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墳前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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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想唐川要說的應該是貢品的事。
唐川望著她，笑而不語。
雲小雙頓時有些不高興，心想，你這是還拿喬呢！
“我是昏了頭才答應了這門親事，不過你放心，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是個做生意的人，自然知道誠信是最重要的。”雲小雙只好主動開口道。
這話他不太愛聽，他道：“這不是生意，而且你也不是昏了頭，你覬覦我很多年了。”
雲小雙頓時瞠目結舌，這人怎麽能那麽不要臉？！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皺了皺眉：“先前你也說過，做貢品的話是要競標的，但是你看，眼下咱們兩家若是突然成了姻親，可如何是好？”
“李家的事情你就沒有查過？”唐川不答反問。
雲小雙聞言眉間緊緊地顰起。
最終她道：“杭州是個太覆雜的地方，我祖父原來那個官職也太覆雜。憑我的本事，我就算是去查也是弄不明白的。”
李家人上下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雲小雙也是一樣的。
“自古皇商人貪墨都是翻不了案的。”雲小雙冷靜的道。
“確實如此，因為做皇上的人，賬面多少都會有些不幹凈，不查便罷，要查，一定會一查一個準。”唐川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
雲小雙斟酌著想問，那你為什麽要問我有沒有查過李家的事？
“但是咱們外祖父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幾十年”，唐川已經截過了話頭，徑自道，“據我所知，咱們外祖父一向小心，如若不然，也就不僅僅是訂個撤職抄家之罪了。”
在那個位置上坐得越久，留下的尾巴只會越多。
且不說當今皇上對官員貪墨之事深痛惡絕，就說自古以來，皇商一旦被參了貪墨，都是非常嚴重的事情，輕則流放重則殺頭。
可是李家僅僅是撤職抄家而已。
就憑這一點，唐川覺得李家是可以東山再起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已經寫信去和咱祖父商量過此事。”
雲小雙頓時來了精神：“唐大人怎麽說？”
這個“祖父”，指的自然是唐川的祖父，也就是唐英大人。
唐英大人出身內務府，四十七歲之後才外調，而在此之前，一直在京中服侍皇上。
若論皇上的內臣，唐英大人算是一個，因此他對皇上的秉性十分了解。
“我祖父也認為皇上應該是一時生氣，過不久氣就應該消了。”
從定罪的程度上來看，應該是這樣的。
最近鴿子樓一直在查當年李家被參的事情。以他們的能力甚至要弄到那些被擺上公堂的證據都不難。
只是，唐川還需要確認一下。
“你和你祖父經常書信來往嗎？”唐川問道。
“會在小舅舅的家書裏夾上一封。你是想直接去問我外祖父？”
雲小雙顯然非常吃驚，因為看唐川這個樣子，竟然是真想替李家平反的。
唐川只好承認：“其實從剛出事的時候開始，這事我就一直在查，只是皇上怒氣未消，我也不敢有所動作。算算日子也已經過去半年多，我想皇上的氣應該已經消了，這是個機會。”
雲小雙頓時有些激動了：“你的意思是我們家真的能平反？”
“還需寫信去跟外祖父商量過。所以我才問你，我該如何與外祖父聯絡。”
“這個去問小舅舅就好了”，雲小雙終於反應過來，“你不是還沒讓人來提親嗎？再說了，就算是已經提了親，那也是我外祖父，不是你的！”
唐川頓時樂不可支，道：“剛才你可是認了的。”
這人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麽瘋，動不動就要笑，而且總是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雲小雙生氣又無奈，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像個大傻子似的！一晚上合攏過嘴嗎？”
“我馬上是要娶媳婦的人了，當然樂得合不攏嘴了。畢竟人家都說了人間最得意的三件事，一是金榜題名，二是洞房花燭……”
