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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滕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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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未過幾日,清涯山便忽然傳來了清遠道長的死訊。

若是早兩日,滕妤不定便放棄了那念頭。只是她剛下定決心沒兩日,又怎會輕易再動搖?便借著要一同上祭的借口跟著一同去了清涯。

她這理由明面上無可爭議,慕長生也是默許了的。

而等到了清涯山,也如她所想的一般,那看門的道童雖是換了人,可敵意卻是只增不減。若不是慕長生開了口,只怕是難以進得。

只是雖是進了清涯山,又有這賀知風暗中照顧,可畢竟不比外頭自在。她布陣施陣的過程中難免有些束手束腳,且不好遮蔽。故而在清涯山的那段日子裏滕妤幾乎是寸步不離慕長生,生怕被慕長生或是別的弟子發現了什麽端倪。

她這計劃在步入了正軌之後,便進行地算是一帆風順。若是不出意外,便是在賀知風即位典禮當天便能完成。

那日滕妤特地尋了個身體不適的理由不去參加,準備做那陣法的最後一步。只是滕妤卻怎麽也沒想到,當她完成那陣法最後一步時,出現的卻是那陣法瘋狂的反噬——她道心的問題不僅未得到解決,竟是更嚴重了去!要命的是慕長生已是知道了她屠人滿門的事情,若是她在這清涯山上墮道,定是會被全清涯的人圍追堵截——她再強也只是一人,如何鬥得過一個門派的人!

再回想起她布陣以來的措施,滕妤沒發現有哪一處做的不合那陣法所言,如此看來,這定是那陣法自己的問題!

滕妤在反噬之下止不住咳了幾大口血,連動一下的氣力都沒有。她有些自嘲地想道,果真是天命難逆。

她還未能從那陣法的反噬中緩過來,清涯山的眾弟子們便帶著昏迷不醒的慕長生趕來了。

事情鬧得這般大,滕妤也知道此次怕是在劫難逃。

她本來便吐了好些血,身體有些不支,此刻又是受了些刺激,竟是頭一仰直接昏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便是挨了賀知風惡狠狠的一巴掌。

知道賀知風現下裏是沒達成自己所想,上來興師問罪了——她本來與賀知風也是極不對付,不過是由著利益關系牽連到了一起。滕妤本便不指望賀知風還能救助自己,此刻賀知風朝著她肆意撒火,滕妤哪裏還忍得住?直接便三言兩句頂了回去。

滕妤說話向來刻薄,直接激得賀知風動了手。在被賀知風一掌拍到墻上去時,滕妤心中也是起了一股無名之火——她這火氣來得氣勢洶洶,一時之間竟是只想不管不顧取了賀知風狗命。

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那一瞬間自己情緒完全失控,滿腦子竟全是殺意!這代表了什麽,滕妤自己不會不明白。

她強作鎮定地與賀知風周旋幾句,待賀知風一走,她便再撐不住剛才走火入魔帶來的反噬,渾身發抖地瑟縮在地上。

她自己身上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可眼下她又難以離開清涯山。她心中頗有不甘,可也是無可奈何。

滕妤原本以為,賀知風離開後便應是無人再來看她。可誰知到了半夜,慕長生居然也是過來了。

若他是過來喊打怒罵她一通,滕妤或許心裏還好受些,可他沒有。甚至是連對待她的態度都和從前無甚大的差別。

可他越是這樣,滕妤心中便越是煩躁。她就是瞧不慣慕長生這副任誰欺負都是無怨無悔的樣子,真是可笑!愚蠢至極!

可等她把心中不滿發洩完了,又有些怔然。

她這樣到底是因為不喜歡慕長生這種老好人的性子呢,還只是因為看不慣慕長生被欺負呢?

她想不明白。

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又想起了賀知風——賀知風生性多疑,現下裏她的計謀失敗了,難免會再動些慕長生的念頭。

那一瞬間她還未來得及多想,便聽見自己扯了個謊引慕長生去了芷玉城,下意識地便希望引慕長生離這清涯山遠些,最好是不要再回來了。

這是她下意識說編的事情,未經過深思熟慮。等那一腔熱血過後,便發現了不妥——這法子只能引著他離開幾天,難道還能引開他一輩子?

