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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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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微婳正在小院子裏烤地瓜,今日李嬤嬤有事回沈府去了,只有她一人,她不善廚藝,打算烤幾個地瓜充當晚飯。

地瓜烤得焦香甜膩,她一手握著一個甚是滿足,正打算回房間大快朵頤,院子外的松林裏忽然響起幾聲夜鳥驚鳴,隨後幾只鳥兒哧啦哧啦地撲打著翅膀飛出松林。

她驚詫起身,擡頭看向黑影重重的松林,緊接著就瞧見一道黑影從院子外的松林中飛快竄出來,徑直往院子裏奔來。

那影子快到模糊,在夜色中如同鬼魅一般,原是朝肅王院子飛去的,卻忽然拐了個彎,瞬間移動到她的面前。

夜風被那人帶起,撲到微婳的臉上,冷冽又淩厲。

微婳反應過來,待要驚呼,那人一手捂在她的嘴上,沈聲道:“是我!”

說話的人一身緊身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一雙冰寒銳利的眼睛,在夜色中尤其幽冷,像毒蛇一般,然聲音是熟悉的,是肅王。

微婳點點頭,表示認出他來了,自己絕對不會亂叫,他可以先放開自己。

誰知肅王根本沒有理會她,長臂往她纖細腰身一攬,快速將她帶進自己院子裏。

微婳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蒙了,正要掙紮著下來,眼光卻瞄到地上的血跡。

鮮血沿著肅王的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從院子外一路延伸到肅王的身後。

肅王一腳將門踢開,大步走進裏間,一把將微婳扔到床榻上。

“不要出聲!”冷郁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夜色中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微婳被扔的那一下額角磕碰到了床壁,瞬間眼冒金星,手中的兩只地瓜也被她抓糊了,只剩兩塊地瓜皮還黏在手上。

她心中窩火,不知道肅王是吃錯藥了還是腦殼裏的哪根筋抽了。

這都到自己家了,他這麽做作的樣子要做給誰看!

她想要開口說話,卻見肅王一個冷厲眼神飛過來,她瞬間又不敢了。

窗外落下一個人影,李簡的聲音響起,“王爺傷勢如何?可要屬下進來查看一下?”

他施展輕功一路緊隨著肅王落地,自然看見他抱了沈姑娘進屋,一時不清楚肅王打算,不敢貿然進屋。

“不用,你先回去,讓王全過來。”

李簡應是。

王全帶著身邊的小冬子一路小跑進來,他敲了敲門,沒太多想,便如往常一樣推門進來,繞過屏風走進裏間,不料看見一身黑衣的肅王和躺在床榻上揉著腦袋正在發懵的微婳。

他老臉莫名一紅,惶恐道了一聲“王爺恕罪”,然後快速退出去,把門關上。

“把外面處理幹凈。”

王全這才看見地上的血跡,心頭一陣發緊。

難怪王爺不從大門進來!這是又做了什麽兇險的事情!

屋內原是一片漆黑,肅王分付完王全便自行點燃了一盞無骨燈,乳黃色的光暈照在他的臉上,雖是暖色,可仍看得出他臉色極其蒼白。

微婳聽見外面莎莎的聲響,像是落葉又像風聲。

她囁嚅著開口道:“王爺,其實我可以去外面幫忙。”

她實在不想跟這個瘋子待在一起。

肅王幽冷眼色掃過她略顯驚慌的臉,開口道:“不用,你留在這裏幫我。”

他一手扯掉自己的腰帶,朝微婳說道:“脫了。”

“啊?”微婳烏黑的眼睛開始劇烈震動了,仿佛又回到他闖進自己房間看見自己沐浴的那一幕。

肅王冷著聲音道:“我是說,你過來幫我脫,我的手不方便。”

“哦。”微婳反應過來,將粘在手上的地瓜皮扔掉,從床上爬過去,走到他的身邊,輕手把他除去玄黑色的緊身夜行衣。

夜行衣看不出來傷勢如何,可白色裏衣卻已被染得一大片通紅,再褪除裏衣,微婳這才看清肅王身上有些深深淺淺的舊傷,然肩頭上新添的一處傷,又深又長,一直沿到左臂,血肉模糊,樣子甚是可怖。

微婳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傷口,幫他解衣服的雙手不禁微微顫抖。

肅王赤|裸著上身,寬肩窄腰,肩背部的肌肉紋理舒展而緊實,肌膚雖是冷白色,卻因常年練武的緣故,並不給人羸弱之感,反而呈現出一種精瘦有力的魅惑。

然微婳雖是第一次見到男人赤|身|裸|體,但因她所有註意力皆在肅王背上的那處傷口上,震驚恐懼蓋過了其他的情愫,實在沒心思去臉紅。

“櫃子裏有傷藥、紗布和烈酒,你取來,幫我止血上藥。”

微婳慌忙點頭,打開櫃子將東西取出來,用棉布沾了烈酒,往他傷口塗抹消毒。

烈酒觸碰到傷口,肅王痛得嘴角裂開,“嘶——”。

“對,對不起。”微婳以為是自己笨手笨腳弄痛了他。

肅王只是悶哼一聲,道:“無事,你動作快點。”

