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秘色的觀察，這柴四一般是在外間走動個幾天，然後出其不意的就去了監獄。而在這之前，她會提前兩天給獄卒塞銀子……

可以說是做得十分小心謹慎了。

雲小雙正低頭吃茶，突然秘色叫了一聲。

“呀！”

雲小雙擡頭一看，卻見柴四帶著個丫頭……已經來了。

當下不但雲小雙，秘色都有些吃驚。

怎麽今天來得這樣早？

“大概是仗著她男人去了青樓，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的。”雲小雙冷冷的道。

……

只見不遠處，柴四身穿一身黑色的鬥篷，神色鬼祟，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便已閃身進了監獄。

雲小雙原本的計劃是要叫住她，和她在監獄門口撕扯一番……

然後這時候讓她男人“恰巧趕到”，絕對能把柴四給嚇出毛病來。

但是眼下已經來不及了，且先不提唐川現在不知和人見上面沒有，就是柴四……她也已經靈活地閃進了監獄。

“小姐，現在怎麽辦？”秘色有些緊張的道。

“你在這裏看著，有人來了馬上進來告訴我。”

雲小雙眼裏盯著那監獄，手中放下銀子，便直接起了身。

秘色眼睜睜的看著她也溜達到了監獄大門口，不禁長嘆了一聲。

這算是怎麽回事啊？本來是要來嚇唬人的，可是眼下反而是來幫人家把風了。

先前雲小雙來的時候，便已經發現監獄的人對她十分客氣。

此時她走上前，果然見那獄卒滿臉堆笑。

“雲姑娘，您怎麽到這晦氣的地方來了？”

雲小雙笑了笑，塞了一錠銀子到他手裏。

“我來看看我那不爭氣的兄長。”

那銀子沈甸甸的，可壓手……

這獄卒撈油水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手中接過銀子的動作倒是十分的順溜，順手掂了掂，然而在聽清楚她說什麽了之後，笑容卻又僵住了。

“這……恐怕不太方便。雲家那少爺是馬上要定罪的了，上頭看的緊……”

他正尋思著，找借口搪塞過去，卻見雲小雙笑了笑。

“剛才已經看見我表妹進去了。她在這景德鎮可也不認得幾個人，更別說是犯人了。我猜他也是去看我那兄長的吧。”

獄卒尷尬地笑了笑。

雲小雙道：“小哥，這是我的家事，若是你給我行個方便，我也就不上報你私受賄賂的事了。”

獄卒原本還滿臉堆著笑，此時一下臉色就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大錠銀子……

“這銀子您還收著，不讓您白辛苦。還有我這家事，也不方便往外說，只當是給您的封口錢了。”雲小雙笑道。

這一通威逼利誘下來，根本就沒有拿不下的。

獄卒眨眼的功夫便妥協了。

他親自領著雲小雙進了監獄，一路通過通道。

“這是要去哪裏？”

雲小雙先前也是去看過雲齊的，可是這個方向顯然就不是當初她走的那個方向。

“孫家那位少奶奶愛幹凈，所以都是在拷問室見面。”獄卒低聲解釋道。

拷問室……

那是一個獨立的小屋子，裏面大約有各種刑具，可是同時也有桌椅，甚至可以坐下來一同吃吃茶。

“我以為雲齊已經站不起來了。”

“確實是站不起來了，是著人擡過去的。”

這低聲說著話的功夫，他們便已經到了那拷問室的門口。

大門雖緊閉著，可是門上卻有一扇小窗……

雲小雙側了側身子，示意獄卒噤聲，然後便偷偷往那小窗口往裏看。

柴四竟然在給雲齊擦身……

雲齊先前受過大刑，骨頭是好不了的，身上的傷口也還未完全痊愈。

柴四的丫頭打了水來站在一邊，柴四親自動手，一邊給他擦身，一邊流著眼淚。

“你也不要常常來。”雲齊道。

剛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雲小雙甚至都沒認出來，這是雲齊的聲音。

很低，很啞，仿佛嗓子被烙鐵燙過。

“你身上的傷這樣重，在這骯臟地方，又沒個人給你打理……總得要隔兩天清洗一下才能好的快。”柴四道。

雲小雙是有些震驚的……

她沒想到柴四能為雲齊做到這份上。

可是柴四明明就拿了雲齊的孩子……

只聽裏面柴四埋怨道：“你要我把孩子拿了，我也聽你的了。可是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那一個孩子都不讓我生下來，你是想絕後嗎！”

