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讓你有瓦遮頭，也會讓你三餐溫飽。以表舅母的能力安排，你再嫁也容易……”

雲小雙還要再勸，這次被柴四粗暴的打斷了。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我這輩子都不會讓我娘安排我的婚事，我要嫁的人必須是我自己選的！”

這話倒是沒說錯……有這個志氣是好的。可是奈何您大小姐眼光，卻實在是不怎麽好。

“要讓你自己選，你是想做我嫂子嗎？”雲小雙似笑非笑的道。

柴四冷笑：“我們根本就沒有把你當成是親妹妹。”

……我們？

看來是已經把自己當成是嫂子了。

雲小雙頓時十分無奈：“你也不用把我當妹妹，當我是表姐就成，不然輩分也就亂套了。”

柴四：“……”

“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一心認定雲齊是你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

這說來話長……

但是因為雲小雙把柴七奶奶給叫了回來，又把她軟禁了起來，此時的柴四是恨她入骨，根本就不可能跟她說什麽知心話。

“你這樣沒心沒肝的人，只知道匍匐在父母的腳下生活的人，又怎麽會懂得……”柴四冷笑，道，“我們之間的感情，才是這世界上最親近的。”

“我倒也希望如此……”雲小雙喃喃道。

“要是沒什麽事兒，你就先回去吧。”柴四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雲小雙站了起來，道：“行吧，有事你可以隨時來叫我。或許你有心情了，願意跟我說說你和雲齊的事兒，也可以來找我。”

柴四冷冷道：“我是不會再跟你說什麽了。”

“如果我聽得高興，我還可以幫你勸勸表舅母。”雲小雙似笑非笑地道。

柴四聽了頓時勃然大怒：“什麽叫你聽得高興？！雲小雙，你把我當笑話看嗎！”

在她的罵聲中，雲小雙出了門去，甚至唇邊是一直帶著笑容的。

聽見柴四在那罵罵咧咧的，秘色很是不高興，道：“小姐又何必跟她在這兒浪費唇舌？她根本就聽不進去。”

雲小雙道：“我知道她聽不進去。不過我說我的，她不聽是她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麽，雲小雙在她跟前兒念叨念叨，然後看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她都覺得挺有趣的。

夜裏歸去的時候，路過孫至航的屋子，見那屋的燈還亮著，兩個丫頭如臨大敵那般守在門口……

她心想，孫至航的存在對於柴四來說，已經是如鯁在喉。那再加上一個柴七奶奶，絕對是完全可以將她擊潰的。

現在柴四是如同已經被扼住了脖頸。只是想到和唐川的那個賭約……

雲小雙皺了皺眉。

眼下她只快步離開了唐府客廂，把這一切恩怨情仇，都拋在了身後寂靜的夜裏。

柴七奶奶比想象中來得快。

她比雲小雙想得謹慎，到了景德鎮以後，並沒有馬上到唐府，而是先去了李家。

李九奶奶屏退下人接待了她。

這次柴七奶奶是獨自出來的。她這樣一個深閨大婦，離開丈夫，獨自遠行，想來是第一次。而且算算時辰，應該也是緊趕慢趕，所以她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風塵仆仆。

“一路上累著了吧，先喝口熱茶。”

李九奶奶也是個做母親的人，此時很有些感同身受，便嘆了一聲。

柴七奶奶沒有拒絕，捧著茶杯，卻有些心不在焉。

“我們家的文姐兒……”

她甚至不敢開口問。

李九奶奶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才把事情的經過，大致又跟她說了一遍。其實這些事在信裏李九奶奶就已經說過了。

“……眼下那個姓孫的說是招認有功，又受了重傷，反倒又送回唐府去了。”

柴七奶奶渾身顫了顫，然後眼淚便滾了下來……

“既然不是真心喜歡，當初又何苦非吵著要嫁！如今把夫家害成這個樣子，我就算把她接回娘家又如何，一個害過夫家的女人，我要怎麽再把她嫁出去？！”柴七奶奶含淚道。

李九奶奶無法寬慰她，只好道：“便是養在家裏，做個老姑奶奶也是可以的……”

“你說的倒是輕巧”，柴七奶奶道，“比如說她和兄弟關系原本就不好，就算是和兄弟關系好，等我眼一閉，她那些嫂子又有哪個能容她！”

