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奶奶無奈地道：“他家那個女兒，行為不檢點，為娘的簡直就是操碎了心。可在室的時候就罷了，現在嫁出去了，她也不好貿貿然插手來管。再說回到杭州了，也不像在景德鎮這般自由，能隨時舍下一切就過來。文姐兒，畢竟是人家家的兒媳婦了。”

雲小雙聽著很驚訝，道：“原來表舅母不打算管麽？”

“哪裏管得了？”李九奶奶苦笑，“難道要她跑到人家家去打人家的媳婦嗎？你也別怪她，她姑娘雖這般，可畢竟是自己的親閨女……這事兒抖出來，文姐兒下半輩子就完了。”

雲小雙想想，也是，倒是她欠考慮了。之前只一心想著讓柴七奶奶來壓制一下柴四，可柴四畢竟已經嫁做人婦，她也不能就跑過來罵人家的媳婦。再說了，柴四不檢點，這可是要掃地出門的事兒，她總不想自己的女兒就這樣被趕出來……

“倒是連著給我來了兩封信，我給你瞧瞧。”

李九奶奶說著，就去妝奩裏搬出了柴四奶奶的來信。

雲小雙讀字很快，不過一忽兒的功夫，就把兩封信看完了。

柴家和李家的關系很親近，雖然柴四奶奶的年紀比李九奶奶大上許多，進門也早很多，兩人之前的交情並不算很深，但因為兩家的關系，所以書信來往，也是透著親近。

第一封信寫過來的時候，應該是剛收到李九奶奶的信，可以想象柴四奶奶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她信中痛斥了柴四這個不孝女，又哭訴自己家門不幸，說是要馬上過來整治了她。

然而第二封信，她應當是仔細思量過，冷靜下來了。這信中，滿腹的辛酸和苦水，向李九奶奶說明了自己不便來的諸多原因，並十分難過自己養的那個東西坑害了雙兒。她千般懇求，讓李九奶奶轉告雲小雙，若是柴四十分過分……

“便是整治得她被掃地出門也是可以的，大不了讓她回娘家來，我們給她一日三餐，一個安身之所。”

雲小雙看得很快，然而卻久久回不過神來。

“為娘的……”李九奶奶嘆道，“她寫這樣的信，說是字字泣血也不為過了。”

雲小雙其實也很為她難過，然而……

“舅母，恐怕你還得去封信。”雲小雙合上信紙，冷靜地道。

李九奶奶只當雲小雙還不肯放過柴四，有些驚訝，道：“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現在根本不怕文姐兒被人休了，她自己把自己掃地出門了。”

李九奶奶驚得甚至直接站了起來：“什麽？！”

“孫家出事的事……您不知道嗎？”

李九奶奶急道：“聽說了。可她雖然萬般不幸，她也是孫家的媳婦。到時候，娘家那邊疏通一下關系，接她回去，雖然也不體面，可也怪不得她，只能說她命苦。到時候要再嫁，也不是不能的啊。”

雲小雙嘆道：“若她是這麽安分的倒好了……您是不知道，孫家之所以出事，就是因為，她自己把孫家給告發了。”

當下李九奶奶只覺得聽到了天上的雷都劈了下來：“她……她是不是瘋了？！”

一個婦道人家，告發了自己的夫家，以後誰還敢再娶？！哪怕孫家實在對不住她，她也應該徐徐圖之，而不是如此啊！

雲小雙冷靜地道：“是不是瘋了我不知道，但她一個婦道人家，哪裏來的這個本事，舅母，您沒有想過嗎？”

李九奶奶雖然不管外面的事情，可她並不是個傻瓜，此時聽了雲小雙一句話，仔細想了想，臉色不禁有些蒼白了起來……

“所以讓您再去一封信”，雲小雙嘆道，“趁她捅更大的婁子之前。”

事已至此，李九奶奶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她原本還打算勸勸雲小雙，畢竟她也是做母親的人，柴四奶奶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她也十分不忍……

這倒不是她不顧念雲小雙，只是雲小雙現在一切都好，她又是個心軟的婦人，難免有些狠不下心。畢竟受折磨的，是柴四的爹娘。

但好在，她雖然心軟，卻不是拎不清的，雲小雙同她說明了利害關系，她便知道這信該怎麽寫了。

她對雲小雙道：“快馬加鞭送信過去，趕得及的話，過來也就這三四天了。”