雲小雙頭疼的打斷了他：“好了！你想和我外祖父通信，我明天就去問小舅舅。”
唐川依然在傻笑，但卻道：“行，不過我也是來提醒你一聲，競標就要開始了，你爹那裏銀子你還是盡快催一催。”
“我今天剛去催過了！”雲小雙沒好氣的道。
“那就行了，其他的事兒你都不用多想，一心一意準備競標吧。”
其實雲小雙對他的話還是抱有懷疑態度，畢竟在史上從來沒有過皇商翻案的前例……
“那我可就聽你的了，到時候你公開競標，我馬上就讓我小舅舅去報名。”
“當然，至於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就好了。”
在雲小雙的記憶中，唐川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更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總是笑容滿面。
那笑容終於讓雲小雙有些狼狽，她站了起來，道：“我送你出去吧。”
唐川也站了起來，不過忍了一晚上，到底是忍不了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就伸手抓了一下她的小手。
雲小雙沒吭聲。
送了唐川到門口，她道：“明天別忘了來提親。”
唐川頓時笑容滿面：“打死也不能忘。”
他自然是得意洋洋，臨上車的時候，嘴裏甚至還哼著小曲兒……
終於把他送走了，雲小雙長出了一口氣。
忍一忍吧，等定了親就好了。
正想掉頭往裏走，不妨青花就站在她身邊，笑道：“小姐，您這樣會不會顯得太過急切？”
“什麽？”雲小雙莫名其妙。
“竟然還提醒公子記得來提親，生怕他忘了似的！”
雖然是一句調侃的話，不過青花是打心眼裏高興。
當年雲小雙還迷戀唐川的時候，青花沒少跟著雲小雙滿城亂竄的去逮人，幾乎每天都要到禦窯廠去報到的。
眼看著雲家出了事兒，原本以為兩人是已經無望了的，但沒想到峰回路轉，兩人竟是突然又訂了親！
青花心裏可別提多高興了，因此才調侃了雲小雙兩句。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定了親他就不會總上門了。再說就算上了門，柳媽媽也必定嚴防死守。咱們媽媽是最重這些規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青花頓時瞠目結舌：“小姐，您是因為這個才提醒唐公子明天去提親的嗎？”
“當然……”
說著雲小雙自己都有些惱羞成怒，惡狠狠的提醒了一句：“不許你再提他的事兒。”
青花一楞，隨即撇了撇嘴，到底是不敢言語了。
不知道為什麽，小姐好像惱了唐公子……
隔天一早，唐家就派人到李家去提親，是唐少奶奶親自去的。
這其中具體的過程，雲小雙也沒有細問，唐少奶奶自然不會虧待了他，李家自然也能拿捏好態度……
反正兩家這就算是正式過了聘，定下來了。
消息送到雲小雙這裏，雲小雙知道了結果也就不怎麽在意過程了。
接下來的幾天，唐川果然沒有再上門，不太可能是叫唐少奶奶給管住了，應該是禦窯廠還有事要忙。
雲小雙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了，幹脆就去了一趟墓園。
畢竟是這麽大的事，總要去跟李氏打聲招呼的……
作為雲家的正室夫人，李氏是葬在鄉下雲家祖墳。好在離得不遠，當天雲小雙坐車趕了兩個時辰的路便到了。
她沒有打算驚動在鄉下的雲家人，更沒打算去走親戚。
雖然少不得得在鄉下過一晚上，但雲小雙寧願去找周大夫。
周大夫本來就是從京城太醫署退下來的，上無父母，下無妻子，孤零零的一人。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他選擇了出家……
江西這一帶，自古以來就是道教繁盛之地，離景德鎮不遠的龍虎山，更是道教的祖庭。
可不知道為什麽，周大夫沒有選擇去大道觀出家，畢竟醫道不分家，像他這樣的國之聖手，若是想要出家，恐怕大把的道觀歡迎。
他選擇在鄉下，也就是雲氏的祖籍，自己建了一座小道觀。
雲小雙後來聽人說，本地好幾個有名的道士，還經常來找他喝茶說話……
因此他雖是新出家，道觀也小，但是在當地儼然已經是有了些名聲了。
雲小雙想著，憑著她娘生前和周大夫的交情，讓周大夫給她找個地方落腳，總是不難。
說來也是奇怪，今日出門的時候，便逢上了蒙蒙的細雨。
雲是老家這邊是有規矩的，非清明節的時候不讓燒紙。
因此雲小雙只帶著一壺酒，兩件貢品，便到了李氏墳前。
李氏算是新喪，墓碑很新，只是這是一座孤墳，夾雜在雲家的列祖列宗之中，看起來非常不起眼……
