寧鏡,昏暗的監牢中照不進陽光,只有微弱的燭火在晃動,讓他的臉在這晃動的光影之中忽明忽滅。

寧鏡微微擡了擡下巴,輕輕笑了一聲,可在這幽暗骯臟的監牢裏卻刺得人心底一顫。

“行食人之事,那便成人之食。既然餘老有此愛好,在下也很好奇,您和這些老鼠,到底是誰能先吃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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