說來也是奇怪，柴家的家教一向很好，可偏生就是出了一個柴四這樣的。

柴四打小和姨娘親，和自己的幾個親兄弟都是生份了的。

但是柴七奶奶的大兒子卻是個重情重義的，曾經同柴七奶奶說過，如果文姐兒實在是嫁不出去，留在家裏做個老姑娘也是可以的。

他們兄妹倆的情分，徹底完蛋，倒還是柴四吵著要嫁到孫家的時候。

那時候柴四柴七奶奶鬧得十分激烈。七爺也是冷了心了，所以也就隨他去了，甚至還斥責了柴七奶奶兩句，意思是讓柴七奶奶不要再管她了。

那時候的柴七奶奶只覺得天都塌了，女兒成了這個樣子，連丈夫也不站在自己這邊！

唯獨是她養的幾個兒子都是好的，在這個時候，是堅定的站在母親這邊的。

但是與此同時，也是徹底厭倦了他們的妹妹。

李九奶奶聽她說了，也覺得有些心驚肉跳：“俗話說，自家的兄弟姐妹都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她能鬧成這樣，也實在是她的本事！你這樣精明的一個人，怎麽就生出了一個這麽糊塗的女兒？竟然一點後路也不給自己留的！”

作為一個婦道人家，以後要在夫家做人，娘家背景如何，以及他自己和娘家的關系如何，都是十分重要的。

有句老話說的好，就算是這婦人家裏再怎麽雞飛狗跳，去夫家也是絕對不會說的。不然的話只能平白叫夫家人看不起！

柴七奶奶雖是輕描淡寫幾句話帶過，但是李九奶奶卻也了解柴四的秉性……當時和她的幾個兄長必定也是口角過的。

“就如同你說的，我也沒想到，我怎麽就生了一個這樣的女兒，可到了這個時候，我卻還是不能不管她！”柴七奶奶放下茶杯，眼淚已經控制不住的淌了下來。

李九奶奶一時之間，只覺得喉頭發苦。

“不瞞你說，先前寫信給你說，她害了雙兒，你不聞不問，我是有些生氣的。可是現在，你的心思我倒是懂了。”

柴七奶奶之所以狠了狠心決定不管，實在是因為柴四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

若是她真的跑到景德鎮來大鬧一番，肯定會讓柴四在夫家臉面無光。而很顯然，柴四實在是太能折騰了，硬生生的把自己折騰的連娘家也回不去了。

這種時候柴七奶奶怎麽管她和雲小雙的事？

“也是我自私，你若是怪我，我也沒法。雙兒那丫頭，我也是當成我自己的親丫頭來疼的。當時是氣的我整夜沒睡著……我只能想著雙兒是懂事能幹的，這事兒她自己應該是能應付得了。”

說起這個，柴七奶奶到如今還十分羞愧，在她內心深處，時常飽受煎熬，覺得自己對不起雲小雙，也對不起死去的表嫂……

“算啦，你也確實有你的難處”，九奶奶嘆了一聲，“可眼下你要如何是好？且先不說，柴家已經是這般模樣。你現在要把她帶出來，也是很難的。”

柴七奶奶猛的擡起頭，道：“你剛才同我說，那孫家的又回去了，還讓文姐兒照顧？！”

李九奶奶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甚至是別開了視線不敢看柴七奶奶……

“雙兒是這麽同我說的，只說那個姓孫的，應該是和陳大人談成了什麽條件，所以陳大人便把他送回了唐家，讓你家文姐兒照顧他……”

柴七奶奶要崩潰了：“他這是要把我們家雯文姐兒往死裏逼呀！在他眼裏，我們文姐兒，還是個人嗎！”

九奶奶連忙安撫道：“這裏倒是不用擔心，人畢竟是在唐府……這陣子雙兒也在唐府住下來了，就是為了能夠就近照顧。橫豎是出不了事的。”

“可是面對一個這樣的人，你叫我怎麽能放得下心來，怎麽能不擔心！”柴七奶奶急道。

確實……

“你來了倒是正好，我覺得這事兒還是該跟雙兒商量商量，若是能在陳大人跟前兒求個情，說不定就能讓你把人帶回去了。”

最終李九奶奶只能這樣說。

其實他現在只要一想到柴家的那個四姑娘，便覺得有些發怵。剛才去，奶奶還說了，她和娘家的幾個兄長關系都交惡。退一萬步講，就算和兄長能夠放下芥蒂，幾個嫂子恐怕也不會放過她，她就算回娘家去，也沒有好日子可過。

可是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

只能想著先把人弄出來再說吧。

“對，對，這事還是得找雙兒商量！”

柴七奶奶自己說這些話都覺得萬分慚愧。但是出了事兒，他是打算不管的，結果到了這會兒卻還要求著雙兒，去救她家那個不爭氣的閨女兒！

李九奶奶道：“就是有件事兒我不太明白……你們家那個文姐兒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傻子。我聽說，姓孫的當時還是很寵她的，甚至把正頭娘子都放去了一邊……”

為什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要去舉報自己的夫家？

柴四這樣精明的一個人，總不可能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的。她總歸要想想，自己下半生該如何是好吧！