不管她生前如何在商場叱咤風雲，又是如何帶著雲家從一窮二白的鄉下到了城裏，死後的墓葬看起來，和一個尋常的鄉下村婦也沒有什麽兩樣。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進了雲家，她生前或許在景德鎮享盡的榮華富貴，人人都知道她是杭州織造府的女兒……
可是人一閉眼，雲小雙才猛的意識到她娘身上深深的打著雲家的烙印。
頂著蒙蒙細雨，雲小雙放下了貢品，在墳前倒了兩杯酒。
“娘，我來看你了。”
她許久沒有叫過“娘”，是因為知道再叫也無人答應。
此時再叫，卻並沒有想象中的艱澀和心痛。
這盛夏的時光，朦朧的細雨打在臉上，帶著一絲絲涼意，仿佛是李氏的安撫，總是能讓人在焦躁中平靜下來。
“沒有聽您的話……還是跟唐家定了親。不過是舅舅做的主。”
一邊擺弄著那些祭品，雲小雙垂著眸，就開始絮絮叨叨。
“說來也奇怪，我少時發了瘋似的，想嫁給他，此時真的定了親，我心裏卻一點都不高興。”
雲小雙皺了皺眉。
其實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少年時那如火的迷戀，如今想來，依然覺得是點綴那她那段如春光一般的歲月最燦爛的那一筆。
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雲小雙就不再想著這些兒女私情的事了。
從雲家搬出來之前，是雲小雙今生最壓抑的一段時光。
那時候她每天都想著，只要她能在景德鎮立穩腳跟，只要她自己立得住，她就可以保護她娘後半生無憂……
後來她娘走了，而且走的非常突然。
支撐雲小雙走下去的唯一信念，便是她娘希望她好好的，能夠自立門戶，將來不至於受制於人。
她一步一個腳印，緊緊追隨的是她娘的腳步。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嫁人的，連小川哥也不想嫁。”
那那天為什麽會答應呢？
雲小雙後來想了很久，其實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唐少奶奶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給打死……
可是那一瞬間，她竟怕了……
“畢竟是我年少時喜歡過的人啊，所以才一時亂了方寸，以至於此時覆水難收。”
雲小雙輕輕轉動手腕，將杯中酒灑入了眼前濕潤的黃土之中。
一邊說她自己倒一邊笑了，總覺得她娘似乎也笑了。
她們母女倆還像當初一樣，說著知心話，彼此都帶著笑。
雲小雙的魔障只有一瞬間，很快，她便聽到身後有人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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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川望著她，笑而不語。
雲小雙頓時有些不高興，心想，你這是還拿喬呢！
“我是昏了頭才答應了這門親事，不過你放心，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是個做生意的人，自然知道誠信是最重要的。”雲小雙只好主動開口道。
這話他不太愛聽，他道：“這不是生意，而且你也不是昏了頭，你覬覦我很多年了。”
雲小雙頓時瞠目結舌，這人怎麽能那麽不要臉？！
不過她很快就反應過來，然後皺了皺眉：“先前你也說過，做貢品的話是要競標的，但是你看，眼下咱們兩家若是突然成了姻親，可如何是好？”
“李家的事情你就沒有查過？”唐川不答反問。
雲小雙聞言眉間緊緊地顰起。
最終她道：“杭州是個太覆雜的地方，我祖父原來那個官職也太覆雜。憑我的本事，我就算是去查也是弄不明白的。”
李家人上下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雲小雙也是一樣的。
“自古皇商人貪墨都是翻不了案的。”雲小雙冷靜的道。
“確實如此，因為做皇上的人，賬面多少都會有些不幹凈，不查便罷，要查，一定會一查一個準。”唐川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
雲小雙斟酌著想問，那你為什麽要問我有沒有查過李家的事？
“但是咱們外祖父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幾十年”，唐川已經截過了話頭，徑自道，“據我所知，咱們外祖父一向小心，如若不然，也就不僅僅是訂個撤職抄家之罪了。”
在那個位置上坐得越久，留下的尾巴只會越多。
