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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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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憂天?

集體舞大賽的日子已經臨近了,天氣越發炎熱起來。到放學後,火辣辣的太陽仍舊流連不去,好像要等著看舞蹈隊員們的排練似的。

歌曲《大中國》大家已經聽到耳朵起繭子了,聽到前奏鐘聲響起就開始反胃。老師隨便從哪句歌詞開始播放音樂,大家立刻就能跟上節奏舞動起來;老師簡單比劃一下,大家就知道哪個動作需要註意。無論男生女生,每一個隊形走位都已經配合的默契無間。

現在大家想的都是一樣的——趕快完成比賽吧!

終於到了比賽的日子。

比賽九點鐘開始,而所有人早上六點就要到學校集合,因為三位老師要給所有的隊員們化妝。

演出服是提前發好了的,男生女生都是短褲短褂的唐裝,女生還有一個貼花的絨布肚兜。隊員們都穿戴整齊來到學校,煞是喜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還挺有意思。

待老師們給化上妝,大家一個個開始叫苦不疊了。無論男女,通通是兩道又彎又長的眉毛,粗黑的眼線,碩大的腮紅,濃艷的唇彩。楊柳青年畫上抱鯉魚的大胖娃娃什麽樣,隊員們的臉就是什麽樣。

男生們全都老實了,誰也不看誰的笑話,全都灰溜溜的擠在一堆,羞的擡不起頭來。女生們呢,醜是醜了點,可好歹還能見人,圍著男生把他們狠狠的損了一頓。

乘坐大巴車來到比賽場地,看著規模宏大的舞臺,看著密密麻麻的參賽隊伍,所有人都停止了抱怨和議論,屏息凝神,等待走上舞臺的那一刻。

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鐘聲響起,笑容拉滿,走起!

一曲熱情洋溢的《大中國》結束,隊員們逐一從擺好的造型中魚貫而下,重新回到候場區。一片唉聲嘆氣的浪潮霎時席卷而來。

“賈欣!你剛才怎麽走的這麽慢!我差點跟你撞上!”李小晶雙手叉著腰對著賈欣大聲抱怨。

“都是崔強,在我前面擋路!他站錯位置了!”賈欣生氣的跺著腳說,怒氣沖沖的去找崔強,“崔強!你給我出來!別躲!”

沐沐和徐瑤幾個湊在一堆,相互吐苦水,“我剛才有個地方伸錯手了。”“我也是!我看見你伸左手我也跟著伸左手,後來覺得不對勁。”“唉……”

正在大家亂成一窩蜂時,叢老師拍著手示意大家安靜,“靜一靜!比賽還在進行,請大家保持安靜!大家剛才的表現都很好!這幾個月來大家練習非常辛苦,來到這個舞臺上非常不容易!

咱們先休息一下,等待比賽結果。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都代表我們幾位老師,代表學校感謝大家!”

所有的同學們都安靜下來,不再爭吵和抱怨。女孩子們不約而同的拉起手,男孩子們肩並著肩,圍坐在一起,靜靜地等待著。

臨近中午時分,叢老師到舞臺前面去聽比賽結果已經去了許久,終於邁著大步走回來,臉上燦爛的笑容讓所有人都激動萬分。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咱們獲得了二等獎!”

“哦!太好了!”“太棒了!”同學們都激動的跳起來歡呼,賈欣、李小晶幾個女孩子甚至眼圈紅紅的。賈欣用手一抹眼睛,黑眼線立時變成了熊貓眼。

“看!賈熊貓!”崔強眼睛尖,一眼看了出來,緊接著一場暴揍自然是跑不了的。

所有人都開懷大笑起來,就連叢老師也放下老師的架子,笑看著學生們在眼皮底下打打鬧鬧。

接下來的日子裏,校園裏不再回蕩著高楓激情澎湃的歌聲,也不再有一群男生女生們“群魔亂舞”,聽不到叢老師聲嘶力竭的呵斥。

對於參加比賽的隊員們,好像一下子少了點什麽。而對於校園裏的大多數人來說,這個夏天與往年並沒有什麽不同。

院子裏的樹木全都長成了一年中最茂盛的樣子,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教室裏屋頂上的吊扇吱吱扭扭響著,與操場上鼓噪的蟬鳴交相呼應。

