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108章戰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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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戰爭（五）
108
格洛麗亞沒有選擇道歉，倒不是她多麽放不下身段，而是在這種時候道歉難堪的會是對方。男人對尊嚴的需求不亞於女人對愛的渴望，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庇佑著小神聖騎士飛臨攻城車陣地上空，地面上的混亂比遠處看起來更加驚心動魄。格洛麗亞很謹慎地停在三百米上的高空，這個高度是擅射的精靈游俠長弓也抵達不了的高度；極快地打量一遍地面上的局勢，颶風女士有些動容。
攻城車陣地兩側不遠處的地表上有大量地表被掀起的痕跡，那是切斯特軍挖掘出來的暗道；近兩個團的切斯特軍士兵從暗道裏沖出來後混合到了聯邦軍的隊列中，以小隊為單位將戰場分割成數片，更從有限的人手中抽出主要兵力死死盯住了攻城車尾部操控車載床弩的弩兵——那是魔法師的噩夢，吟唱咒語時被來上那麽一下，即使是擁有稱號的施法者也受不了。
地精士兵、人類士兵、獸人族與半獸人族混合的聯邦士兵被切斯特軍分割沖散、各自為戰，看似慌亂，但仍有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反之，切斯特軍更像是憑著一鼓氣在戰鬥，假若不能爭取到更進一步的戰果、不能擴大當下的襲擊優勢，只要繼續僵持下去，對方在最初的混亂過去後漸漸收攏部隊恢覆編制，這兩個團的切斯特軍就成了白白送到對方口裏的肉。
“這是在為我提供掩護？稍嫌魯莽了吧。”格洛麗亞嘀咕了一句，切斯特軍的決心讓她也有些意外。
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聯邦軍的前線指揮留意到空中飛來的不速之客後也是做出了應對的；很快，小股牛頭人部隊從混戰中抽離出來，一頭體型龐大的棕熊忽然人立而起、笨重的身軀變為修長健美、擁有蒼勁雙翼和彎曲利嘴的雄鷹，長嘯一聲後振翅而起、沖格洛麗亞飛來。這位牛頭人德魯伊的同伴也沒有旁觀，一圈圖騰柱呈環形排開，身著長袍或皮甲的牛頭人薩滿詠唱起古老的先祖祝福，道道光環加持到雄鷹身上。
格洛麗亞哈哈大笑，如果地面上的床弩有人控制，她還得找個地方安置她的小神聖騎士後與對方迂回周旋；但現在切斯特軍的襲擊者們死死地隔離了聯邦軍與那些會對她造成威脅的床弩，她就沒必要去多費工夫了。
“風啊——呼嘯吧！風之城堡！”
強大的風力在颶風女士身周匯集，介於半虛半實之間的纖細線條構建出繁覆美麗的魔法陣圖、如同巨大的輪眼那樣在格洛麗亞腳下旋轉；這一方天空中的自然能游離能量歡快地湧向魔法陣，通過法陣的梳理瞬間轉化為風能，順應颶風女士的呼喚，凝聚、再構造，從無害的游離能量轉變為恐怖的、足有二十米高的風漩渦，再從風漩渦中湧出、凝聚實體、化為城墻般牢固的風力之壁、風力之城！
德魯伊雄鷹撞到風力之壁上，硬生生被能量之壁壘的反彈力倒震出去十幾米；這頭天空中的王者憤怒地長嘯，揮動雙翼，無數道鋒利羽翼呈扇形狠狠地紮過來。
人類在天空中的靈活程度遠遠不能與鷹形態的德魯伊相比，但格洛麗亞的風之城堡也不懼怕那些削金斷鐵的羽箭；扇形羽箭擊潰了一小塊風力之壁，更多的風元素又迅猛地湧來，將風力之壁修覆完全。
切斯特軍與聯邦軍的士兵都離攻城車太近，格洛麗亞也不能再冒險降低高度，索性放棄大面積的攻擊性魔法，手中法杖淩空一指，大喝道：“風之刃！”
“咻——呼！”
颶風女士身後那比一般的樓房還要巨大的風之漩渦中分離出上百道弧形風刃，無視近在咫尺的德魯伊，攜著銳利的、讓人汗毛直豎的風聲、狠狠地撲向地面上的攻城車！
攻城車體積龐大，三百米外的風之刃毫無失手可能；高速旋轉的上百道風刃絞到堅固的車身上、帶出讓人耳朵發酸的刺耳摩擦聲；部分風刃被車體上堅固護甲的反震力震碎、但後續跟上的風刃緊隨前者的腳步、迅猛地擴大鋼鐵護甲上微小的創口、愈卷愈深！
“混蛋——！！”
地面上的聯邦軍指揮管不甘的怒吼聲中，造價高昂的攻城車在上百道風之刃的前赴後繼下無力地傾斜、崩塌、塊塊碎裂！