且不說當今皇上對官員貪墨之事深痛惡絕，就說自古以來，皇商一旦被參了貪墨，都是非常嚴重的事情，輕則流放重則殺頭。
可是李家僅僅是撤職抄家而已。
就憑這一點，唐川覺得李家是可以東山再起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已經寫信去和咱祖父商量過此事。”
雲小雙頓時來了精神：“唐大人怎麽說？”
這個“祖父”，指的自然是唐川的祖父，也就是唐英大人。
唐英大人出身內務府，四十七歲之後才外調，而在此之前，一直在京中服侍皇上。
若論皇上的內臣，唐英大人算是一個，因此他對皇上的秉性十分了解。
“我祖父也認為皇上應該是一時生氣，過不久氣就應該消了。”
從定罪的程度上來看，應該是這樣的。
最近鴿子樓一直在查當年李家被參的事情。以他們的能力甚至要弄到那些被擺上公堂的證據都不難。
只是，唐川還需要確認一下。
“你和你祖父經常書信來往嗎？”唐川問道。
“會在小舅舅的家書裏夾上一封。你是想直接去問我外祖父？”
雲小雙顯然非常吃驚，因為看唐川這個樣子，竟然是真想替李家平反的。
唐川只好承認：“其實從剛出事的時候開始，這事我就一直在查，只是皇上怒氣未消，我也不敢有所動作。算算日子也已經過去半年多，我想皇上的氣應該已經消了，這是個機會。”
雲小雙頓時有些激動了：“你的意思是我們家真的能平反？”
“還需寫信去跟外祖父商量過。所以我才問你，我該如何與外祖父聯絡。”
“這個去問小舅舅就好了”，雲小雙終於反應過來，“你不是還沒讓人來提親嗎？再說了，就算是已經提了親，那也是我外祖父，不是你的！”
唐川頓時樂不可支，道：“剛才你可是認了的。”
這人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麽瘋，動不動就要笑，而且總是笑得露出八顆牙齒！
雲小雙生氣又無奈，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像個大傻子似的！一晚上合攏過嘴嗎？”
“我馬上是要娶媳婦的人了，當然樂得合不攏嘴了。畢竟人家都說了人間最得意的三件事，一是金榜題名，二是洞房花燭……”
雲小雙頭疼的打斷了他：“好了！你想和我外祖父通信，我明天就去問小舅舅。”
唐川依然在傻笑，但卻道：“行，不過我也是來提醒你一聲，競標就要開始了，你爹那裏銀子你還是盡快催一催。”
“我今天剛去催過了！”雲小雙沒好氣的道。
“那就行了，其他的事兒你都不用多想，一心一意準備競標吧。”
其實雲小雙對他的話還是抱有懷疑態度，畢竟在史上從來沒有過皇商翻案的前例……
“那我可就聽你的了，到時候你公開競標，我馬上就讓我小舅舅去報名。”
“當然，至於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就好了。”
在雲小雙的記憶中，唐川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她……
更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總是笑容滿面。
那笑容終於讓雲小雙有些狼狽，她站了起來，道：“我送你出去吧。”
唐川也站了起來，不過忍了一晚上，到底是忍不了了，路過她身邊的時候，就伸手抓了一下她的小手。
雲小雙沒吭聲。
送了唐川到門口，她道：“明天別忘了來提親。”
唐川頓時笑容滿面：“打死也不能忘。”
他自然是得意洋洋，臨上車的時候，嘴裏甚至還哼著小曲兒……
終於把他送走了，雲小雙長出了一口氣。
忍一忍吧，等定了親就好了。
正想掉頭往裏走，不妨青花就站在她身邊，笑道：“小姐，您這樣會不會顯得太過急切？”
“什麽？”雲小雙莫名其妙。
“竟然還提醒公子記得來提親，生怕他忘了似的！”
雖然是一句調侃的話，不過青花是打心眼裏高興。
當年雲小雙還迷戀唐川的時候，青花沒少跟著雲小雙滿城亂竄的去逮人，幾乎每天都要到禦窯廠去報到的。
眼看著雲家出了事兒，原本以為兩人是已經無望了的，但沒想到峰回路轉，兩人竟是突然又訂了親！
青花心裏可別提多高興了，因此才調侃了雲小雙兩句。
雲小雙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定了親他就不會總上門了。再說就算上了門，柳媽媽也必定嚴防死守。咱們媽媽是最重這些規矩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青花頓時瞠目結舌：“小姐，您是因為這個才提醒唐公子明天去提親的嗎？”
“當然……”
說著雲小雙自己都有些惱羞成怒，惡狠狠的提醒了一句：“不許你再提他的事兒。”
青花一楞，隨即撇了撇嘴，到底是不敢言語了。