越來越高的氣溫讓所有人都開始變得心浮氣躁,可是又必須靜下心來,因為學年期末考試就快到了。

錄像課已經暫停了,自習課上老師也不再允許大家胡鬧了,只能做學習相關的事。

沐沐反而覺得輕松了一些,因為她實在不擅長跳舞,僵硬的舞來舞去著實尷尬。而學習,應對那些語數外題目,讓沐沐覺得得心應手,游刃有餘。

英語課上的對話表演,沐沐和張恒仍舊配合默契,感受著無敵的寂寞。課下,張恒和江學慶的各種鬼把戲少了很多,更多的是和沐沐、徐瑤一起研究練習冊裏的題目。

有的時候張恒拿一道數學題問沐沐,沐沐要給他講上好幾遍才能明白。沐沐用筆敲著張恒的腦袋氣的大叫,“你怎麽這麽笨啊!這麽簡單怎麽還聽不明白!”

張恒收起調皮搗蛋的精氣神,摸摸被敲疼的腦袋,低眉順眼的賠笑道,“我哪有你大隊委那麽聰明啊,你再給我講一下,講一下!”

沐沐撇著嘴白上他一眼,接著掰開揉碎給他一遍一遍的講。

“好麽!我上次問你那道題,你怎麽沒給我講那麽仔細呢!”崔強不知道從哪竄出來大叫著,好像抓住了什麽不得了的把柄。

“給你講了你根本不好好聽啊!你還賴我?!”沐沐丹鳳眼一挑,眼神煞是淩厲。

崔強立刻服了軟,拿出作業本點頭哈腰、拱手作揖道,“我錯了!我錯了!你受累給我講講這道題。我問賈欣她不理我!”

沐沐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正交叉著兩只胳膊,氣哼哼盯著崔強的賈欣,笑了笑說,“你又怎麽得罪人家了?”然後還是給崔強講了講他問的題目。

一旁的張恒著急的催促,“行了,行了,講完了就快走吧,別耽誤我梁老師的時間!梁老師還得給我講呢!”

“梁老師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崔強瞪圓了眼睛回了張恒一句,緊接著又一臉討好的笑著對沐沐說,“對吧,梁老師!”

沐沐板著臉瞟了張恒和崔強各一眼,兩個人立馬不再爭執,都笑嘻嘻的說,“聽梁老師的!聽梁老師的!”

六月的最後一周,期末考試如期而至。沐沐仍舊毫無懸念的是班級第一、年級第一。四年級結束,漫長的暑假即將來臨。

每到寒暑假,同學們大多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怎麽聯系了。沐沐會到姥姥、奶奶家輪流住上一段時間,和表姐、表哥們一起度過快樂的假期時光。

暑假剛開始時,沐沐盡情的享受著隨意睡懶覺、看電視的愜意生活,丟掉所有的語數外,讓大腦裝滿碎花裙、冰淇淋和游戲機,任由自己頹廢著。

暑假過半,游戲已經打到天花板,再也過不了新的關卡,有限幾種口味的冰淇淋已經吃膩,漂亮的碎花裙還是不如利落的短褲方便。

沐沐重新坐回書桌,從布滿灰塵的書架上選一本名字有趣一些的書來看。

翻開第一頁,沐沐想起了教室裏的圖書角,想起了自由散漫的自習課,想起了徐瑤、江學慶,想起了張恒。

那個笨蛋在做什麽呢?他和江學慶兩個人總是假扮大雄和機器貓玩,而無論江學慶扮演誰,總是倒黴的那個,呵呵。看不到這兩個家夥的表演,還真是有點想念呢。沒關系,等到開學就好了。

真的是這樣麽?

沐沐突然打了個冷戰,因為她想到一件事——班裏每隔一兩年就要調整一次座位,上了五年級是不是又該換座了呢?