柴七奶奶低下了頭，覺得自己沒臉說。

可是李九奶奶是誰呀，李家曾經是大戶，她也是出身高門的大小姐。高門大戶裏齷齪事多，她有什麽沒有見過的？

更別提她還知道，柴四肚子裏懷的是誰的孩子……

思來想去，她覺得這話她還是有必要說。

“我也是為人母親的人了，異地而處的想想，文姐兒現在鬧成這樣，我是你，我應該會帶他回去讓她出家。”

柴七奶奶頓時驚了驚：“什麽？！出家？！”

然而就在驚詫過後，她很快又冷靜下來了。

文姐好像是只剩下這一條退路了，這麽想著，她未免又覺得有些悲哀了起來。

“若是出家的話，將來就算是你不在了，她那幾個兄弟，往廟裏捐些香油錢，還是能讓她度日的。家裏的幾個嫂嫂，就算是再不喜歡，可我聽說，也都是安分懂事的，只要不碰面，我想也應該惹不出什麽是非來。”九奶耐心的勸道。

柴七奶奶聽著鼻子直酸：“她還那麽年輕……”

“在山裏出家做姑子的，有很多是打小就被送過去的呢。而且就她這個性子，我看你也是掌不住。你總不能下半輩子心思都撲在她身上……柴家現在正是東山再起的時候，你也不能扔下不管啊！”

這樣說未免有些殘忍，但的確是這個理，柴七奶奶真的是已經沒有信心能夠掌住柴四了。

再加上她也不止柴四是一個孩子……

“可是山裏畢竟清苦，我怕她受不了！”

九奶奶無奈地道：“清清靜靜的，總好過回到娘家，寄人籬下，讓幾個嫂子明裏暗裏的，為難……”

其實她是覺得，若是柴七奶奶把文姐兒接回去，只怕不是嫂嫂欺負她，是她要柴家瞎攪和個天翻地覆。

她畢竟也是李家的兒媳婦，有些想法，跟李氏是一樣的。

李家人始終認為，子女應該隨著父母走，一切應該以家族為先。說來也是奇怪，這樣教導出來的孩子孝順也就罷了，往往還非常有主見，就算是庶出的，也沒有那種自私狹隘的。

正如他所說，柴家現在正在東山再起的時候，柴七奶奶作為柴家的媳婦，是絕對不可以太任性的。

“七爺能允了你自己過來，說明他還是把這個姑娘看得很重的。”李九奶奶又道。

一時之間，柴七奶奶只覺得自己心亂如麻，只是道：“你讓我再好好想想，我再好好想想。”

要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進庵堂做姑子，下輩子青燈古佛，清凈一生……

對於做母親的來講，簡直是在自己心裏剜了一塊肉那樣疼。

也就是旁觀者清，李九奶奶是看清楚了，這恐怕是柴四唯一的出路了。

只是此時此刻，李九奶奶也不敢再勸。

她只是道：“現在你去唐家倒是不方便，我先幫你約雙兒出來。”

聽她這樣說，柴七奶奶又有些害怕：“雙兒一走，那個姓孫的會不會……”

李九奶奶連忙道：“這你倒是不用太操心，畢竟還有唐少奶奶在那鎮著。況且雙兒都會安排好的。”

柴七奶奶咬了咬牙，終於是，先將自己迫切的想要見到女兒的那份心給按了下去，點了個頭。

李九奶奶派人去送信，雲小雙收到以後，馬上就開始安排見面。

其實雲小雙心中是十分震驚的，因為杭州到景德鎮的路途來算，柴七奶奶現在就到了，想必是日夜兼程……

感慨的同時，又有些心酸。這世上唯有生母是可以為孩子付出一切的。可惜這種感情她已經永遠都感受不到了。

同時雲小雙又有些討厭柴四，覺得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雲小雙把見面的地點安排在了茶樓。

這事不好讓太多人知道，就算是去李家也是不方便的。

柴七奶奶是連一頓都沒頓，接到信以後馬上就去了茶樓見面。

雲小雙是先到，等在茶樓裏坐著等到人的時候擡頭一看柴七奶奶，便是先驚了驚。

柴七奶奶其實瘦了挺多的，而且身上那件衣服看起來應該是直接從馬車上下來的，都沒來得及梳洗。

作為一個大婦，柴七奶奶是一個相當講究的人，梳洗完畢了再見人，對於她們這樣的人來說是一種教養。

可是很顯然，此時的柴七奶奶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雙兒……”

柴七奶奶看到雲小雙，眼淚就又淌了下來。

雲小雙竟然也覺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發澀，連忙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表舅母。”

柴七奶奶甚至來不及坐下，握住了雲小雙的手，便一疊聲的道：“她好嗎？現在怎麽樣？那個人有沒有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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