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很想進門的，只不過畢竟是在自己家裏，但丫頭攔住他的時候，他也沒敢太造次，只得等在院子門口。

等了好半天的功夫，才見雲小雙披著衣服出來見他，臉色那是臭得不得了。

“大半夜的你到我這裏來幹什麽？是看珍姨已經睡了，沒人打你了是吧！”雲小雙沒好氣的道。

“那不是有事兒必須今天跟你交代了嗎？”唐川好脾氣的笑了笑。

雲小雙瞪了他一眼。

她自覺這一眼瞪的是很兇惡的，但是無奈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被她手上的燈籠一照，那眼神就顯得霧蒙蒙的。

“說吧，為什麽把人弄到家裏來？”雲小雙道。

唐川笑了：“你這樣聰明，難道自己猜不著嗎？”

“現在還有閑心賣關子呢？”雲小雙取笑道，“不然我現在就去把珍姨叫起來，一起猜猜？”

“別！”唐川連忙拉住她的袖子。

雲小雙自然不可能真的去把唐少奶奶給吵起來。但是看唐川這樣緊張的樣子，她不由得又笑了，提著燈籠，瞇著眼睛看著他。

唐川有些無奈，道：“若非逼不得已，我也不想打擾我娘。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只有把孫至航放在唐家才是最安全的。”

若是放在其他地方，只要和柴四待在一起，那保不齊，隨時孫至航都會咽氣。

柴四是絕對做得出來的。

“所以我就是奇怪，你為什麽非要把他們倆放在一起？”雲小雙一邊想，一邊分析道，“眼下柴四心中，必定是如在油鍋上煎著那般難受。孫至航昏迷不醒倒還好，一旦醒了過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只怕拼了命，也是要柴四與他同歸於盡的。”

唐川見她果然開始分析了，便笑道：“所以呢？”

“如果我是她，在這種時候，我應當要盡量尋找庇護。”

原本作為檢舉人，朝廷應該要保障她的安全。

而柴四確實是個很怕死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剛出了事的時候就到唐少奶奶奶奶面前來哭哭啼啼。

那時候雲小雙就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順水推舟，把她身邊的孫家人都調走了。

她這位表妹呀，其實膽子沒有她自己想的那麽大。

可是現在陳越竟然把孫至航弄到了她身邊……

即使是在他家的屋檐底下，只要孫至航還喘氣，柴四都會很害怕！

要對抗陳越……她要依靠的，恐怕就只有她背後那位主子了。

“你是想讓她心慌，然後逼得她狗急跳墻……”雲小雙恍然大悟，“那麽不管她背後那位主子是個多麽小心謹慎的人，也架不住柴四一番折騰，終究是要顯山露水的！”

唐川聽到這裏，面上的笑容已經愈發明顯了。

他道：“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麽樣？”

“可以說是相當機靈了！”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雲小雙也眉開眼笑，不吝嗇於誇讚唐川。

雖然這口氣是怪怪的……

不過唐川也是心滿意足了。

“我娘那裏還要靠你去安撫。”唐川厚著臉皮道。

“可以實話實說嗎？”雲小雙問。

“那不行，我娘是個心裏藏不住事的人，若是實話實說的話，她也就不急了。”

確實如此。

柴四也是個人精，也知道唐少奶奶心軟。若是等明天，孫至航醒了過來，他們夫妻倆大打出手，唐少奶奶還一點都不急，柴四肯定會有所懷疑。

那就只能等到柴四覺得在唐少奶奶這裏沒有辦法得到庇護，她才會鋌而走險了！

“你可真缺德，連自己的親娘都算計。”雲小雙嘟囔道。

唐川左右看了看，見她身邊只帶了一個丫頭秘色，幹脆也不避諱了，伸手就把她摟了過來。

雲小雙伸手打了他一下，也懶得掙紮了。

秘色連忙轉過了身，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看見！

“你放心，你這麽機靈，我是算計不到你頭上的。”

這等於是把雲小雙剛才說的話，原模原樣又還給她了。

雲小雙想了想，倒也不吭聲了。

她是覺得唐川這樣逗唐少奶奶不妥。但是同時她又等著看好戲……等唐少奶奶知道了真相之後，必定有唐川好受的。

唐川知道她在想什麽，這丫頭一向是這樣沒良心的！

這畢竟是在室外，要不然的話，唐川非得咬上她兩口洩憤！

他用力抱了她一下，便放了她去，道：“你也早些睡，眼圈都黑了。”

雲小雙點了個頭，自提著燈籠往院子裏走。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剛走進院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又回頭看了一眼。

唐川果然還站在那裏，靜靜地註視著她。

雲小雙唇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微笑，終歸還是走了。

夜裏收拾安置的時候，秘色突然道：“出了那麽大的事，可我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正在梳頭的雲小雙回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原本正在整理床鋪的她，此時卻坐在床邊，楞楞的發呆。

“不是做夢，是真的出事了。”雲小雙開了個玩笑。

秘色皺了皺眉。

她當然知道是真的出事了，從早先競標失敗開始，按理來說，應當是天崩地裂那般……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每天的日子還是稀疏平常的過。

就連那天晚上欽差抓人，雲小雙忙了一下，現在看起來又歸於平靜了。

不知道是什麽力量，讓人很安心。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小姐，您看咱們家的表小姐，最後會怎麽收場啊？”