雲齊嘆了一聲：“我原本是想拿下這次標，我就把你從孫家接出來，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團聚……可是眼下標沒拿下來不說，我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得成，讓你帶著孩子，不是害了你嗎？”

聞言柴四悲從中來，但他應當是十分感動的，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雲齊還為她著想。

“孩子生下來了，還能與你長得一模一樣不成？我便是說那是孫家的種，也沒有人會說什麽。”吵柴四賭氣道。

“你知道什麽？我這是棄車保帥……就算我不成了，起碼你還能好好的。”

他現在有個廢人無異，此時便費力地回過頭，溫和地看了她一眼。

“你總說你有打算，你倒是說說，你都已經成這樣了，你還能有什麽打算！”

“我的打算就是讓你在孫家站穩腳跟。”

柴四氣道：“那你呢？你怎麽辦？真就這麽認了罪死了不成？！”

門外雲小雙伸長了耳朵，想再聽一聽……

雲齊憑什麽覺得自己能拿標？

和朝中人有勾結的，難道不是孫家人嗎？

孩子是雲齊讓柴四拿掉的……

他這個人一向很自私，難道是動了真心，想著自己怎麽樣都沒關系，只要能保全柴四就好了？

不管雲小雙信不信，柴四是信了的。

她應當是十分感動，甚至是一邊哭一邊幫雲齊凈身……

雲小雙一門心思想再聽些有用的，誰知道他們到不再說話了，反而開始……親熱了起來。

竟當著侍女的面就……

那獄卒十分尷尬，原是想避開的，可是沒成想一回頭，看見雲小雙一個大姑娘，竟然還瞪大著眼睛，站在那津津有味的看著，不禁瞠目結舌。

雲小雙其實是有些好奇，雲齊都已經廢成這樣了，還怎麽做那個事？

不過他倒是多慮了，柴四是不可能當著侍女的面，真的和雲齊行房。

她只是低下頭親了他好久……

雲齊遍體是傷，嘴卻是好的，躺在地上和柴四啃來啃去半晌，竟楞是不肯說正經話了。

也就是到了後來，柴四說了一聲：“孫家那死鬼，今天去青樓了，怕是晚上都不會回來，我正好好好陪陪你。”

許是因為之前見面都十分匆忙，沒有來得及說上話，他們倆啃完了，突然就開始抱在一起說些私事。

主要是柴四在說……

她說起她那姨娘，至今十分傷心。

“原本想著我嫁出去了，我爹娘也就管不著了，我還能好好供養她。可不曾想，我到了揚州，連遞封信過去都難。”

“你姨娘大字不識一個，遞什麽信？不如帶些銀子過去是正經。”雲齊道。

“你當孫家的孫媳婦是多麽闊綽的？他一個月就給我那麽些月錢，我還要上下打點，每個月都是入不敷出，已經開始吃嫁妝過日子了。”柴四無不幽怨地道。

其實作為一個大富商戶家的孫媳婦，每個月可支用的，月錢若是安生過日子也當是夠了。可是正如柴四所說，她是要上下打點的。

別的先不提，她只是個平妻，又萬分不願意正妻壓在她頭上，那麽就她那一房裏，甭管是有頭有臉的大媽媽，還是普通的小丫頭，她都得梳攏了。

而她也不是非就要這麽折騰，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和雲齊商量好了，以後還是要一起過日子……

只有她在孫家站穩腳，能借的上孫家的力，這一切才是有可能的。

這麽一來，使銀子使力氣的地方就更多。

柴四倒也想法子給她那姨娘送過錢，在哪次都是給她咬牙切齒，哆哆嗦嗦的。那也實在是因為她手頭真的不寬裕。

“原本以為等咱們的事兒成了，我跟了你去便都好了。”柴四無不幽怨地道。

“是啊，若是跟了我，我必定不能這麽待你……咱們甚至可以把姨娘接過來，一起過日子，讓你好好照顧她終老。畢竟她雖不是你親娘，卻比你親娘還要親。”

這話說的應該算是十分熨帖了。

他倆在那柔情蜜意，雲小雙蹲在門口守著，卻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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