空中的德魯伊加大攻勢，不堪重覆的風力之壁終於崩碎了一面；地面上的兩個牛頭人薩滿立即催動數根圖騰柱、來自大地的守護之力攀升到高空與德魯伊的鷹形態匯合、與德魯伊一起穿過風之城堡的空隙、撲向那個可惡的女魔法師。
百道風刃齊發消耗了不少格洛麗亞的風元素，連修補風之壁的速度都慢了下來；面對德魯伊的野蠻沖撞她不慌不忙，稍稍退後半步。
“天使之壁！”
一道潔白的雙翼忽然展開、穩穩護衛在格洛麗亞身前；被風之力托著的南小心地半蹲下|身，手肘、頭部、肩部呈三角支點立起盾牌，與天使之壁形成雙重壁壘。
這突發的變故讓德魯伊稍稍一怔，但已經來不及轉向了，重重地撞到盾面上；天使之壁化解了大量沖擊力，但穩穩持著盾的南卻是面色劇變——這裏可不是能讓他借力的地面，而是高空！
“啊啊啊啊啊————”
提前避開半步的格洛麗亞沖撞成一團飛出去的德魯伊和南揮揮手。
南失控驚叫，不出聲的德魯伊狀態也沒比他好多少；察覺到腳下失去支撐點的南下意識地胳膊一撈環住了他的脖子，鷹首被這股危機之下爆發出來的巨力狠狠地按在盾面上；雙爪狠蹬也踢不開這個混蛋神聖騎士，拼命地揮動雙翼也無法甩脫對方穩住下墜趨勢，更別提再次飛起來了。
飛行者無法負重超過自己體重一半的生物，這是飛行的法則。魔法元素極為敏感，格洛麗亞能攜帶南是因為南是她的追隨者、且毫不抵抗她的風元素，換成是東那種心思覆雜的，格洛麗亞帶他飛個百十米都難。德魯伊鷹形態能升空靠的是自然之力，但這並不表示他就能承載南這種體重加上武器盾牌鎧甲足有兩百多斤的成年男子，蒼勁的雙翼再怎麽努力也只能起到輕微的滑翔作用；人鷹糾纏成一處在天空中劃出一倒歪斜向下的曲線、落地方向已經遠遠偏離了戰場。
地面上的牛頭人薩滿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聯邦軍指揮官則是快要氣吐血了——德魯伊鷹形態是對付空戰中的施法者無往不利的利器，沒想到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被個神聖騎士給廢了。
下一波風之刃需要積蓄風元素，攻城車的擁有者、聯邦軍中的地精士兵看著被廢掉的那倆車眼睛都快滴出血來；這些一向狡猾自私的綠皮矮子顧不得寶貴的性命，呀呀怪叫著向跳下攻城車炮臺、硬頂著敵軍的流矢沖向車尾部位的車載床弩——弩兵是切斯特軍襲擊中的重點關註目標，這會兒連攪動床□□弦的人都被點殺得差不多了。
攻城車上的炮臺和弩車都無法向近距離發射，切斯特軍以搏命姿態第一步拿下弩兵時還沒引起他們太大警覺，這會兒才明白敵人多麽狡猾。
除了風之刃和大型禁忌魔法，一般的攻擊性元素魔法拿攻城車這種移動鐵甲堡壘還真沒轍；但綠皮矮子們的輕皮甲可沒有攻城車那種防禦力，暫時不能驅動大規模魔法攻擊的格洛麗亞法杖一揮，開始給這些技術兵種添亂，“懲罰之風！”
一人多高的微型龍卷風瞬間刮起十餘道，把一群群的地精吹得東倒西歪；個別運氣不好被卷進去的更是倒黴，雖沒有實際性傷害，在狂風中高速旋轉可也不是好受的事。
聯邦軍指揮迅速調動弓兵向切斯特軍齊射、壓制對方同時命人去爭奪床弩操控權；不解決掉空中那個風系施法者，己方的攻城車就得盡數報銷。
切斯特軍的士兵們是明白自己的戰略目標的，擁有手|弩的補刀隊或弓兵都沒有對敵軍的射擊進行還擊，而是在混戰中看死了弩車位，拼著一比一甚至更高的交換比也要把爬上去的人弄下來。兵力弱於對方的一方選擇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短時間內還真控制住了所有的弩車位。幾十名切斯特軍士兵付出生命後格洛麗亞終於再次補足風元素，法杖高舉：“風之刃！”
另一邊，使勁兒撲騰著雙翼仍舊被死死勒著脖子墜向地面的德魯伊在快要接近地面時迫不得已放棄鷹形態、轉變為巨型棕熊，張開血盆大口想繞過盾牌去撕咬南，無奈對方繞過盾牌的手仍然死死抓著他的頸毛，限制住了他的動作，長吻雖鋒利，卻只能啃盾牌。
空中滑翔了十幾秒的南這會兒也總算是從驚慌中鎮定下來了，神聖鬥氣爆發出來籠罩全身、做好著陸準備；誰料那只雄鷹忽然化身棕熊、失去滑翔著力點不說，重量增加了好幾倍，下墜之勢劇增。
“轟！”地一聲，一人一熊重重轟擊到地面上，又被地表強大的反震力彈起來、順著慣性翻滾了十幾米才停下。這一下摔得相當厲害，倆個家夥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癱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在顫抖中發出輕哼。
