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十分錯愕地看著趙氏，顫聲道：“你……原來你不是什麽都不懂，你一直，盤算得，盤算得那麽清楚！”

趙氏此時也是豁出去了，啐了一聲，才冷笑道：“我不會盤算？我不會盤算我留在鄉下帶著兒子等死嗎！”

“娘，別說了！”雲齊奮力掙紮。

陳越反而笑了起來，道：“喲，瞧瞧，這出鬧劇。”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是對著雲小雙的。

然而雲小雙眸底卻只閃過厭惡。

她憎恨這場鬧劇。因為這無聊透頂，愚蠢至極，卻讓她娘灰心失意，甚至可以說是被寒透了心！

陳越倒是看出來了，便笑道：“姑娘不愛聽，給我掌嘴。”

趙氏的臉都被打腫了！

此時又要掌嘴，她嚇得連忙跪了下來，口不擇言地吼道：“大人！我是被雲遠給騙的！當年他說他要娶我，娶了李家小姐只是為了讓我過上人上人的好日子，才哄得我給他做了外室，還生了兒子！李氏是他逼死的，跟我沒關系啊！”

雲遠顫聲道：“你……分明，慧娘去的那天晚上，是你去伺候的！”

雲小雙聽了一楞，看向雲遠。原來她娘走的那天晚上，趙氏去看過，而雲遠竟一直都是知道的？

“呸！夫人恨我入骨，連門都沒有讓我進！我說我伺候她不過是哄你的罷了！”

雲遠整個人癱在了地上，連眼神都漸漸渙散了。

聞言，雲小雙低下頭笑了一聲。原來如此，他其實一直心存疑慮，卻也粉飾太平，一面為李氏的死傷心，一面又和趙氏恩愛兩不移。

陳越眼看說到李氏的死因，眼眶有些發紅，想要再追問兩句，卻被唐川打斷了。

唐川冷靜地道：“這婦人向來自私，為了保命能夠口不擇言，如今更是被嚇破了膽，為了撇清關系保命，只怕什麽謊話都會扯。我看她此時說的話，不足為信。”

陳越擡起頭，道：“那小唐大人以為如何？”

唐川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陳大人不若帶回去，按照大人的法子辦事。不過我打賭，恐怕大人也查不出來。”

“你是想要本官擔一個私設公堂的罪名。”陳越道。

唐川笑了笑，道：“賤妾庶子合謀謀害嫡女，不算師出無名，叫陳大人來審便是了。”

陳越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看向雲遠，道：“那這個呢？”

唐川扭頭看了雲小雙一眼，道：“雲老爺，恐怕你帶不走。”

陳越最恨的，應該就是雲遠。他聽了這話就皺眉。

然而唐川卻道：“你把他也弄走了，誰來籌李夫人被虧空的嫁妝？”

陳越看向了雲小雙。

半晌，他緩緩道：“好。本官給你三日時間，你把她的東西都補齊。否則，本官一樣可以可以找到罪名，辦了你！”

趙氏還要喊冤，兩個士兵走上前去，對她又是一頓好打。她倒也是個強韌的婦人，已經被打成了這樣，倒還在哭喊。

雲小雙覺得胃裏一頓翻湧，實在是忍無可忍，幹脆拱了拱手，道：“大人，民女告辭。”

陳越擡了擡手，那意思是可以放她走了。

很顯然，他對雲家人，更感興趣。

雲遠顫顫地叫了一聲：“雙兒……”

雲小雙腳步一頓，假裝什麽都沒有聽見，快步走了出去。

她走得極快，仿佛是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已經出了雲府。

然後她才大喘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整個人終於又活了過來。

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唐川道：“我以為你會想留下來看著。”

雲小雙扭過臉，看著唐川，道：“你覺得有意義嗎？”

唐川皺了皺眉。

雲小雙輕聲道：“誰也攔不住陳越，連你也不能。我若是求情，他只會愈發生氣，更不可能放過……我爹。”

從剛才開始雲小雙一直選擇沈默，歸根結底是因為她很清楚，李氏的女兒為雲遠求情，只會害死他。

“你放心吧，他雖魯莽，卻也是朝廷命官，更何況是客居景德鎮，還是有些制約的。”唐川道。

雲小雙擡頭看了他一眼。

從剛才開始，唐川雖然話不多，但神奇的是……竟每一句都是最恰當，也是她想聽的。

雖然私心裏不願意承認，可若不是有唐川在……剛才那種場面，她可能撐不住。

“陳越到底為什麽來景德鎮？是為了我娘的事嗎？”雲小雙問。

她仰頭看著他，眸中充滿憂慮。

“還有一些……就算是我跟他的事了。”唐川皺了皺眉。

“什麽事？”

雲小雙問出口以後，才突然反應過來。陳越這樣的武官，突然離開駐地，恐怕也是有旨在身的。

竟然撈到了來景德鎮的差事……

雲小雙雖然覺得頗沈重，但也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雲家可真夠倒黴的。

“先上我家去，跟我娘說一聲，免得她擔心。”唐川道。

其實雲小雙此時十分疲憊，但她剛從唐家拿了李氏的嫁妝單子出來，少不得是要回去交代一聲的。

當下雲小雙沒有再拒絕唐川扶了她上車，一路上想著回去以後該怎麽跟唐少奶奶交代，然後馬車就到了唐府。

依著唐川的意思，他是想把雲小雙送到了，就回禦窯廠去的。

然而當雲小雙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堵在門口的金媽媽卻一眼看到了唐川。

“公子！”

唐川楞了楞：“金媽媽？”

“少奶奶在等您。”

唐川看金媽媽神神秘秘的樣子，心裏有些犯嘀咕，但還是道：“嗯，有勞媽媽傳話了。”

金媽媽扭頭看了看他，又看看雲小雙，滿臉的欲言又止。

雲小雙卻是依然在琢磨著待會兒要怎麽跟唐少奶奶回話，壓根就沒有註意到金媽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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