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個識好歹的人，唐少奶奶和她非親非故，卻是真正一門心思把她當成女兒來疼愛的。

“我知道了，以後一定多吃肉，把我自己給養的白白胖胖的，好叫珍姨更喜歡！”雲小雙笑道。

“你是最乖的了”，唐少奶奶樂得合不攏嘴，然後才想起來，“出去見到了川哥嗎？禦窯廠那邊怎麽樣？”

雲小雙道：“禦窯廠那邊在封廠盤查，可是我想著，不見小川哥一面，心裏總是有些不安，所以我就到客滿樓去等了，您猜怎麽著，一等果然把他們都等來了呢！”

也是為了逗唐少奶奶開心，雲小說繪聲繪色的說了自己是怎麽猜到他們會去客滿樓的。

唐少奶奶聽了就樂不可支：“你這話說的是一點也沒錯，那位陳大人一看就是重口覆之欲的！哎喲不說別的，就說昨晚，那麽一大盤子的山豬肉擺在外面，人家收盤子的時候，自然也就沒剩下多少了！川哥從小不會像這樣暴飲暴食，那孫至航又一直忙著唱戲，看來大多數都是讓他給吃了！”

她想了想，又笑道：“不過能吃也是福氣。畢竟是帶兵打仗的人，估摸著也挺辛苦的。對了，你見著川哥兒，他跟你說什麽了沒有？”

雲小雙道：“說是盤查非常順利，讓我帶話回來叫您放心。”

其實這話唐川並沒有說，不過雲小雙猜測應該是順利的。

要不然的話，唐川川應該是要說的，可是看他的樣子，根本就對盤查一事滿不在乎，似乎這都不是事兒，那麽就肯定是好消息。

唐少奶奶聽了就松了口氣，道：“這就好。你去過李家沒有？你舅舅舅母那裏也應該去個消息，免得人家擔心。”

雲小雙笑道：“去過了的，您放心。”

唐少奶奶便道：“我們雙兒做事是最有分寸的了。”

此時金媽媽正領了柴四過來，聽她們二人有說有笑，柴四等在門口，便皺了皺眉，而後眸中閃過一絲幽怨。

在她看來，雲小雙的命是真的很好。她有一個疼愛她的娘，連唐家人都對她另眼相看。更不提這做生意，更是一做一個準，到了現在日進鬥金，運氣好成這樣，人人也要誇她能幹。

也就是她在門口一晃神的功夫，金媽媽已經進去通報過了，然後出來請她。

“請進吧。”

柴四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門，頭也沒擡，先行了禮：“唐少奶奶。”

然後她才擡起頭來，對雲小雙一笑：“我說少奶奶怎麽笑的那麽開心呢，原來是表姐也在。”

或許是因為昨天也是一宿沒睡吧，柴四臉上的紅腫半點也沒有下去，今天看起來反而更腫了些……

唐少奶奶不禁皺了皺眉：“你身子不好，不好好將養著，怎麽還出來走動呢？”

這並不是一句客氣話。在唐少奶奶看來，婦道人家身上不掛肉是非常沒有福氣的。當然他們家雙兒除外。

更別提柴四已經瘦得一陣風都能吹倒，現在臉還是腫的，看起來實在是很不體面。

雖然她對這姑娘並無好感，但是她畢竟本性善良。以她的想法，是希望柴四再不要折騰了，好好養著身子是正經。

柴四柔柔的道：“少奶奶關心，眼下我覺得身子已經好多了。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心病已經去了吧。”

唐少奶奶讓她坐，聽了這話，有些驚訝：“什麽心病？”

柴四淒楚地笑了笑：“實不相瞞，我是婚前失身於他……嫁過去以後，得知他們家是謀害李家和我們家的元兇，從此便落下了心病，簡直夜夜不能寐。”

雲小雙說正喝茶，此時差點嗆死……

只聽那柴四又道：“我只要一想到，我的父母親人，因為此人還在受苦，而我卻要侍奉這樣的人為夫君……個中之味，令我倍受煎熬。我這做婦人的，心思重了，身子便越發不好了。”

若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這柴四姑娘，確實一直都是其中翹楚。

看那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唐少奶奶都差點被感動了。

她扭過頭想跟雲小雙說話，卻見雲小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唐少奶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終於想起柴四偷人懷胎，還狠心害死自己孩子，陷害給雲小雙的事。