棕熊形態再怎麽皮粗肉厚，德魯伊仍然是屬於施法者分類裏的；翻滾中因體積龐大撞到不少石塊、先一步替南清理出稍微平坦地表的他整個人頭暈目眩，內臟更是幾乎都移了個位；憋了半天才能緩緩吐出一口氣，腹腔內每一個部件都因這次呼吸而疼得發顫；這位在紮卡賴亞斯自由聯邦國內也擁有一定地位的牛頭人德魯伊一時間竟不敢試圖爬起來，懼怕過度激烈的動作會讓自己顏面盡失地慘叫出聲。
南的狀態沒比對方好多少，三百米高空墜下的沖擊力足夠殺死四階的行者，若非鷹形態時滑翔出了大段距離，他又有神聖鬥氣庇佑，他這會兒不死也只剩口氣了；且比起肉|體上的疼痛，來自精神上的創傷更甚——著地後他對於翻滾中的撞擊幾乎沒有知覺，大腦完全屬於茫然狀態，終於停下來後，兩只眼睛瞪著天空發了一會呆，飛掉的魂魄才回到靈魂裏來。
“——沒死啊！”
感嘆了一句後，後怕遲鈍地從骨髓深處冒出來，瞬間就是一身的冷汗；肉|體上的酸痛發脹被大腦無視，精神深處的顫栗占據了主導地位。
“……呃？”
慢慢地坐起身，南用手摸了下腰背和雙腿，雖然著地時那頭體型大了自己一倍多的棕熊因體形驟增的關系充當了肉墊，但他身上居然一點兒骨折都沒有，這也太奇怪了吧？
迷茫地呆坐半響，南才終於註意到盔甲內襯裏的衣領碎掉了，布片卡在脖子裏頗為難受；伸手抓了一下胸甲領口，南想起出發前格洛麗亞在他衣領上留了個印記，跟上次在辛克萊營地時她給予兄弟倆的那個庇佑印記一樣。
“……這東西竟有這麽厲害？！”後知後覺的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都快跟能提供一次防護的魔法卡片威力都不相上下了！
“可惡的……臭小子！”憤怒的低吼聲讓南從驚愕裏清醒過來，那頭渾身皮毛都被蓋了一層泥灰的棕熊顫巍巍地掙紮著爬起來，齜出一嘴尖牙，熊臉上也不知是痛苦還是惱怒，總之都不對稱了。
南當即從地上跳起來，往回跑了一段撿回自己掉的佩劍和盾牌，又哐哐地跑回來。
對方的行止大致上來說是沒錯的，態度也端得很正，但不知為何德魯伊總是覺得自己被這個神聖騎士輕視了，無名火直沖腦門，“有膽！”
這家夥一句話吼出來自己就先噴了一口血，內臟受的傷大約還不輕；功敗垂成的憋屈讓他都沒耐心給自己刷一下自然祝福，吼叫著就沖南發起沖刺。
好幾百公斤的巨熊沖刺起來是挺壯觀的，南發現腳下的地表都隱約在搖晃起來；格洛麗亞給的魔法符文已經碎了，他也不敢硬抗，側身一個打滾避開沖撞、反手一劍刺過去；誰料棕熊的皮毛油光水滑、脂肪層又厚，精良的長劍刺上去居然是打滑的，還彈了一下。
“見鬼！”
南腹誹了一句，棕熊前爪向後一揮，把他整個人都拍得橫飛出去。
就這麽輕輕松松的一爪，南的胸甲上硬是被拍出個凹痕來，腹腔內氣血也開始湧動；抓緊空擋給自己加持了聖光庇佑，棕熊又沖擊到近前，這一下結結實實撞在盾面上，南是沒受傷，但靴子跟部都被那股力道撞得往泥地裏深入了幾分。
“不行，不能硬來。”壓下肺腑內的不適，再一次撞擊時南學著尤納爾跟熊族少年伊夫利玩兒時的那樣主動在受力時活用腿部力量向後退，將身體軀幹承受的沖擊力通過腰、腿轉移到大地，頓覺手臂上的麻痹感少了許多。
尤納爾提供的特訓顯現出了成效，依靠沖撞、撕咬、爪擊對敵的德魯伊熊形態前倆項在南身上沒有了用武之地；加持聖光的盔甲是不懼怕撕咬的，只需防備不被咬住後甩動便可。
來往間兩方交手數下，總體而言，占上風的仍舊是德魯伊；熊形態的撞擊與撕咬不能造成有效殺傷，但幾次爪擊下來南的盔甲凹凸了好幾處；而對南來說，想要以劍擊破對方防禦，能攻擊的點太苛刻。
德魯伊愈加心浮氣躁，野獸形態的德魯伊是有與武者一戰之力的，但神聖騎士在武者中向來以耐力持久著稱；那家夥吃他連續沖擊十幾下後腳步發軟，白光一閃後又生龍活虎起來。
這兒離戰場至少有五、六百米距離，遙遙能看見空中那巨大的風力漩渦不時閃爍發力時的光芒；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的德魯伊心中一顫，理智回歸大腦，讓這位牛頭人族的勇士明白在戰場外與這個神聖騎士糾纏是有悖於自身價值的；不甘地低吼了一聲，德魯伊再次一爪重重拍飛對方，巨大熊軀一陣變化後轉為豹形態，向後跳出大步轉身欲走。
“英勇跳躍！”
讓人氣得牙癢的大喝聲中，那個神聖騎士發動了騎士系通用進擊技，持盾大步跳起、瞬間突破八米距離，盾面重重砸到德魯伊的屁股上。
“……！！”
豹形態可沒有熊形態那麽能抗，這一下盾擊疼得德魯伊眼淚都快出來了，後肢更是打滑了一下貼到地面，兩腿間的蛋蛋好死不死磕在一處他們之前打鬥時踩出來的凹坑邊緣。
“吼——！！”
暴怒的德魯伊撐起身，張開大口沖南咬來。