杭州到景德鎮不算遠，景德鎮漕運發達，柴七夫妻要過來也是容易的。

當然，前提是他們收到信以後馬上動身。

雲小雙陪柴李九奶奶坐了一會兒，就從她院子裏出來了。

直到這個時候，眼看是趕不上回去吃午飯了。

她只得對跟在自己身邊的秘色道：“你回去同珍姨說一聲，我下午再回去。”

秘色道：“那您呢？”

雲小雙道：“去客滿樓，吃頓好的。”

秘色吃驚地笑了起來。

於是雲小雙和秘色分開，獨自去了客滿樓。

不管外間怎麽樣，客滿樓的生一直都很好，眼下正是飯點，更是人聲鼎沸。

其實這倒不是雲小雙的功勞，主要還是靠粉幼。

她是打從心眼裏喜歡做菜的，每天能有這麽多人吃自己做的菜，對她而言，是最幸福的一件事。而她也深知，只有酒樓經營得好，她才能一直給人做菜，因此她也很關心酒樓的外間經營。前陣子雲小雙聽說她甚至學會了看賬……

有時雲小雙也覺得自己運氣挺好的，畢竟現在自己最掙錢的行當，出力最多的人，卻不是她自己。

等她到了客滿樓，粉幼連忙親自迎了出來，她身上還系著圍裙，滿臉笑容。

“小包間還留著嗎？”雲小雙笑著問。

“一直都是留著的。”粉幼笑著把她往樓上帶。

雲小雙抱怨道：“昨個兒一宿沒睡，早上就不太吃得下東西。你給你給我你給我做些清淡爽口的。”

粉幼連忙道：“是，剛剛搓了肉丸子，配冬瓜給小姐做個湯。”

“再來些時蔬，要新鮮的。”雲小雙道。

“那我就看著給小姐配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上了樓，粉幼不好雲小雙請進了一個小包間兒。

看著雲小雙疲憊的樣子，粉幼有些心疼：“小姐，那些事兒我也不懂，幫不上忙，可是再怎麽樣也不能一宿不睡啊……小姐今兒怎麽一個人過來，秘色姐姐呢？”

“我讓她回去同珍姨報信，說好今天中午不回去吃了。”

“該回去吃才是，正好還能睡上一會兒。”

雲小雙笑著搖搖頭：“過一會兒小川哥要來了。”

粉幼有些驚訝：“您是和小唐大人約好了在這見嗎？”

“那倒沒有”，雲小雙笑道，“現在要見他一面，可是難上加難，不過我打賭他待會兒要過來的。”

粉幼絲毫不懷疑，道：“小姐說的永遠是對的。”

雲小雙嗤笑了一聲：“看你這嘴兒甜的。好啦，你快去給我弄些好吃的。再就是騰出一個大包間，準備招呼禦窯廠的人。另外菜色也準備準備。”

雲小雙細細的囑咐了一番。

粉幼連忙答應了。

不出所料，沒一會兒的功夫，唐川就帶人到了。

看著看著這客滿樓賓朋滿座的樣子，唐川有些憂心。

這時候粉幼已經親自迎了上來，笑道：“小唐大人來了！”

唐川身邊帶著陳越，另外有禦窯廠幾個有頭有臉的作頭，再就是那個跟著陳越來的隨軍太監，以及陳越手下的兩個副將。

他皺著眉問粉幼：“不會沒有包間了吧？”

“小姐囑咐給您留下了”，粉幼笑道，“連菜色都準備好了呢。說是您的客人愛吃肉，多準備些葷腥給客人下酒。”

唐川聽了就一楞一楞的。雲小雙在這兒？

他還沒說話，陳越已經笑了起來。

“不錯，是個貼心的小閨女兒。”

粉幼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沒敢吱聲。

這人看起來好兇……

當下粉幼把唐川一行人帶上樓，安置在特地給他們騰出來的大包間裏，然後報了菜名，問他們是否滿意。

唐川聽著倒是覺得稀疏，平常只覺得雲小雙的安排裏是把能上的肉都上了一遍……

但是陳越聽了就兩眼放光了。

“滿意滿意，就照這個上！”

唐川不由得嘆氣，這人看起來不好相與，原來竟是個如此好打發的人！只要給肉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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