當下她有些尷尬，輕咳了一聲，道：“難為你還惦記著你爹娘。要知道，你娘當初為了你，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柴四並未發覺唐少奶奶的異樣，只哭哭啼啼地道：“可我如今，弄成這個樣子，我也沒臉見我娘了。”

唐少奶奶連忙道：“那你要改啊。”

柴四：“……”

唐少奶奶又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娘是你親娘，不是大娘，也不是養娘，只要你肯回頭，不管你落到什麽境地，你娘總還是能收留你，給你一口飯吃的。”

柴四徹底楞住了。

雲小雙別過了臉，伸手端了茶杯，掩去了唇邊的那一抹笑意。

柴四做出這副可憐的樣子，大概還想讓唐少奶奶誇一誇她，說點“以前都誤會你了”之類的話……

沒成想，唐少奶奶竟一味地讓她“改”？

那不就是，在她眼裏，柴四依然不是個好東西？

還真就是這樣的。

只聽唐少奶奶又道：“文姐兒，你好好答應了我，以後都要改了。”

又來了……

柴四僵在原地，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還是雲小雙笑道：“文姐兒的身子一直不好，快別在這兒久坐了，回去歇著吧。”

柴四急了，想說些什麽，被雲小雙攔了攔。

她道：“文姐兒，來日方長，都在一個屋檐底下坐著，你怕什麽。”

柴四頓時無名火起，真想頂上她一句，我有什麽可怕的？

但在唐少奶奶面前是萬萬不能這樣的。

她只好忍氣吞聲，站了起來，道：“是，唐少奶奶，我這便先回去了。”

唐少奶奶道：“快去吧。瞧這可憐的樣兒，臉上一點血色都沒。哎，說你你也別不愛聽，這女人家的身子，是頂頂要緊的，你不能再這麽作踐自己了。”

她確實是一番好心，可註定付諸東流。

柴四根本不會在意自己的身子。

等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唐少奶奶才扭過頭看雲小雙，面上有些歉意，道：“瞧你珍姨，簡直老糊塗了，竟忘了她先前做的那些事兒，差點讓她誆了去呢。”

唐少奶奶是覺得對不起雲小雙，自己的忘性大，立場又不堅定。

雲小雙哭笑不得，道：“您哪兒老了？再說了，您不是馬上想起來了嗎？”

唐少奶奶嘟囔道：“我就是容易忘事兒，你不惱我就成。”

雲小雙把頭靠在她肩上，道：“惱誰也不惱您啊。”

唐少奶奶撫了撫她的頭上，心裏頭柔軟得一塌糊塗。

這兩趟走下來，雲小雙手裏的事終於能松一松。

又陪唐少奶奶說了會兒話，唐少奶奶就攆她去睡會兒了。

孫家府邸大門口。

陳越帶兵和唐川已經到了。

一行人匆匆停了馬，留下小部，陳越領頭，帶著唐川大步進了門。

“竟還藏著這樣的大事不報，看老子不活剝了他一層皮！”陳越怒氣沖沖地道。

唐川嘆道：“大人啊，我跟您怎麽說的來著？莫要打草驚蛇啊。”

回了禦窯廠，和陳越交換了情報，此人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丟下禦窯廠的盤點不顧了，怒氣沖沖地就到孫家來了。

陳越道：“老子管他什麽草什麽蛇！打草驚蛇正好，驚出來了，老子一把捏了七寸！”

說話間兩人已經步入了孫家內院。

這個院子是孫至航先前買下來暫住的。富商之家排場大，雖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卻也買了個二進院子，裏外都是仆從。

現在這些仆從，趕的趕，抓的抓，院內十分蕭條。

得到了孫至航所居住的內院，已見屋外站著把守的官兵。

見了陳越唐川，兩個官兵左右推開了門。

只聽“咣當”一聲巨響，孫至航連人帶枷摔在了地上，一時之間竟是起也起不來。

陳越原本就打的要折磨他的意思，給上的是大枷。

不過一夜的功夫，孫至航嬌嫩的頸肉已經被磨得幾乎破了皮，兩只手伸在枷口，不停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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