南跟熊族少年伊夫利在閑暇時沒少打鬧、也與艾琳娜的豹形態也嬉戲過，獸人族或德魯伊使用獸形態打鬥時習慣性帶有野獸本能，比如熊類大型獵食者喜歡咬住獵物的頸骨後搖晃殺死對方，而豹類這種不以力量見長、體型也不占優勢的野獸，就更善於使用尖牙利爪給對方造成流血傷害，以失血的痛楚和對死亡的恐懼來戰勝獵物。面對豹形態德魯伊張開的大嘴，南不慌不滿地把帶有堅固護臂的手腕遞到他嘴裏，然後借對方的猛撲之勢猛然向後一帶。
豹形態人立起來比一米九的南要矮一
些，自己前撲的慣性加上對方的力道、德魯伊被這一下摔飛出去，不知不覺松開了南的手臂、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才穩住身形。
“嘶——！”一舉建功的南可沒心情高興，精鐵護臂上被利齒咬出來的幾個洞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滾開！”德魯伊惱怒萬分，沖南低吼了一聲後大步躍起，試圖從旁邊穿過南；但南還真不打算讓他走，盾牌一橫，靠著人高手長一盾拍到人家腦袋上。
德魯伊出離憤怒了，如果時間允許，他可真想慢慢地使用野獸的手段撕碎這家夥——憤恨地瞪了南一眼，再次稍微拉開距離的他決定向後退一下，再轉換鷹形態飛過去。
身著騎士甲的南哐哐小跑著、以相當笨拙的步伐追擊對方；這家夥的速度確實是他不能相比的，但要是跟尤納爾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被尤納爾多次用鬼魅身法戲弄的南，這會兒還沒發覺自己的動態視力與數月之前相比提升了無數倍。
德魯伊依靠豹形態的沖刺能力拉開與那個神聖騎士的距離，身形一晃化為飛鷹，騰空而起時不忘沖地面上的南投去怨恨目光；誰料他的視角剛轉過去，就看見一面大盾沖自己飛來……
騎士擲盾也算是步戰中的一部分，而鷹這種野獸，也不是一展翅就能飛出去百米之外的。
格洛麗亞毀掉任務中的第二輛攻城車，到了第三輛時，麻煩出現了。
切斯特軍的人數確實太小，交火到現在又戰損近一成人手，兵力充沛的聯邦軍漸漸占了上風；一群半獸人配合著地精攻下了一倆攻城車的床弩陣地，指揮官咆哮著讓其他士兵排起人墻，用最笨的辦法阻擋敵軍點殺。
手臂粗、兩米多長的破魔箭架上了弓弦，頂端隨著上弦之聲緩緩上擡，對準了半空中那個巨大的風之漩渦；格洛麗亞面色一變，不得不中止魔法陣吸納轉化自然能，將已成型的風漩渦收縮凝聚、轉移陣地——除了陣法師，他系施法者的魔法陣都必須在靜止狀態才能生效。
“咦？”攻城車陣地中的聯邦軍最高前線指揮官尖尖的耳朵動了一下，這個聽覺敏銳的半獸人停止咆哮，猛然轉頭看向西南面。
人類總是弄不清楚獸人族與半獸人族的區別，但其實這倆個種族有著巨大的差異。半獸人族無法掩藏身上的野獸特征，同時也不能如同獸人族一樣恢覆先祖血脈的獸化形態；但同時，他們擁有頗高的智力與戰鬥天賦，在種族戰爭時期有過出色的表現。
當然，也正是因為善戰，半獸人族在長達一千多年的種族戰爭中陣亡率僅次於精靈族，多族滅絕、當時的大族紛紛衰敗、連半人馬王國都一步退到了部落時代。
這位聯邦的前線指揮官就是在種族戰爭之後瀕臨滅絕的犬人族，外形上近似於未成年的狼人，但與無組織無紀律的狼人有著本質區別——犬人族紀律性非常強，英勇善戰、智慧程度高，是所有種族軍隊中唯一能夠承受百分百的戰損比率、死戰不退的最強軍種。曾經在種族戰爭中給人類帶來巨大陰影的犬人族比起其它的半獸人族更多出現於人類編寫的歷史中，當然，不是什麽正面角色，稱呼都換成了帶有侮辱性的“狗頭人”。
中肯地說，犬人族的外形是符合大眾審美的，亞人外形、面目剛毅、五官深刻；更讓人喜愛的是他們的忠誠本能和高紀律性，在非神權的國家，犬人族的教官、士官十分受當權者歡迎。
這位犬人族的指揮官目光陰沈地盯向西南面，周邊的酣戰、嘶吼聲沒有影響到他的專註；在他的副手出於好奇上前詢問前，他猛然看向副手，“讓傳令兵通知各部！敵人來自西南面！準備防禦！”
“呃？！”副手楞神了近兩秒才理解指揮官說的話，這位人類副手少有地沒有立即做出反應，而是遲疑地看了下平靜的西南面——四面都布有斥候，除了地下冒出來的這些襲擊者，還有哪兒來了敵人不能被斥候發現？
“立即執行命令！”犬人族指揮官暴喝道。
高空之上，擁有絕佳視野的格洛麗亞視線不會被層層疊疊的丘陵阻擾；繞過整片丘陵地帶、自敵軍南側面奔騰而來的軍馬卷起的滾滾風塵，從她這個位置上看過去無比清晰。