沐沐還會和張恒同桌嗎?會嗎?不會嗎?沐沐隨即甩了甩腦袋,似乎要把這個念頭甩掉。

應該不會換座位吧,即使換了又有什麽關系呢,我梁沐沐是不會被別人影響學習的,如果是個調皮搗蛋鬼,不理他就是了。嗯,就是這樣。

三伏天的夜晚格外溽熱難耐,大門上的橫窗稍稍敞開著,從遙遠處傳來的蛙鳴若隱若現,桌上的小電扇吱呀吱呀疲憊的轉著,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停擺。

沐沐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心想一定是早上起的太晚了,明天得早點起來,不然等開學了會不適應。在第一百次翻身之後,沐沐終於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可是沐沐很快就驚醒了,發覺自己是趴在課桌上睡著了,是下課鈴吵醒了自己,老師拿著教案走出教室竟沒有發現。

旁邊張恒笑嘻嘻的說,“你這個怪獸,變成大隊委我也能認出你!”沐沐生氣的要去打他,他就躲閃著跑出了教室,沐沐二話不說就追了出去。

張恒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一直笑著的臉好像是戴著的面具,沐沐懷疑那並不是張恒,可是腳卻停不下來的一直往前追。

追著追著好像來到了集體舞比賽的場地,只是舞臺比之前大了很多,無比的空曠。

沐沐突然發現剛才就在前面的張恒不見了蹤影,叢老師拍著她說,“梁沐沐,該你上場了!”

沐沐意識到自己穿著演出服,舞蹈隊員們都在排隊上場,沐沐也跟著上了臺。跳著跳著大家都往後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只有沐沐一個人站在舞臺最前方的聚光燈下獨舞。

稀裏糊塗的跳完了舞,又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了教室。沐沐坐回座位,卻發現同桌是彭莎莎。

徐瑤拉著彭莎莎的胳膊有說有笑,對沐沐完全視而不見。然後又和心玥、於婉四個人手拉著手走了出去。沐沐想要叫住她們,可是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沐沐使出全身力氣大叫一聲,猛然驚醒過來,發覺自己還躺在床上,天光微亮,周圍一片寂靜,偶爾有遠處車輛壓過路面的咣當聲。

沐沐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回想一下剛才的夢境,那些影像卻好像在晌午十二點日頭下的水滴一樣,飛速的消散去了,只留下斑斑點點的水漬。

沐沐想再補一個回籠覺,可是一閉上眼睛,就覺得腦子格外的清醒,仿佛一只警覺的小鹿。

就這麽挨到了早上七點鐘,沐沐假期裏從來沒起過這麽早,不知道這算不算失眠。

暑假快要結束了,沐沐和所有人一樣,開始瘋狂的補暑假作業,反正老師也不會看,保證上面有字就好了。

沐沐最近有點擰巴。她盼望著開學的日子,家裏單調無趣的日子越來越讓她感到厭倦。她想念寬闊的操場,想念明亮的教室,想念帶著筆痕的課桌,想念那群人。

可是,一想到鄭老師會宣布要調換座位,沐沐的腦袋就會瞬間按下暫停鍵。她不願面對後面會發生的事,最好永遠都不要開學,永遠沈浸在回憶和期待中也不錯。

日歷一頁一頁的翻過,終於還是來到了開學前最後一次返校的日子。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同學們陸陸續續從暑假的狂歡中回到教室。

“嘿,徐瑤,你曬黑了!”“我前兩天剛去了北戴河,曬死我啦!”沐沐見了徐瑤,開心的聊起暑假裏的趣事。

“張恒,你頭發怎麽剪的這麽短,像禿子一樣,哈哈!”沐沐也很開心的跟張恒打了個招呼,她用了能想出的最刻薄的挖苦做了期待已久的開場白。

張恒懶懶的說,“哎呀,天太熱了,我都想剃光了。又不能像你們女生一樣梳小辮。”

沐沐搖晃著雙馬尾說,“你要是把頭發留長了,我可以每天幫你梳小辮啊!”話一出口,沐沐自己楞了一下,還會有“每天”嗎?

張恒好像完全沒有想到那麽多,他像往常一樣,握緊拳頭,裝作很生氣的樣子說,“我是男生,不許侮辱我!”然後就惹來一片笑聲。

返校的時間很短,交完了暑假作業,鄭老師囑咐大家收收心,準備開學迎接重要的五年級——老師和家長們會把每一年都稱作最關鍵的一年,他們總能找出各式各樣的理由。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直到解散回家,鄭老師也沒有提到調座位的事。

或許根本就不會調吧,一定是我杞人憂天了,沐沐心想。準備迎接新學年吧,要成為高年級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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