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媽媽一走，雲小雙就道：“要看你看去，我不看了！”

“喲，還跟我發脾氣呢？”鐘毓秀哈哈大笑，道，“害什麽羞啊，等你成了親，我們倆要是在一塊，少不得得多說說這閨房之樂。”

“……為什麽？”

“因為大家都這樣啊。”鐘毓秀笑道。

難道那些關系好的婦道人家在一起，都說這個？

雲小雙想了想她娘李氏和唐少奶奶……

不大可能，唐則大人長期不在家的。

想到這個她又覺得好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不過，等婚事辦完，你就該回去了。”

“那還不趁現在多說說。”鐘毓秀笑道。

雲小雙心想，她還不知道唐川行不行呢……

不過這話她可沒敢跟鐘毓秀說。

兩人心血來潮，幹脆共浴了一番，然後一起趴在床上準備看那勞什子避火圖。

鐘毓秀道：“你家那個媽媽，看起來挺兇，不過人倒是很好的。”

她說的是金媽媽。

“她原是唐家的家生子，也是配了人的。不過聽說了養了幾個孩子都沒有站住，所以心灰意冷，和丈夫感情也不好了。但她在老太太面前十分得臉。後來老太太把她給了我珍姨，算起來，跟著珍姨也十幾年了。”

“怕是把你未來婆婆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了。”鐘毓秀笑道。

雲小雙想了想，道：“說起來也確實不假。這世上，也只有慈母之心，才能像她這樣，一門心思為主子考慮的了。”

說了幾句閑話，鐘毓秀突然道：“你可準備好了？”

雲小雙頓時就有些緊張，道：“好，好了。”

兩人並肩趴著，然後像辦什麽頂頂重要的大事那樣，翻開了眼前這本冊子。

鐘毓秀負責翻頁。剛開始兩人都沒吭聲，快快地把冊子都過了一遍。

這避火圖也不厚，不多會兒就翻到底了。

兩人又都盯著那本冊子，沒吭聲。

雲小雙心想，剛才看她大膽的跟什麽似的，還嘲笑她是未婚的身份，這會兒看來倒也不過如此。

鐘毓秀突然道：“再看一次吧。我想仔細看看。”

雲小雙聽了就笑了，道：“好啊。”

於是鐘毓秀又從第一頁開始翻。

她興致勃勃地道：“我是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的人了，不過這種古怪的姿勢還真沒見過。哎，你說這不得閃了腰。”

雲小雙立刻附和道：“你說的對。不跟我說，我還以為他們是在打架。”

“本來就是打架，妖精打架。”鐘毓秀笑道。

雲小雙道：“你…… 試過這些嗎？”

鐘毓秀一邊搖頭一邊笑，道：“當然沒有啊。我又不是傻，為什麽要給自己找罪受？”

“那……回去試試？”

“都跟你說了是找罪受了”，鐘毓秀煞有介事地點了點冊子，道，“這些玩意兒看起來是新鮮，實則男的女的都受罪。你這可剛成親，可不敢瞎玩。不然回頭下不了床，叫人看笑話。”

“你才下不了床。”雲小雙啐了一聲，道。

鐘毓秀狡黠地道：“我家又沒有婆婆要供，家裏清凈的很，我就算下不了床又怎麽樣？”

雲小雙楞了楞，隨即驚訝地道：“你不是說你不找罪受嗎？”

鐘毓秀哈哈大笑，道：“我又改變主意了唄！回頭跟你姑母說說，看有沒有了，再送我一本。我好帶回去……你也知道我這趟出來，我相公本來就很不高興的。”

“你是打算帶回去哄他？”雲小雙突然明白過來。

“那是……男人，在床上的時候最好擺布了。”鐘毓秀有些得意地道。

雲小雙“呸”了一聲，道：“可把你給能耐壞了。我就不信了，成了親難道都會變成你這樣的？我怎麽沒有見過。”

“那是我們跟你客氣，不敢嚇到你這個小雛。”