“哈，原來那個信號彈的作用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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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麗亞沒有選擇道歉，倒不是她多麽放不下身段，而是在這種時候道歉難堪的會是對方。男人對尊嚴的需求不亞於女人對愛的渴望，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庇佑著小神聖騎士飛臨攻城車陣地上空，地面上的混亂比遠處看起來更加驚心動魄。格洛麗亞很謹慎地停在三百米上的高空，這個高度是擅射的精靈游俠長弓也抵達不了的高度；極快地打量一遍地面上的局勢，颶風女士有些動容。
攻城車陣地兩側不遠處的地表上有大量地表被掀起的痕跡，那是切斯特軍挖掘出來的暗道；近兩個團的切斯特軍士兵從暗道裏沖出來後混合到了聯邦軍的隊列中，以小隊為單位將戰場分割成數片，更從有限的人手中抽出主要兵力死死盯住了攻城車尾部操控車載床弩的弩兵——那是魔法師的噩夢，吟唱咒語時被來上那麽一下，即使是擁有稱號的施法者也受不了。
地精士兵、人類士兵、獸人族與半獸人族混合的聯邦士兵被切斯特軍分割沖散、各自為戰，看似慌亂，但仍有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反之，切斯特軍更像是憑著一鼓氣在戰鬥，假若不能爭取到更進一步的戰果、不能擴大當下的襲擊優勢，只要繼續僵持下去，對方在最初的混亂過去後漸漸收攏部隊恢覆編制，這兩個團的切斯特軍就成了白白送到對方口裏的肉。
“這是在為我提供掩護？稍嫌魯莽了吧。”格洛麗亞嘀咕了一句，切斯特軍的決心讓她也有些意外。
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聯邦軍的前線指揮留意到空中飛來的不速之客後也是做出了應對的；很快，小股牛頭人部隊從混戰中抽離出來，一頭體型龐大的棕熊忽然人立而起、笨重的身軀變為修長健美、擁有蒼勁雙翼和彎曲利嘴的雄鷹，長嘯一聲後振翅而起、沖格洛麗亞飛來。這位牛頭人德魯伊的同伴也沒有旁觀，一圈圖騰柱呈環形排開，身著長袍或皮甲的牛頭人薩滿詠唱起古老的先祖祝福，道道光環加持到雄鷹身上。
格洛麗亞哈哈大笑，如果地面上的床弩有人控制，她還得找個地方安置她的小神聖騎士後與對方迂回周旋；但現在切斯特軍的襲擊者們死死地隔離了聯邦軍與那些會對她造成威脅的床弩，她就沒必要去多費工夫了。
“風啊——呼嘯吧！風之城堡！”
強大的風力在颶風女士身周匯集，介於半虛半實之間的纖細線條構建出繁覆美麗的魔法陣圖、如同巨大的輪眼那樣在格洛麗亞腳下旋轉；這一方天空中的自然能游離能量歡快地湧向魔法陣，通過法陣的梳理瞬間轉化為風能，順應颶風女士的呼喚，凝聚、再構造，從無害的游離能量轉變為恐怖的、足有二十米高的風漩渦，再從風漩渦中湧出、凝聚實體、化為城墻般牢固的風力之壁、風力之城！
德魯伊雄鷹撞到風力之壁上，硬生生被能量之壁壘的反彈力倒震出去十幾米；這頭天空中的王者憤怒地長嘯，揮動雙翼，無數道鋒利羽翼呈扇形狠狠地紮過來。
人類在天空中的靈活程度遠遠不能與鷹形態的德魯伊相比，但格洛麗亞的風之城堡也不懼怕那些削金斷鐵的羽箭；扇形羽箭擊潰了一小塊風力之壁，更多的風元素又迅猛地湧來，將風力之壁修覆完全。
切斯特軍與聯邦軍的士兵都離攻城車太近，格洛麗亞也不能再冒險降低高度，索性放棄大面積的攻擊性魔法，手中法杖淩空一指，大喝道：“風之刃！”
“咻——呼！”
颶風女士身後那比一般的樓房還要巨大的風之漩渦中分離出上百道弧形風刃，無視近在咫尺的德魯伊，攜著銳利的、讓人汗毛直豎的風聲、狠狠地撲向地面上的攻城車！
攻城車體積龐大，三百米外的風之刃毫無失手可能；高速旋轉的上百道風刃絞到堅固的車身上、帶出讓人耳朵發酸的刺耳摩擦聲；部分風刃被車體上堅固護甲的反震力震碎、但後續跟上的風刃緊隨前者的腳步、迅猛地擴大鋼鐵護甲上微小的創口、愈卷愈深！
“混蛋——！！”
地面上的聯邦軍指揮管不甘的怒吼聲中，造價高昂的攻城車在上百道風之刃的前赴後繼下無力地傾斜、崩塌、塊塊碎裂！
空中的德魯伊加大攻勢，不堪重覆的風力之壁終於崩碎了一面；地面上的兩個牛頭人薩滿立即催動數根圖騰柱、來自大地的守護之力攀升到高空與德魯伊的鷹形態匯合、與德魯伊一起穿過風之城堡的空隙、撲向那個可惡的女魔法師。