看著慕長生離去的背影,滕妤忽然心中又有些好笑。

難得自己想做件好事,可到頭來卻還是什麽也沒做成。

不過這樣也好,依賀知風多疑都性子,怕是這幾日便會對她有所裁決。慕長生此行離開,能不見到她狼狽的樣子,也是好的。

她這麽想著,心中自嘲的意味愈來愈重,忍不住笑出了聲。說是笑,卻是聽不出任何開心的意味,倒是和她平日裏嘲諷別人的笑有些相像。只不過平日裏她只嘲笑他人,此時嘲笑的卻是自己罷了。

滕妤也確是沒有猜錯,不過三四日的光景,賀知風便按耐不住地要拿她問罪了。

甚至還探查出了滕妤從前屠尹茉滿門的事件,把這事當眾公布了出來!

此事是滕妤心中執念——她從不覺得此事自己做的有何不對,只是也是此事,害的她現在這般情形!

賀知風提其他的事情滕妤心無所謂,可他現在居然想拿此事造勢來穩固他掌門的位子,滕妤哪裏肯依!

兩相針對之下這兩人便吵了起來。周遭有弟子見不慣滕妤這副樣子,盛怒之下口不擇言,引得邊上的聞子白也心頭火起。

他本來便對這些人都心有不滿,此刻滕妤還涼涼插了句話,把那怒火又引到了自己身上——聞子白較之其他弟子知道的多得多,更是沒有賀知風的顧忌,說出來的話那可真是句句都刺在滕妤心頭!

她這幾日本便情緒不穩,此刻情緒激蕩之下更是完全失了控,竟是徹底地走了火入了魔!

在這之後的事情她便毫無印象了。只知道眼前忽然一被一片純白遮擋,再清醒時,便見著自己居然正朝著慕長生心口處襲去!

她這一爪子下去起碼也得是掏心挖肺的效果!驚慌之下她連忙化爪成掌,又試圖朝著邊上移上兩分。可她哪裏想到,自己手往邊上偏,那人居然也想朝著那個方向側身!

兩人都是未想到還有這麽一出,也皆是未有餘力再做改道。滕妤便就這麽眼真真看著自己一掌擊在了慕長生心口,再把人直直擊飛了出去。

她神志不過清醒了片刻,便又在反噬和誤傷慕長生的雙重刺激之下又昏迷了過去。

這一次,她再清醒時,便發現天劫已是降了下來。此時她縱是想墮道也來不及了。

可她看見那天劫尚在凝聚階段時,欣喜的卻不是自己尚有時日可活,而是慕長生尚還活著。

她那一掌下去,慕長生起碼也得是心脈盡斷的狀況。而這狀況遇上,那一般便是藥石無醫了。

滕妤不死心地想了一遍一遍,終是叫她想起來早些年曾是遇上個得道的高人。那高人喜奇花異草,曾在她這裏買了株金鈴草回去。因著頗為喜歡這草,便帶了滕妤去他島上見識了下他所收集的各類花草。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那些奇珍花草裏面,邊有一株護心蓮!

只要得了此花,慕長生便還是有救的!

很快她便與賀知風又達成了協議帶慕長生去尋那護心蓮。

很快她便與賀知風又達成了協議,一同帶慕長生去尋那護心蓮。

只是她未想到,那島主竟是帶了島上的各類奇珍一同飛升了去。那朵奇異的護心蓮母蓮,自然也在其中!

滕妤心中忽然生出了些絕望。

一直都是如此!總是先給她些希望,再把這希望狠狠打碎!她渡天劫那次是這樣,她道心失衡的時候也是這樣!可是現在她想救人了,為什麽也還是這樣?!

若是本來便是無望的事情,為什麽又要給她希望?難道自己生來就該受這樣的折磨嗎?

她這般問著,可無人能回答她。

心中的戾氣得以平覆下來的契機,是她自己無意間說出的一番話。

"你我都是將死之人了,還想那麽多作什麽?"

是啊,反正她和慕長生兩人也都是無甚日子可活了,與其在後悔自責中渡過,不如過兩日輕松自在些的生活。

她這麽想到了也便這麽問出了口,也當真得了慕長生一句"好"。

那時她忽然覺得,得道成仙享永生永世的壽命,竟不如那一瞬間心中湧過的暖意。

她忽然又有了出去游賞的興致——早年她來蕪悅島時,曾聽那島主說過,島上有片扶桑樹林。若是到了花開的季節,便是滿山紅雲,好看得緊。

她當時無甚興趣去瞧,可現在想來,那一定是未曾見過的極美的景色。

何其有幸,這幾日正值扶桑花開的日子。

也何其有幸,她想陪著看花的人,也高興陪她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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