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頓時覺得剛剛平覆下去的那一團抑郁之氣又要崩了，這次他直接站了起來，左右看看沒有趁手的東西，掄起拳頭就往雲齊頭上砸去。

“你這個不要臉的兔崽子啊！為什麽要動她的東西！你賣了那麽多東西才拿回來三千兩！我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我打死你！”

雲遠是已經被氣得失心瘋了，沒頭沒腦地就朝著雲齊一頓砸。雲齊也都悶不吭聲地受著了。

這時候，一直在外面偷聽的趙氏按捺不住了，直接推開門，哭著跑了進來直接跪在雲遠面前，抱住了雲遠的大腿。

“老爺！老爺！你要打我就打我好了！這事兒都是我辦的，不關齊哥兒的事兒！”

雲遠再怎麽樣也不能打她，又是病中無力，掙也掙不開，只氣得直哆嗦，道：“你，你這是幹什麽啊！”

趙氏死死地抱住了雲遠，哭喊道：“這麽多年都是齊哥兒陪著我，如果不是還有他，我早就熬不下去了！是我傻，是我不中用，他也是為了幫我遮掩，您別打他了，打死我好了！”

雲遠幾乎要仰天長嘆，僵在原地，道：“滾，你們都給我滾！”

“老爺……”趙氏小聲啜泣道。

“滾！”

雲齊連忙把趙氏扶了起來，退了出去，並小心的關上了門。

留下雲遠一人在裏頭，直接癱軟在了床上，一時之間，心中百味雜陳，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邊雲齊母子二人狼狽地出了門，趙氏的眼淚終於收了收，這時候就急急地抓住雲齊的胳膊，小聲道：“明明得了五千兩，你為什麽要說三千兩？”

她總算是不哭了，心有餘悸地往後看，遠遠地盯著雲遠屋門緊閉，似乎還怕雲遠會出來。

東西確實是她賣的，也確實是賣虧大了，但這事兒雲齊是知道的。不過賣虧了就賣虧了，無本的東西，他也不在意了。

至於之前雲小雙逼著他們在錢莊簽的契子，趙氏後來想了想，也就那麽回事吧。清官難斷家務事，真的鬧起來，雲小雙也不用做人了。

即使是現在，趙氏和雲齊也沒覺得這事兒有什麽大不了的。

雲齊無所謂地道：“留點銀子傍身啊，幹嘛都還給她。”

趙氏急得直掐他，道：“你失心瘋了你，這次銀子無論如何得給她湊齊了。錢莊那邊倒還是其次，要緊的是你爹那咱們過不去了！”

雲齊吃驚地道：“不會吧，娘您也哄不住？您不是最了解他的嗎？”

趙氏和雲遠青梅竹馬，又是沒名沒份跟了他那麽久的，不是一直都把雲遠弄得妥妥帖帖的嗎？

“就是因為了解他，所以我才知道這次的事情是過不去了！他最恨人家說他靠女人起家……”

聞言雲齊嗤笑了一聲，道：“他不就是嗎？”

趙氏嚇得連忙扯著他往外走，匆匆忙忙地走遠了些，才仔細叮囑他：“你爹那是還沒緩過來，一旦緩過來，就會開始追問咱們為什麽要賣掉李氏的嫁妝，你盡快想想該怎麽答話。”

“這是小事一樁，不過，那銀子，怕是補不上……”雲齊有些遲疑地道。

“補得上多少是多少，再不濟做出個樣子來，你爹不能把你往死裏逼。”趙氏道。

……

天色已暗，院子裏擺著一張小椅子，雲小雙披著一件小毯子，蜷縮成一團，手裏拎著個小酒壺。

她本來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亮，此時突然扭頭叫了一聲：“青花，青花？”

青花連忙走上前，道：“小姐？”

雲小雙側耳，凝神，道：“你聽，是不是有蟬鳴？”

青花楞了楞，然後道：“小姐，天可還冷，哪來的蟬？”

雲小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意思是讓她別說話，仔細聽聽。

可無奈青花聽了半晌，也沒有聽到她說的什麽蟬鳴……

雲小雙摸了摸手裏的酒壺，那是上好的宋白瓷，比一般的酒器厚重些，無論是色澤還是手感，都像是玉石，雕刻得十分精致。

她緩緩道：“人家都說，夏蟲不語冰，說是蟬子只能活一季，根本就不知道隆冬是什麽樣子。可我記得我娘跟我說，其實根本就不是，它們在蛻皮之前早就在土裏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說是多的可以有十幾年呢。”

蟬的幼蟲埋在土裏，靠樹根為食，春末時分，破土而出，黃昏時分爬上樹，半個時辰之後便可蛻皮成蟬，擁有了雙翼，喧鬧一夏。

她娘說，這叫厚積薄發。

青花有點不敢說話，只是反覆道：“小姐，季節沒到，是沒有蟬鳴的。”

雲小雙扭過臉，突然癡癡地笑道：“我娘說了，我呢，太小了，像是未夏至就破土的蟬，可能會比別的蟬辛苦一些，但是沒關系啊，飛得比別人早，或許可以有所成就呢？”

“你想要什麽成就？”一個聲音冷冷道。

雲小雙有些錯愕，擡起頭一看，朦朦朧朧看到個藍色的影子。

耳邊仿佛有蟬鳴不斷，喧鬧不已，這哪裏是春末，這分明就已經是盛夏。

雲小雙被吵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喝醉了，不然哪裏來的這樣的蟬鳴。

但是她突然覺得醉了挺好的。

唐川剛剛進門，看見雲小雙跟個小傻子似的蜷在椅子裏，捧著個酒壺說傻話。他心裏就知道要糟。

此時就見雲小雙依然摟著那個酒壺，傻乎乎地看著他，半晌，突然伸出手，整個身子傾斜過來……

他連忙屈下身一把接住了她。

雲小雙的眼角擠出眼淚：“娘，我不想做…… ”

不想做提早破土的蟬。

唐川皺了皺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突然明白過來。李夫人在的時候，就喜歡穿著藍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