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李氏的死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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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生氣的道：“有病就治病，為何要自盡？！她簡直不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李慧！”
這種病任誰聽了恐怕也會想不開，與其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變成了一個活死人，倒真不如死了痛快。
可她是李慧啊！
在陳越的心中，那個總是雲淡風輕，萬事都能拿得住主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李慧怎麽可能會讓病痛打倒？
他甚至覺得，李慧應該跟著姓周的大夫離開，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該努力抓住……
哪怕此刻他心中又妒又恨……
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活著，總比死了強！
“可是她拒絕了”，周大夫有些疲憊地道，“她的病情惡化得很快，已經沒有那個能力逼著雲遠給她和離書。”
按照大清律例，她生是雲家的人，死是雲家的鬼，雙兒這輩子也只能姓雲。
若是離開雲家，那她便是不堪的雲家逃妻，甚至是與人私奔……
“她沒有那個能力保護你了。”周大夫望著雲小雙，溫和地道。
李氏一向習慣未雨綢繆，在事出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做好安排，這樣的話，不管有什麽變故，也可以從容應對。
可是唯獨那一次，她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走，或是不走，雙兒都會很苦。
若是走了，雙兒就會一無所有，陪著她四處流浪，絕望的尋醫問藥，硬生生蹉跎掉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
若是不走，那雲家即將有一個廢人主婦，更會成為雙兒的拖累。最可怕的是，無論雲遠要把雙兒嫁給什麽樣的人，李氏都在將無力阻攔。
病情惡化的太快，李氏甚至來不及細細思量，該如何是好。
那時候周大夫心中愈發焦急，甚至恨不得就這樣把李氏強行帶走！
“後來你娘答應了。”他緩緩道。
那是她自盡的當天晚上，兩人大吵了一架。
現在想來，李氏應該是為了安撫焦躁的周大夫。
她答應周大夫，等過完年，便借著想去花市的由頭，跟他離開。
“結果……”
當天晚上她就吞金自盡了。
陳越忽然想起來，審訊的時候趙氏確實說過……
那天晚上她去伺候過李氏。且先不管她打的是什麽主意，人她是見到了的。
李氏臥床養病已經有一陣子了，雖然日日都收拾得非常幹凈，但基本上都是素面朝天披散的長發。
可是那一晚，她瞧見李氏，確實已經由下人扶起來，坐在梳妝臺前梳妝……
她倒也沒有盛裝打扮，只是得體的穿上了一件紫紅色掐花的小襖裙，梳了一個尋常的婦人頭，鬢邊簪著她最愛的那支玉簪。
面上薄施粉黛，端莊秀麗，氣度從容，甚至看不出來是個病人。
她選擇得體地離開……
往事歷歷在目，都閃過眼前。
雲小雙想起，那天她娘突然把她打發出府，讓她到唐家去長住……
想來是剛剛得知自己得了這種怪病的時候。怕瞞不住她，所以幹脆把她打發走吧。
現在她娘去了，如她所願，雲小雙沒有被帶回雲家，而是自立門戶，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在景德鎮站穩了腳跟。
只是周大夫……
他剛得知李氏的死訊，悲痛欲絕之中，選擇了出家……
在此，是為李氏守靈。
有一種痛苦，大概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解脫的。
周大夫曾經心灰意冷，想要尋死……
只是後來，李氏的絕筆信送到了他手中。
從此他將用他的眼睛代替李氏，看著她鐘愛的女兒，和這世間的一切。
“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一段心酸，周大夫在敘述中略去了。
他只是用平板的幾乎冷漠的語氣，告訴了這在座的二人，李氏真正的死因。
“事情都說完了，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周大夫冷靜的道。
陳越很顯然還在震驚和悲痛中回過神來。
他絕沒有想到，李氏在臨終之前過的那段歲月竟是這樣的……
此時他緩緩扭頭，看向雲小雙。
這也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雲小雙……
那段少年歲月，陳越記得很清楚。
當年在繁華的杭州街頭，李家大姑娘的一個回眸，不過是驚鴻一瞥，卻驚艷了他的少年時光。
從此陳越便不可自拔。
慧娘年輕時的一顰一笑，都深深的印在他的腦子裏。
初見雲小雙，他是不喜的。這姑娘長得並不是很像她娘。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在看，不管是眉毛眼睛，還是舉手擡足的神韻，突然就像是和他娘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還很年輕，鮮活嬌嫩得像是一朵花，那旺盛的生命力，讓陳越微微眼熱。
這是她娘用命換來的。
“……你先出去。”陳越道。
雲小雙搖了搖頭。
她雖然哭，可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甚至身形依然筆直，只有眼淚不斷的無聲的流淌。
只是她此刻卻是說不出話來。
周大夫也關切的看了過來，溫聲道：“該知道的你也已經都知道了，先回去休息吧。”
雲小雙還是搖頭。她雖然悲痛難以自抑，卻依然會擔心陳越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來。
“聽話”，周大夫看了陳越一眼，淡淡道，“客人我會招呼好的。”
雲小雙猶豫再三，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她哽咽道：“陳大人，你對我娘的一片心，我替我娘謝謝你。只是我娘現在已經走了……在我娘生前，周大夫對我們母女二人都有大恩。希望您不要與周大夫為難。”