不知道為什麽，小姐好像惱了唐公子……
隔天一早，唐家就派人到李家去提親，是唐少奶奶親自去的。
這其中具體的過程，雲小雙也沒有細問，唐少奶奶自然不會虧待了他，李家自然也能拿捏好態度……
反正兩家這就算是正式過了聘，定下來了。
消息送到雲小雙這裏，雲小雙知道了結果也就不怎麽在意過程了。
接下來的幾天，唐川果然沒有再上門，不太可能是叫唐少奶奶給管住了，應該是禦窯廠還有事要忙。
雲小雙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了，幹脆就去了一趟墓園。
畢竟是這麽大的事，總要去跟李氏打聲招呼的……
作為雲家的正室夫人，李氏是葬在鄉下雲家祖墳。好在離得不遠，當天雲小雙坐車趕了兩個時辰的路便到了。
她沒有打算驚動在鄉下的雲家人，更沒打算去走親戚。
雖然少不得得在鄉下過一晚上，但雲小雙寧願去找周大夫。
周大夫本來就是從京城太醫署退下來的，上無父母，下無妻子，孤零零的一人。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他選擇了出家……
江西這一帶，自古以來就是道教繁盛之地，離景德鎮不遠的龍虎山，更是道教的祖庭。
可不知道為什麽，周大夫沒有選擇去大道觀出家，畢竟醫道不分家，像他這樣的國之聖手，若是想要出家，恐怕大把的道觀歡迎。
他選擇在鄉下，也就是雲氏的祖籍，自己建了一座小道觀。
雲小雙後來聽人說，本地好幾個有名的道士，還經常來找他喝茶說話……
因此他雖是新出家，道觀也小，但是在當地儼然已經是有了些名聲了。
雲小雙想著，憑著她娘生前和周大夫的交情，讓周大夫給她找個地方落腳，總是不難。
說來也是奇怪，今日出門的時候，便逢上了蒙蒙的細雨。
雲是老家這邊是有規矩的，非清明節的時候不讓燒紙。
因此雲小雙只帶著一壺酒，兩件貢品，便到了李氏墳前。
李氏算是新喪，墓碑很新，只是這是一座孤墳，夾雜在雲家的列祖列宗之中，看起來非常不起眼……
不管她生前如何在商場叱咤風雲，又是如何帶著雲家從一窮二白的鄉下到了城裏，死後的墓葬看起來，和一個尋常的鄉下村婦也沒有什麽兩樣。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進了雲家，她生前或許在景德鎮享盡的榮華富貴，人人都知道她是杭州織造府的女兒……
可是人一閉眼，雲小雙才猛的意識到她娘身上深深的打著雲家的烙印。
頂著蒙蒙細雨，雲小雙放下了貢品，在墳前倒了兩杯酒。
“娘，我來看你了。”
她許久沒有叫過“娘”，是因為知道再叫也無人答應。
此時再叫，卻並沒有想象中的艱澀和心痛。
這盛夏的時光，朦朧的細雨打在臉上，帶著一絲絲涼意，仿佛是李氏的安撫，總是能讓人在焦躁中平靜下來。
“沒有聽您的話……還是跟唐家定了親。不過是舅舅做的主。”
一邊擺弄著那些祭品，雲小雙垂著眸，就開始絮絮叨叨。
“說來也奇怪，我少時發了瘋似的，想嫁給他，此時真的定了親，我心裏卻一點都不高興。”
雲小雙皺了皺眉。
其實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
少年時那如火的迷戀，如今想來，依然覺得是點綴那她那段如春光一般的歲月最燦爛的那一筆。
只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雲小雙就不再想著這些兒女私情的事了。
從雲家搬出來之前，是雲小雙今生最壓抑的一段時光。
那時候她每天都想著，只要她能在景德鎮立穩腳跟，只要她自己立得住，她就可以保護她娘後半生無憂……
後來她娘走了，而且走的非常突然。
支撐雲小雙走下去的唯一信念，便是她娘希望她好好的，能夠自立門戶，將來不至於受制於人。
她一步一個腳印，緊緊追隨的是她娘的腳步。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嫁人的，連小川哥也不想嫁。”
那那天為什麽會答應呢？
雲小雙後來想了很久，其實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唐少奶奶不可能真的把自己的親生兒子給打死……
可是那一瞬間，她竟怕了……
“畢竟是我年少時喜歡過的人啊，所以才一時亂了方寸，以至於此時覆水難收。”
雲小雙輕輕轉動手腕，將杯中酒灑入了眼前濕潤的黃土之中。
一邊說她自己倒一邊笑了，總覺得她娘似乎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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