微婳不知道為何要動作快點,但是肅王這樣吩咐,她便只好照做。

王全和小冬子在院子裏手腳麻利地忙乎,一人往地上的血跡處灑水,一人用掃帚朝地上刮掃清理。

王全迅速收拾幹凈,將帶著混有血跡的土收到一個銅盆裏,附身在小冬子耳邊耳語幾句,又往外面松林裏一指。

小冬子意會,捧著汙土快速往松林深處走去。

王全又急忙去樹林邊尋了些幹土回來,撒在地上水跡上,用掃帚快速扒勻,又將那多餘塵土掃盡,再拿去樹林傾倒。

兩人剛剛清理完畢,忽然有人來稟報,聲音急促:“回稟王爺,端王來訪,說有要事相商,正坐在前廳,請王爺出來相見。”

肅王冷郁的聲音從屋裏傳來:“不見,就說本王已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說。”

那人領命,正要去前廳回話,卻見端王領著一群人過來,火把燈籠聚集在一起,一時間肅王的院子裏恍如白晝。

端王來勢兇兇,身邊跟著光祿大夫唐元,唐元站在端王的背後,眼神銳利地掃過肅王院子裏的每一寸地方,最後凝在剛剛被王全清掃過的地面上。

王全見狀急忙過去,賠禮笑道:“不知王爺駕到,奴才有失遠迎,我家王爺已然睡下,現在夜已深沈,有什麽事不如明早……”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本王說話!”端王擡腳,一腳踹到王全腰上。

王全被踹到一旁,痛得他齜牙咧嘴,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端王站在院子裏,朝裏朗聲說道:“三弟莫怪。深夜到訪,只因皇兄剛剛在府上遇刺。那刺客兇狠,連傷了府上好幾個侍衛,我一路追來,沒想到在三弟這裏竟然失去了蹤影。皇兄我甚是擔心,想確認一下三弟是否安好。”

肅王的聲音從裏面傳出,“多謝皇兄記掛,臣弟很好,臣弟的府邸守衛森嚴,尋常刺客進不來,皇兄毋庸擔心。皇兄若是想要報案,可還先歸家清點家中損失傷亡,做好記錄,明日卯時再去大理寺登記報案。臣弟雖統管三法司,然近日年關事多,連日勞累,今日實在疲乏,還望皇兄體諒。王全,送客!”

王全扶著腰過來,朝端王恭謹說道:“王爺請。”

端王冷哼一聲,沒理睬王全,朝著裏面繼續道:“皇兄也是擔心三弟安危,並不是想叨擾三弟休息。我知三弟近日操勞公務甚是疲乏。三弟也知道,這人若是疲乏困倦,難免便會出現麻痹疏漏的地方。皇兄是擔心那刺客已經躲到三弟房間裏,而三弟還未能察覺,不如皇兄進去幫三弟查看一二,也能給大家一個安心。”

端王說罷,不管王全等人阻攔,竟是要徑直推門進屋。

肅王厲聲喝止:“皇兄!你若是執意要踏進這屋子,以後休怪臣弟不念兄弟情面!”聲音冷冽,似含了極大的怒氣。

端王心中冷嗤,他和肅王之間原就沒什麽兄弟情面,肅王越是這樣,他便越是要進去看看。

端王笑道:“三弟不要生氣,就為著這兄弟情面,皇兄才更要看看,等確認了三弟安全,皇兄自會帶人離開。”話音未落,他已伸手推開了肅王的房門。

房間內有濃烈的脂粉香味,端王一進來就不禁皺眉。

房間應不算太大,外間和裏間之間設有一幅四扇曲屏,上面繪著溪岸石松,氣韻生動,自成風骨。

裏間點了一盞燈,光線幽暗,隔著曲屏,端王看得不甚清楚,只隱隱覺得屏風之後的床榻上似有人影伏臥。

“冒犯三弟,為兄實在抱歉,但若不親看一眼,實在不安。”端王說著,腳步已繞到屏風邊,他身影閃出屏風,銳利的眼光朝裏間快速地掃了一遍,一個烏黑的物體朝他面門襲來,逼得端王生生退出了屏風。

酒瓶帶著投擲之人的怒氣,哐當一聲碎裂在地上,酒味頓時彌散在房間裏,混著剛剛的脂粉味道,甚是怪異。

端王雖然只是匆忙掃了一眼,然裏間情形也已看得清楚。

地上到處是女子淩亂的衣衫、環佩,臥榻上的肅王一邊精瘦肩頭裸|露著,底下蓋著松軟雲被,但被子高聳,顯然除了肅王,被子裏面還有一個人。

那被藏起來的小娘子烏黑長發從床榻邊緣垂下,整個人縮在肅王的懷裏,被肅王用被子包裹著嚴嚴實實的。

一只纖纖玉手從被窩裏伸出,撫在肅王赤|裸的肩膀上,卻在輕輕顫抖,那手背上一道烏紫色的傷痕,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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