陳越頓時有些不耐煩：“你怎麽和你娘一個德性，不管什麽時候都要多管閑事！”
眼看雲小雙還要再說。
陳越道：“我既然就單槍匹馬的來，還能燒了他這院子不成！我是官，不是匪！”
雲小雙這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出去了。
出門之後，雲小雙倒是留了個心眼，想要躲在門邊偷聽。
周大夫說了一句：“難為你倒還有些良心，知道不該叫一個孩子難堪。”
陳越卻是一聲不吭。
雲小雙：“？？？”
她在門邊站了半天，裏面二人突然都一言不發了。
雲小雙這才反應過來，陳越是個練家子的，恐怕她在門口偷聽，瞞不過他……
雖說到底有些不甘心，但雲小雙還是只得退了出去。
她心頭像是壓著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也正想走走透透氣。
雨還沒有停。
此時青花手裏已經拿了一把油紙傘，遮在了她頭上，一句話也沒有多問，陪著她慢慢走出了這個半山腰上的小院。
青花剛才沒有進門，卻是站在門口該聽的不該聽的也都已經聽見了。
她從小在夫人身邊長大，此時心中也十分難過，正斟酌著不知道該怎樣安慰雲小雙……
只是她們主仆倆出了門以後，雲小雙失魂落魄的眺望著遠處的青山，青花卻眼尖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明墨？！你怎麽在這？！”
雲小雙猛的回過神，然後果然看見一棵大樹後面，明墨一臉尷尬的走了出來。
“雲小姐，青花姑娘。”
青花非常震驚：“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有，你這是什麽打扮？”
明墨尷尬的搔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雲小雙淡淡瞥了他一眼，心裏便有數了。
明墨是唐川的書童，平時跟著唐川的時候也是做長衫打扮，若是在禦窯廠，便也是跟窯工一樣，一身短打。
他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短打，卻是純黑的那種，腰間紮著金色的腰帶，繡著一對什麽鳥類的翅膀。
雲小雙看了之後倒是心裏有數，但一向知道唐川和一個叫“鴿子樓”的江湖門派關系匪淺。
這身打扮，她之前在唐川的隨從，以前那些江湖人士身上見過。
“是小川哥讓你來的嗎？”她淡淡的問。
明墨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今天一早下面的人來報說是陳大人出了城，我們公子不放心，便讓我們跟過來看看。”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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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病任誰聽了恐怕也會想不開，與其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變成了一個活死人，倒真不如死了痛快。
可她是李慧啊！
在陳越的心中，那個總是雲淡風輕，萬事都能拿得住主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李慧怎麽可能會讓病痛打倒？
他甚至覺得，李慧應該跟著姓周的大夫離開，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該努力抓住……
哪怕此刻他心中又妒又恨……
他也是這樣認為的！
活著，總比死了強！
“可是她拒絕了”，周大夫有些疲憊地道，“她的病情惡化得很快，已經沒有那個能力逼著雲遠給她和離書。”
按照大清律例，她生是雲家的人，死是雲家的鬼，雙兒這輩子也只能姓雲。
若是離開雲家，那她便是不堪的雲家逃妻，甚至是與人私奔……
“她沒有那個能力保護你了。”周大夫望著雲小雙，溫和地道。
李氏一向習慣未雨綢繆，在事出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做好安排，這樣的話，不管有什麽變故，也可以從容應對。
可是唯獨那一次，她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走，或是不走，雙兒都會很苦。
若是走了，雙兒就會一無所有，陪著她四處流浪，絕望的尋醫問藥，硬生生蹉跎掉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
若是不走，那雲家即將有一個廢人主婦，更會成為雙兒的拖累。最可怕的是，無論雲遠要把雙兒嫁給什麽樣的人，李氏都在將無力阻攔。
病情惡化的太快，李氏甚至來不及細細思量，該如何是好。
那時候周大夫心中愈發焦急，甚至恨不得就這樣把李氏強行帶走！
“後來你娘答應了。”他緩緩道。
那是她自盡的當天晚上，兩人大吵了一架。
現在想來，李氏應該是為了安撫焦躁的周大夫。
她答應周大夫，等過完年，便借著想去花市的由頭，跟他離開。
“結果……”
當天晚上她就吞金自盡了。
陳越忽然想起來，審訊的時候趙氏確實說過……
那天晚上她去伺候過李氏。且先不管她打的是什麽主意，人她是見到了的。
李氏臥床養病已經有一陣子了，雖然日日都收拾得非常幹凈，但基本上都是素面朝天披散的長發。
可是那一晚，她瞧見李氏，確實已經由下人扶起來，坐在梳妝臺前梳妝……
她倒也沒有盛裝打扮，只是得體的穿上了一件紫紅色掐花的小襖裙，梳了一個尋常的婦人頭，鬢邊簪著她最愛的那支玉簪。
面上薄施粉黛，端莊秀麗，氣度從容，甚至看不出來是個病人。
她選擇得體地離開……
往事歷歷在目，都閃過眼前。
雲小雙想起，那天她娘突然把她打發出府，讓她到唐家去長住……
想來是剛剛得知自己得了這種怪病的時候。怕瞞不住她，所以幹脆把她打發走吧。
現在她娘去了，如她所願，雲小雙沒有被帶回雲家，而是自立門戶，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在景德鎮站穩了腳跟。
只是周大夫……
他剛得知李氏的死訊，悲痛欲絕之中，選擇了出家……
在此，是為李氏守靈。
有一種痛苦，大概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解脫的。