百道風刃齊發消耗了不少格洛麗亞的風元素，連修補風之壁的速度都慢了下來；面對德魯伊的野蠻沖撞她不慌不忙，稍稍退後半步。
“天使之壁！”
一道潔白的雙翼忽然展開、穩穩護衛在格洛麗亞身前；被風之力托著的南小心地半蹲下|身，手肘、頭部、肩部呈三角支點立起盾牌，與天使之壁形成雙重壁壘。
這突發的變故讓德魯伊稍稍一怔，但已經來不及轉向了，重重地撞到盾面上；天使之壁化解了大量沖擊力，但穩穩持著盾的南卻是面色劇變——這裏可不是能讓他借力的地面，而是高空！
“啊啊啊啊啊————”
提前避開半步的格洛麗亞沖撞成一團飛出去的德魯伊和南揮揮手。
南失控驚叫，不出聲的德魯伊狀態也沒比他好多少；察覺到腳下失去支撐點的南下意識地胳膊一撈環住了他的脖子，鷹首被這股危機之下爆發出來的巨力狠狠地按在盾面上；雙爪狠蹬也踢不開這個混蛋神聖騎士，拼命地揮動雙翼也無法甩脫對方穩住下墜趨勢，更別提再次飛起來了。
飛行者無法負重超過自己體重一半的生物，這是飛行的法則。魔法元素極為敏感，格洛麗亞能攜帶南是因為南是她的追隨者、且毫不抵抗她的風元素，換成是東那種心思覆雜的，格洛麗亞帶他飛個百十米都難。德魯伊鷹形態能升空靠的是自然之力，但這並不表示他就能承載南這種體重加上武器盾牌鎧甲足有兩百多斤的成年男子，蒼勁的雙翼再怎麽努力也只能起到輕微的滑翔作用；人鷹糾纏成一處在天空中劃出一倒歪斜向下的曲線、落地方向已經遠遠偏離了戰場。
地面上的牛頭人薩滿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幕，聯邦軍指揮官則是快要氣吐血了——德魯伊鷹形態是對付空戰中的施法者無往不利的利器，沒想到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被個神聖騎士給廢了。
下一波風之刃需要積蓄風元素，攻城車的擁有者、聯邦軍中的地精士兵看著被廢掉的那倆車眼睛都快滴出血來；這些一向狡猾自私的綠皮矮子顧不得寶貴的性命，呀呀怪叫著向跳下攻城車炮臺、硬頂著敵軍的流矢沖向車尾部位的車載床弩——弩兵是切斯特軍襲擊中的重點關註目標，這會兒連攪動床□□弦的人都被點殺得差不多了。
攻城車上的炮臺和弩車都無法向近距離發射，切斯特軍以搏命姿態第一步拿下弩兵時還沒引起他們太大警覺，這會兒才明白敵人多麽狡猾。
除了風之刃和大型禁忌魔法，一般的攻擊性元素魔法拿攻城車這種移動鐵甲堡壘還真沒轍；但綠皮矮子們的輕皮甲可沒有攻城車那種防禦力，暫時不能驅動大規模魔法攻擊的格洛麗亞法杖一揮，開始給這些技術兵種添亂，“懲罰之風！”
一人多高的微型龍卷風瞬間刮起十餘道，把一群群的地精吹得東倒西歪；個別運氣不好被卷進去的更是倒黴，雖沒有實際性傷害，在狂風中高速旋轉可也不是好受的事。
聯邦軍指揮迅速調動弓兵向切斯特軍齊射、壓制對方同時命人去爭奪床弩操控權；不解決掉空中那個風系施法者，己方的攻城車就得盡數報銷。
切斯特軍的士兵們是明白自己的戰略目標的，擁有手|弩的補刀隊或弓兵都沒有對敵軍的射擊進行還擊，而是在混戰中看死了弩車位，拼著一比一甚至更高的交換比也要把爬上去的人弄下來。兵力弱於對方的一方選擇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短時間內還真控制住了所有的弩車位。幾十名切斯特軍士兵付出生命後格洛麗亞終於再次補足風元素，法杖高舉：“風之刃！”
另一邊，使勁兒撲騰著雙翼仍舊被死死勒著脖子墜向地面的德魯伊在快要接近地面時迫不得已放棄鷹形態、轉變為巨型棕熊，張開血盆大口想繞過盾牌去撕咬南，無奈對方繞過盾牌的手仍然死死抓著他的頸毛，限制住了他的動作，長吻雖鋒利，卻只能啃盾牌。
空中滑翔了十幾秒的南這會兒也總算是從驚慌中鎮定下來了，神聖鬥氣爆發出來籠罩全身、做好著陸準備；誰料那只雄鷹忽然化身棕熊、失去滑翔著力點不說，重量增加了好幾倍，下墜之勢劇增。
“轟！”地一聲，一人一熊重重轟擊到地面上，又被地表強大的反震力彈起來、順著慣性翻滾了十幾米才停下。這一下摔得相當厲害，倆個家夥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癱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在顫抖中發出輕哼。
棕熊形態再怎麽皮粗肉厚，德魯伊仍然是屬於施法者分類裏的；翻滾中因體積龐大撞到不少石塊、先一步替南清理出稍微平坦地表的他整個人頭暈目眩，內臟更是幾乎都移了個位；憋了半天才能緩緩吐出一口氣，腹腔內每一個部件都因這次呼吸而疼得發顫；這位在紮卡賴亞斯自由聯邦國內也擁有一定地位的牛頭人德魯伊一時間竟不敢試圖爬起來，懼怕過度激烈的動作會讓自己顏面盡失地慘叫出聲。