雲小雙氣得就去撓她癢癢，鐘毓秀是個不肯吃虧的，自然是要撓回去的。

就這麽鬧了一番，雲小雙都覺得有些喘不上來氣了，兩人平躺著休息了一會兒。

鐘毓秀突然道：“雖然總有煩惱，但我還挺喜歡和我相公在一起的日子……”

“嗯？”

“但像現在這樣的時光卻更難得，以後怕也不會再有了。”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特地強調一下你喜歡和你相公在一起的日子，才說現在的時光難得，是怕你相公生氣嗎？可你相公也不在這兒。說到底，你外表看起來強勢，實際上骨子裏還是個怕相公的主。”

鐘毓秀呆了呆，然後就有些惱羞成怒，道：“我說錯了，還是跟我相公在一起更開心！”

雲小雙在床上翻了個身，笑道：“來來來，我們再看一遍。我是沒臉去跟我姑母要這個東西，你可得好好看看，多學兩招，回去好好伺候你相公。”

聞言鐘毓秀立刻挑她肋下的嫩肉掐了一把。

雲小雙是個生活得非常規律的人。除了手上有事要忙的時候，她都是早早上床睡覺的。越是忙的時候她睡得越早，因為那時候才會覺得休息時間難能可貴。

可是像今天這樣，明明這幾天正是忙得手忙腳亂的時候，她竟然因為看勞什子避火圖熬了半宿……

末了等臨睡的時候，她還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你說的對。”

鐘毓秀湊過去，小聲道：“什麽？”

“這樣的好日子以後應該不會有了。”

她說完，就翻了個身，睡了過去。

鐘毓秀似乎嗤笑了一聲，笑罵了一句什麽。

雲小雙是難得煽情。

鐘毓秀給她蓋上了被子，心裏卻有些感慨。

雖然她以前跟雲小雙也不熟，但她也聽過雲小雙的名聲。這曾經也是個熱情外放的閨秀啊。到後來，她們相識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個穩重，內斂的姑娘。

其實她才十八歲啊……

鐘毓秀曾經聽很多人說過，成親前後，婦人的個性改變豈止千差萬別。有些婚前個性爽利的女子，婚後也變成了人口交讚的“穩重媳婦”。在京城更是有個出名的才女，成親之前是琴棋書畫詩酒花，成親之後就變成了柴米油鹽醬醋茶。

這似乎是每個婦道人家都必須經歷的過程……

只是不知道，她們以後會怎麽樣。

帶著這樣的感慨，鐘毓秀蜷在雲小雙身邊，也睡著了。

……

雲小雙是感覺剛閉上眼，天就亮了，然後就有人來叫她起床了。

今天雲家要宴客。

她也不敢耽擱，迷迷糊糊地起來一邊更衣。秘色用一塊巾子遮住了她胸前，另有兩個小丫頭，一人捧著銅盆，一人拿著巾子，伺候她洗了臉。

“毓秀呢？”雲小雙道。

她剛剛起來的時候順手摸了一下旁邊的被窩，都已經涼了。

“鐘小姐大早就走了，說是今天雲家太熱鬧，她出去避避風頭。”秘色忍不住笑道。

雲小雙也有些無奈，心想她的精力怎的這樣好。

“粉幼她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吧？”

“回小姐的話，秘色今兒一大早又出去采購過果蔬，回來的時候我瞧那樣子好像收獲頗豐。廚房已經升了火，開始準備了。”

雲小雙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了。廚房的事交給粉幼，絕對錯不了。”

秘色笑道：“粉幼可高興了呢。她說這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席，也是第一次做這麽大的席。我看她的樣子，好像昨晚就興奮的沒睡好。”

雲小雙心想，沒睡好的豈止她一個。

等都收拾妥當了，早飯略吃了些小米粥，雲小雙就打算親自去盯了。

但她突然想了起來，道：“你整理過床鋪了？”

“是啊。”秘色有些驚訝，雲小雙這麽會特地問這個？

雲小雙憋了一會兒，才道：“有沒有，有沒看見那個……”

“您說避火圖？”秘色面色如常，“早就幫您收好了。”

雲小雙：“……”

她便有些納悶，道：“鐘毓秀葷素不忌倒罷了，你怎麽也……”

