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杜樂丹恨她，杜樂瑩是知道的。

恨一個人，自然不會在意對方處境如何，所以杜樂丹可以不管不顧地大鬧婚禮現場，鬧完後揚長而去，徒留杜樂瑩在原地收拾爛攤子，也可以在鏡頭面前裝腔作勢，大聲數落杜樂瑩，將杜樂瑩被劈腿一事宣揚得人盡皆知，甚至可以在事後大言不慚地宣稱她做這些都是為了替杜樂瑩出頭。

為她出頭？杜樂瑩聽著想笑。

半個小時前，杜樂丹單人匹馬踏進婚禮現場，像只雄赳赳的大公雞，鬥志昂揚，把衫子和莉莉罵得狗血淋頭，若不是杜樂瑩拼死攔著，怕不是要打起來。攔截途中，杜樂瑩的粉長裙子起了無數褶皺，悉心盤起的長發也被杜樂丹的手撞散了，到現在還松松垮垮的。

從婚禮現場出來，兩人一前一後踱過街巷。

暑氣正濃，杜樂瑩背上積了大片水漬，裙子貼著皮膚，黏糊糊的，濃妝也被炎熱融化，她垂頭走了一路，生怕對上旁人異樣的眼神，而杜樂丹顧自走在前面，喋喋不休，從未回頭看過她一眼。

到了家門，杜樂丹又刻意堵住過道，將她擋在門外，背對攝像機，裝模作樣地做起戲來，眼看著周圍人群漸漸積聚，杜樂丹罵得越發起勁，嘴裏一口一個“犯賤”，將她架到一個如此難堪的境地。

是這樣為她出頭嗎？

汗雨還在沒完沒了地下，長街上卻沒有半點風聲。

杜樂瑩心生厭煩：“你有完沒完。”

“喲，瞧這模樣，倒挺兇，剛才幹嘛去了？您老人家的脾氣，是不是只會朝著家裏人發？”好不容易等來杜樂瑩回嘴，杜樂丹抱肘，愈發趾高氣揚。

倦意如海浪陣陣卷來，杜樂瑩徹底厭了，人往前一擠，撞開杜樂丹，上樓換掉衣衫卸了妝容，利落地收拾行李，桿子一拉，就此離了家。

杜樂丹沒攔，沒什麽好攔的，要走的留不住，杜樂瑩的心一向比她的硬。

杜媽在她身後絮絮叨叨，幾句話翻來倒去，無非是說她這麽做太過了。

杜樂丹沒管，由著杜媽一邊嘮叨一邊尾隨她走進杜樂瑩房間。

杜樂丹很少進來，自從兩人關系轉壞之後，她就不怎麽喜歡進入杜樂瑩的私人領域了。

房間裏味很大，也雜，食物垃圾混著煙味，杜樂瑩人懶，又愛睡覺，連窗簾都沒怎麽拉開過，更別提開窗散味。

杜樂丹微微蹙眉，她始終不明白，杜樂瑩怎麽能讓自己活成這樣一攤爛泥。

桌面擺著的香煙盒和打火機底下壓著一張紙，是那天因打架而沒簽成的過戶同意書。纖細的手指捏著紙張一角揉了揉，後又輕柔松開。

杜樂丹熟稔地從盒子裏抽出一支煙，點火，吐霧，她隨意靠在油膩的桌子上，就這麽抽起煙來。

杜媽沒見過杜樂丹抽煙，楞了楞神，一時沒了聲音。

杜樂丹看杜媽那神情，心裏猜到杜媽在想什麽。

剛回娘家那會兒，碰上杜樂瑩抽煙，她拿肚子裏的孩子做筏子，罵杜樂瑩怎麽當的姐姐，居然讓孕婦吸二手煙，只罵了一回，杜樂瑩再沒當她面抽過煙，可她心中仍是不滿，說家裏全是煙味，讓杜樂瑩待房間裏或者去外頭抽去，杜樂瑩聽進去了，後來沒了由頭，她才不甘不願地消停下來。

杜媽問過，樂丹，你為啥這麽不喜歡你姐抽煙？

杜樂丹只答，煙味難聞死了。

杜媽不知道，杜樂丹不僅會抽煙，還是因為杜樂瑩才學會抽煙的，只是後來她戒了。

戒煙容易，想要戒掉杜樂瑩卻不易。

香煙燃盡，杜樂丹似杜樂瑩一樣，將煙頭扔進還剩半瓶的可樂罐裏，指尖撚著過戶通知書，手臂一揮，將桌面的雜物悉數掃進垃圾桶。

再難戒，這不也戒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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