南的狀態沒比對方好多少，三百米高空墜下的沖擊力足夠殺死四階的行者，若非鷹形態時滑翔出了大段距離，他又有神聖鬥氣庇佑，他這會兒不死也只剩口氣了；且比起肉|體上的疼痛，來自精神上的創傷更甚——著地後他對於翻滾中的撞擊幾乎沒有知覺，大腦完全屬於茫然狀態，終於停下來後，兩只眼睛瞪著天空發了一會呆，飛掉的魂魄才回到靈魂裏來。
“——沒死啊！”
感嘆了一句後，後怕遲鈍地從骨髓深處冒出來，瞬間就是一身的冷汗；肉|體上的酸痛發脹被大腦無視，精神深處的顫栗占據了主導地位。
“……呃？”
慢慢地坐起身，南用手摸了下腰背和雙腿，雖然著地時那頭體型大了自己一倍多的棕熊因體形驟增的關系充當了肉墊，但他身上居然一點兒骨折都沒有，這也太奇怪了吧？
迷茫地呆坐半響，南才終於註意到盔甲內襯裏的衣領碎掉了，布片卡在脖子裏頗為難受；伸手抓了一下胸甲領口，南想起出發前格洛麗亞在他衣領上留了個印記，跟上次在辛克萊營地時她給予兄弟倆的那個庇佑印記一樣。
“……這東西竟有這麽厲害？！”後知後覺的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都快跟能提供一次防護的魔法卡片威力都不相上下了！
“可惡的……臭小子！”憤怒的低吼聲讓南從驚愕裏清醒過來，那頭渾身皮毛都被蓋了一層泥灰的棕熊顫巍巍地掙紮著爬起來，齜出一嘴尖牙，熊臉上也不知是痛苦還是惱怒，總之都不對稱了。
南當即從地上跳起來，往回跑了一段撿回自己掉的佩劍和盾牌，又哐哐地跑回來。
對方的行止大致上來說是沒錯的，態度也端得很正，但不知為何德魯伊總是覺得自己被這個神聖騎士輕視了，無名火直沖腦門，“有膽！”
這家夥一句話吼出來自己就先噴了一口血，內臟受的傷大約還不輕；功敗垂成的憋屈讓他都沒耐心給自己刷一下自然祝福，吼叫著就沖南發起沖刺。
好幾百公斤的巨熊沖刺起來是挺壯觀的，南發現腳下的地表都隱約在搖晃起來；格洛麗亞給的魔法符文已經碎了，他也不敢硬抗，側身一個打滾避開沖撞、反手一劍刺過去；誰料棕熊的皮毛油光水滑、脂肪層又厚，精良的長劍刺上去居然是打滑的，還彈了一下。
“見鬼！”
南腹誹了一句，棕熊前爪向後一揮，把他整個人都拍得橫飛出去。
就這麽輕輕松松的一爪，南的胸甲上硬是被拍出個凹痕來，腹腔內氣血也開始湧動；抓緊空擋給自己加持了聖光庇佑，棕熊又沖擊到近前，這一下結結實實撞在盾面上，南是沒受傷，但靴子跟部都被那股力道撞得往泥地裏深入了幾分。
“不行，不能硬來。”壓下肺腑內的不適，再一次撞擊時南學著尤納爾跟熊族少年伊夫利玩兒時的那樣主動在受力時活用腿部力量向後退，將身體軀幹承受的沖擊力通過腰、腿轉移到大地，頓覺手臂上的麻痹感少了許多。
尤納爾提供的特訓顯現出了成效，依靠沖撞、撕咬、爪擊對敵的德魯伊熊形態前倆項在南身上沒有了用武之地；加持聖光的盔甲是不懼怕撕咬的，只需防備不被咬住後甩動便可。
來往間兩方交手數下，總體而言，占上風的仍舊是德魯伊；熊形態的撞擊與撕咬不能造成有效殺傷，但幾次爪擊下來南的盔甲凹凸了好幾處；而對南來說，想要以劍擊破對方防禦，能攻擊的點太苛刻。
德魯伊愈加心浮氣躁，野獸形態的德魯伊是有與武者一戰之力的，但神聖騎士在武者中向來以耐力持久著稱；那家夥吃他連續沖擊十幾下後腳步發軟，白光一閃後又生龍活虎起來。
這兒離戰場至少有五、六百米距離，遙遙能看見空中那巨大的風力漩渦不時閃爍發力時的光芒；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的德魯伊心中一顫，理智回歸大腦，讓這位牛頭人族的勇士明白在戰場外與這個神聖騎士糾纏是有悖於自身價值的；不甘地低吼了一聲，德魯伊再次一爪重重拍飛對方，巨大熊軀一陣變化後轉為豹形態，向後跳出大步轉身欲走。
“英勇跳躍！”
讓人氣得牙癢的大喝聲中，那個神聖騎士發動了騎士系通用進擊技，持盾大步跳起、瞬間突破八米距離，盾面重重砸到德魯伊的屁股上。
“……！！”
豹形態可沒有熊形態那麽能抗，這一下盾擊疼得德魯伊眼淚都快出來了，後肢更是打滑了一下貼到地面，兩腿間的蛋蛋好死不死磕在一處他們之前打鬥時踩出來的凹坑邊緣。
“吼——！！”
暴怒的德魯伊撐起身，張開大口沖南咬來。