秘色淡淡道：“有什麽的，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小姐您還看嗎？您要是不看了，我就直接收到嫁妝箱子裏去了。”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不看了。”

繼而她突然想了起來，問道：“你有沒有偷看？”

秘色狡黠地道：“沒有。”

她那個表情……

雲小雙呸了一聲，道：“鬼才信。”

秘色頓時樂不可支，道：“奴婢是看了一眼，可太嚇人了。小姐您可悠著點，雖然唐家少奶奶把您當親生女兒一般，可畢竟也是婆婆，是要講禮數的。您若是鬧的下不了床隔天不能去請安，可不好看呢！”

雲小雙聽了頓時就惱羞成怒，道：“你別幸災樂禍，我今年之內就把你給嫁出去！”

秘色依然笑，倒是一點兒也不怕的樣子！

雲小雙頓時就覺得她不過是要成個親而已，怎麽就被滿世界的人都給調侃了一遍？連原本溫柔可愛的秘色都變得壞壞的了！

帶著這種忿忿，她先去了一趟雲遠那裏。

紅蓮今兒也是難得過來了，親自伺候雲遠洗漱。不過她的臉色並不好看，顯然還是因為前天雲遠出言不遜的事生氣！

雲小雙等在外頭的時候，看她出來，雖然面色已經緩和，但也能看出些許端倪。

“老爺昨個兒倒是貪杯了，所以起來有些頭疼。”她道。

都知道今天是個大日子，往常也不怎麽愛喝酒的人，昨晚竟然就貪杯了！

紅蓮想起來也有些生氣。

“你不會數落他了吧？”雲小雙道。

紅蓮道：“沒有，我連話都懶得跟他說。”

雲小雙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好笑。

這時候雲遠出來了，看樣子眉頭緊緊皺著，是有些頭疼的。

“來了。”他道。

雲小雙坐下了，道：“這兩天都很忙，所以沒時間來給爹請個安。”

想必雲遠也很想找她。

雲遠看了她一眼，道：“你是真忙……”

“那是自然的了。這世上姑娘家自己操辦自己婚事的，我也是頭一次見。”雲小雙冷冷地道。

這句話在雲遠聽起來，就是在怪他逼死了她娘。

他心情非常差，早先給雲小雙準備嫁妝的那份熱情早就已經不在了。但此時他也不想跟雲小雙鬧，只是朝紅蓮招了招手。

“把嫁妝單子給她。”

紅蓮便把放在袖子裏的嫁妝單子給了雲小雙。

誰知雲小雙看都沒看一眼就放在了一邊，道：“我倒是不稀罕你的東西。”

雲遠頓時就忍不住了，道：“你……你是成心跟我過不去啊！”

雲小雙聽了就笑了，道：“爹啊，您捫心自問，我之前對你，客氣不客氣？”

其實……是還算客氣的。客氣到雲遠一度以為他們婦女倆能重修好了。

但雲小雙今天早上這個這麽沖的態度，還是讓他有些愕然。

“我成親這麽大的事，關乎我們家的臉面，也關乎我未來的日子。結果您大早上就喝酒倒罷了，那天晚上我讓人把那個發瘋惹事要觸我眉頭的趙氏送走，你又是罵人又是打人的，還是在我婆家人面前，是嫌不夠丟人嗎！”雲小雙怒氣沖沖地道，“只是把人送出去養傷罷了，等她消停了自然會接回來。您為了一個賤妾，連女兒的終身大事都不顧，到底是我跟你過不去，還是你跟我過不去！”

紅蓮被嚇了一跳，她也沒想到雲小雙今天是特地來算賬的……

雲遠皺眉道：“天大地大，人命為大。你看她那個樣子……”

“那是我給她打的嗎！”

是她自己撞的啊！

雲遠一時之間有些口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況且，向來只有那母子倆要我的命的，我何時對他們下過手！爹啊，你把你女兒當成什麽樣的人！”

這時候紅蓮插嘴道：“趙姐姐送出去以後，將養著身子，也沒聽說哪裏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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