雲小雙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在這整件事裏，仿佛根本就沒有人在意柴四。

起初的時候，她算是檢舉有功。可是陳越並沒有對她做什麽特別的安排。包括現在把孫至航送到她身邊，不管目的是什麽，可是柴四的處境，始終不在唐川和陳越的考慮範圍內。

她竭力想要參與到這些事中來，可是很明顯，一直到現在，也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回事。

“運氣好的話，我表舅母能把她接回去，她下半輩子也不至於孤苦無依。”最終雲小雙只道。

這應該是最好的可能了。

“早知這樣，在家做大小姐的時候安安分分的多好啊”，秘色終於又開始整理被褥了，一邊嘆氣，“我不明白她為什麽就是要折騰。”

雲小雙聽著覺得好笑，道：“你也是個心裏開始有打算的人了。”

做丫頭的大多數都是隨波逐流，不會多想，更別說去評判別人的人生。秘色這麽說，雲小雙還挺驚訝的。

“那是，跟了小姐這麽長時間，秘色長進怎麽行？”她突然有些興奮地道，“楊柳姐姐可是說了，等著競標的事過去了，她就要嫁人了呢。”

雲小雙有些驚訝：“有合適的人家了嗎？”

“她早就開始挑挑揀揀了，只是沒好意思跟小姐說罷了”，秘色有些促狹的道，“她說要找一個比她小的，到時候他依然出來給小姐做掌櫃。”

雲小雙一聽，就知道楊柳大約是已經有人了。

只等這次的事過去了以後再去問吧。

主仆兩個說了幾句閑話，眼看夜色已深，便先安置下了。

隔天雲小雙一早出門忙了一會兒，直到中午的時候才回來，吃午飯的功夫問了一下唐家的丫頭柴四那邊的情況。

原本以為，只要孫至航睜開眼，就該要翻天了……

然而柴四卻也不是個等死的。

今兒一早的時候，孫至航醒了。但是柴四就開始推說自己鬧風寒下不了床了。

要知道，孫至航雖然醒了，但是傷的重，也不能下床去找她……

客房那邊倒是暫時相安無事的。

雲小雙聽了，啼笑皆非。

她吃好了，便去了唐少奶奶那裏。

唐少奶奶斜倚在臥榻上，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雙兒回來了？”她懶洋洋的道。

雲小雙直接坐到她身邊坐下了，笑道：“我姨這是怎麽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誰給我姨氣瘦了？”

唐少奶奶無精打采的道：“我可不是悶悶不樂的嘛。家裏突然被塞了那樣兩個東西，還不知道他們要怎麽樣呢！”

“不是聽說一早上都好好的嗎？”雲小雙奇怪的道。

“這才半天的功夫，要是就已經翻天了還得了？”唐少奶奶想了想，又嘆氣道，“哪個男人能受得了這樣的氣呀？我真怕他把他媳婦掐死在我們府裏……那咱們可真是倒了血黴了！”

會有這一層擔憂，還真是人之常情……

往常雲小雙原本是唐少奶奶的解語花，總是能把唐奶奶哄的高高興興的。

然而今天她卻不是來做解語花的……而是來火上添油的。

雲小雙給唐少奶奶捏捏肩膀，過了一會兒才道：“那邊在安排接雲齊出獄。”

可憐的唐少奶奶，剛剛舒舒服服瞇上了眼睛，此時突然又瞪得比銅鈴還大，看那樣子就要從榻上跳起來了！

“你說什麽？！”她坐起來沖著雲小雙吼道，“那小子不是要秋後問斬嗎？！”

“其實是定不了死罪的……”雲小雙硬著頭皮道。

“他買兇殺你怎麽就定不了死罪了！”唐少奶奶氣呼呼的道。

“雖然是買兇殺人，然而我不是好好的在這裏嗎？”

“那他也是其心可誅，像他這種畜生不如的東西，就不該放出來，要不然以後他還要害你的！”

唐少奶奶只要一想到雲齊曾經想要買兇殺自己的妹妹，就覺得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更別提因為李氏的事情，唐少奶奶本來就恨著趙氏母子！

現在雲府天天雞犬不寧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可她覺得那還不夠！

這些下賤的東西，憑什麽讓蕙質蘭心的慧娘，生前受了那麽多的委屈……

“但是報給刑部，定罪是說他謀害主母。可是證據不足……所以沒有辦法入罪。只能說他是買兇殺人，但是又未遂。已經受過刑，坐過牢，所以是可以放出來的了。”雲小雙小聲道。

“就不能從嚴處理嗎？！”

唐少奶奶並非不懂律法。她也知道雲齊買兇殺人未遂，是難定死罪。所以當時，景德鎮這邊報上去的時候，報的就是，謀害主母之罪。

可即便是謀害主母，證據不足，那也沒道理從輕發落啊，陳越是吃素的嗎？！

雲小雙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事實上，今天早上出去的時候，唐川跟她說了這事兒……她就知道唐少奶奶這次不會那麽容易被安撫過去了。

於是她便低著頭，有些心虛的，不敢看唐少奶奶的眼睛，小聲嘟喃道：“我也不知道行不那邊是怎麽想的，不過姨……他現在只怕是要終身殘疾了，下場也算不得好，更不可能來害我。”

“終身殘疾算什麽！”唐少奶奶冷笑道，“不行，我要去找川哥兒問個清楚！”

說著，她著急忙慌的就要下地。

雲小雙連忙拉住她的袖子，道：“您要問個清楚，叫他回來就是了，何必您親自去呢！”

“我還不知道他！眼下盤點禦窯廠，他有的是理由搪塞我！”

還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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