南跟熊族少年伊夫利在閑暇時沒少打鬧、也與艾琳娜的豹形態也嬉戲過，獸人族或德魯伊使用獸形態打鬥時習慣性帶有野獸本能，比如熊類大型獵食者喜歡咬住獵物的頸骨後搖晃殺死對方，而豹類這種不以力量見長、體型也不占優勢的野獸，就更善於使用尖牙利爪給對方造成流血傷害，以失血的痛楚和對死亡的恐懼來戰勝獵物。面對豹形態德魯伊張開的大嘴，南不慌不滿地把帶有堅固護臂的手腕遞到他嘴裏，然後借對方的猛撲之勢猛然向後一帶。
豹形態人立起來比一米九的南要矮一
些，自己前撲的慣性加上對方的力道、德魯伊被這一下摔飛出去，不知不覺松開了南的手臂、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才穩住身形。
“嘶——！”一舉建功的南可沒心情高興，精鐵護臂上被利齒咬出來的幾個洞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滾開！”德魯伊惱怒萬分，沖南低吼了一聲後大步躍起，試圖從旁邊穿過南；但南還真不打算讓他走，盾牌一橫，靠著人高手長一盾拍到人家腦袋上。
德魯伊出離憤怒了，如果時間允許，他可真想慢慢地使用野獸的手段撕碎這家夥——憤恨地瞪了南一眼，再次稍微拉開距離的他決定向後退一下，再轉換鷹形態飛過去。
身著騎士甲的南哐哐小跑著、以相當笨拙的步伐追擊對方；這家夥的速度確實是他不能相比的，但要是跟尤納爾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被尤納爾多次用鬼魅身法戲弄的南，這會兒還沒發覺自己的動態視力與數月之前相比提升了無數倍。
德魯伊依靠豹形態的沖刺能力拉開與那個神聖騎士的距離，身形一晃化為飛鷹，騰空而起時不忘沖地面上的南投去怨恨目光；誰料他的視角剛轉過去，就看見一面大盾沖自己飛來……
騎士擲盾也算是步戰中的一部分，而鷹這種野獸，也不是一展翅就能飛出去百米之外的。
格洛麗亞毀掉任務中的第二輛攻城車，到了第三輛時，麻煩出現了。
切斯特軍的人數確實太小，交火到現在又戰損近一成人手，兵力充沛的聯邦軍漸漸占了上風；一群半獸人配合著地精攻下了一倆攻城車的床弩陣地，指揮官咆哮著讓其他士兵排起人墻，用最笨的辦法阻擋敵軍點殺。
手臂粗、兩米多長的破魔箭架上了弓弦，頂端隨著上弦之聲緩緩上擡，對準了半空中那個巨大的風之漩渦；格洛麗亞面色一變，不得不中止魔法陣吸納轉化自然能，將已成型的風漩渦收縮凝聚、轉移陣地——除了陣法師，他系施法者的魔法陣都必須在靜止狀態才能生效。
“咦？”攻城車陣地中的聯邦軍最高前線指揮官尖尖的耳朵動了一下，這個聽覺敏銳的半獸人停止咆哮，猛然轉頭看向西南面。
人類總是弄不清楚獸人族與半獸人族的區別，但其實這倆個種族有著巨大的差異。半獸人族無法掩藏身上的野獸特征，同時也不能如同獸人族一樣恢覆先祖血脈的獸化形態；但同時，他們擁有頗高的智力與戰鬥天賦，在種族戰爭時期有過出色的表現。
當然，也正是因為善戰，半獸人族在長達一千多年的種族戰爭中陣亡率僅次於精靈族，多族滅絕、當時的大族紛紛衰敗、連半人馬王國都一步退到了部落時代。
這位聯邦的前線指揮官就是在種族戰爭之後瀕臨滅絕的犬人族，外形上近似於未成年的狼人，但與無組織無紀律的狼人有著本質區別——犬人族紀律性非常強，英勇善戰、智慧程度高，是所有種族軍隊中唯一能夠承受百分百的戰損比率、死戰不退的最強軍種。曾經在種族戰爭中給人類帶來巨大陰影的犬人族比起其它的半獸人族更多出現於人類編寫的歷史中，當然，不是什麽正面角色，稱呼都換成了帶有侮辱性的“狗頭人”。
中肯地說，犬人族的外形是符合大眾審美的，亞人外形、面目剛毅、五官深刻；更讓人喜愛的是他們的忠誠本能和高紀律性，在非神權的國家，犬人族的教官、士官十分受當權者歡迎。
這位犬人族的指揮官目光陰沈地盯向西南面，周邊的酣戰、嘶吼聲沒有影響到他的專註；在他的副手出於好奇上前詢問前，他猛然看向副手，“讓傳令兵通知各部！敵人來自西南面！準備防禦！”
“呃？！”副手楞神了近兩秒才理解指揮官說的話，這位人類副手少有地沒有立即做出反應，而是遲疑地看了下平靜的西南面——四面都布有斥候，除了地下冒出來的這些襲擊者，還有哪兒來了敵人不能被斥候發現？
“立即執行命令！”犬人族指揮官暴喝道。
高空之上，擁有絕佳視野的格洛麗亞視線不會被層層疊疊的丘陵阻擾；繞過整片丘陵地帶、自敵軍南側面奔騰而來的軍馬卷起的滾滾風塵，從她這個位置上看過去無比清晰。
“哈，原來那個信號彈的作用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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