周大夫曾經心灰意冷，想要尋死……
只是後來，李氏的絕筆信送到了他手中。
從此他將用他的眼睛代替李氏，看著她鐘愛的女兒，和這世間的一切。
“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一段心酸，周大夫在敘述中略去了。
他只是用平板的幾乎冷漠的語氣，告訴了這在座的二人，李氏真正的死因。
“事情都說完了，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嗎？”周大夫冷靜的道。
陳越很顯然還在震驚和悲痛中回過神來。
他絕沒有想到，李氏在臨終之前過的那段歲月竟是這樣的……
此時他緩緩扭頭，看向雲小雙。
這也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雲小雙……
那段少年歲月，陳越記得很清楚。
當年在繁華的杭州街頭，李家大姑娘的一個回眸，不過是驚鴻一瞥，卻驚艷了他的少年時光。
從此陳越便不可自拔。
慧娘年輕時的一顰一笑，都深深的印在他的腦子裏。
初見雲小雙，他是不喜的。這姑娘長得並不是很像她娘。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在看，不管是眉毛眼睛，還是舉手擡足的神韻，突然就像是和他娘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她還很年輕，鮮活嬌嫩得像是一朵花，那旺盛的生命力，讓陳越微微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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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雙搖了搖頭。
她雖然哭，可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甚至身形依然筆直，只有眼淚不斷的無聲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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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也關切的看了過來，溫聲道：“該知道的你也已經都知道了，先回去休息吧。”
雲小雙還是搖頭。她雖然悲痛難以自抑，卻依然會擔心陳越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來。
“聽話”，周大夫看了陳越一眼，淡淡道，“客人我會招呼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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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哽咽道：“陳大人，你對我娘的一片心，我替我娘謝謝你。只是我娘現在已經走了……在我娘生前，周大夫對我們母女二人都有大恩。希望您不要與周大夫為難。”
陳越頓時有些不耐煩：“你怎麽和你娘一個德性，不管什麽時候都要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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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越道：“我既然就單槍匹馬的來，還能燒了他這院子不成！我是官，不是匪！”
雲小雙這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出去了。
出門之後，雲小雙倒是留了個心眼，想要躲在門邊偷聽。
周大夫說了一句：“難為你倒還有些良心，知道不該叫一個孩子難堪。”
陳越卻是一聲不吭。
雲小雙：“？？？”
她在門邊站了半天，裏面二人突然都一言不發了。
雲小雙這才反應過來，陳越是個練家子的，恐怕她在門口偷聽，瞞不過他……
雖說到底有些不甘心，但雲小雙還是只得退了出去。
她心頭像是壓著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也正想走走透透氣。
雨還沒有停。
此時青花手裏已經拿了一把油紙傘，遮在了她頭上，一句話也沒有多問，陪著她慢慢走出了這個半山腰上的小院。
青花剛才沒有進門，卻是站在門口該聽的不該聽的也都已經聽見了。
她從小在夫人身邊長大，此時心中也十分難過，正斟酌著不知道該怎樣安慰雲小雙……
只是她們主仆倆出了門以後，雲小雙失魂落魄的眺望著遠處的青山，青花卻眼尖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明墨？！你怎麽在這？！”
雲小雙猛的回過神，然後果然看見一棵大樹後面，明墨一臉尷尬的走了出來。
“雲小姐，青花姑娘。”
青花非常震驚：“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有，你這是什麽打扮？”
明墨尷尬的搔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雲小雙淡淡瞥了他一眼，心裏便有數了。
明墨是唐川的書童，平時跟著唐川的時候也是做長衫打扮，若是在禦窯廠，便也是跟窯工一樣，一身短打。
他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短打，卻是純黑的那種，腰間紮著金色的腰帶，繡著一對什麽鳥類的翅膀。
雲小雙看了之後倒是心裏有數，但一向知道唐川和一個叫“鴿子樓”的江湖門派關系匪淺。
這身打扮，她之前在唐川的隨從，以前那些江湖人士身上見過。
“是小川哥讓你來的嗎？”她淡淡的問。
明墨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今天一早下面的人來報說是陳大人出了城，我們公子不放心，便讓我們跟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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