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揣測著她的心意，知道她對趙氏不感興趣，很快就轉了別的話頭。

“近日雲家往陳縣令家走的很勤，光在咱們客滿樓請陳二公子吃飯，便已經耗了上百兩銀子，都是勾了賬的。這是拿咱們的銀子做的人情。”

“那就讓他做。對了，我們還虧得起嗎？”雲小雙淡淡道。

“虧是虧得起……就是粉幼每天氣呼呼的。”楊柳無奈地道。

“那能怎麽辦啊，讓她先忍忍吧。”雲小雙道。

“恐怕這些日子送到陳家的禮不少。”楊柳道。

“那可不是，他們現在一門心思討好人家啊。別以為我沒聽到風聲，他們在外頭都說，這貢品的事情，他們是十拿九穩了。”雲小雙笑道。

聞言楊柳看了她一眼，道：“小姐……”

“怎麽？”

楊柳沈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道：“小姐，您說，若是那生意真的讓他們家拿走了，那可是潑天富貴，咱們就真的什麽都不做嗎？”

雲小雙道：“皇家的貢品，就算是次品，那也是全天下最頂尖的匠人熬幹了心血燒造而成，那是何等尊貴？你以為，景德鎮這個小地方的商戶，使些銀子，用點手段，就能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

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子，道：“若是聰明人，最好還是不要往上湊。”

消息剛下來，就弄的景德鎮的商戶都很是有些心浮氣躁，包括雲小雙家裏這幾個。

若是能拿下這筆生意，說是一步登天，一點也不為過。街頭巷尾，昔日的李家最近常常被提起。

杭州織造，當初最值錢的皇商，當年為了報恩，李老爺親自送女送景德鎮。那鋪滿景德鎮大街小巷的十裏紅妝，那陪嫁而來的一箱一箱雪花銀。

彼時雲家還只是鄉下的一個小地主，說的不好聽其實還是半個泥腿子。可就因為他們娶了李家的姑娘，連縣太爺，同知大人，都爭相和他們結交，那才叫一個一步登天。

雖然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現在之所以會被重新提起，卻也是因為這次變賣次品的事情。

或許是想象太空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眼前這巨大的機會，人們就會說，“像是當年李家一樣”。

而與此同時，密切關註此事的不僅僅是景德鎮的商戶，還有當地的官員。

人人都等著此事當如何，然而第二道聖旨卻立刻就到了，朝廷將派下欽差，監督這次的生意競標。

是的，競標。

也就是說，這件事不是唐家人做主，也不是戶部制定，本地官員更是連邊都沾不上。

一時之間，外地商戶如潮水那般湧入了景德鎮。

雲家那父子倆怎麽想雲小雙不知道，但雲小雙在這亂象中亂了亂，很快就穩了下來。

因為外地客商的湧入，客滿樓的生意，天天都好到爆！

她秉持著不多打聽的原則，每天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打轉。瓷器貢品的事情還八字沒有一撇，眼下這該賺的銀子可不能放過。

與此同時，忙碌起來的還有李諺。

事實證明，李家人是真的會做生意的。

這天一早，雲小雙備車去了李諺那裏。

和剛過了年那會兒，大興漸漸有了些生意。本地瓷行林立，大興原本很難打開市場。但李諺是什麽人，不同的生意有不同的做法。本地大瓷行大多是做老客的生意，而老客群也認自己常合作的瓷行，李諺摸清楚了底，很快就把眼光轉向了那些中小瓷商。

那些中小瓷商，生意瑣碎，而且還沒有定下長期合作的大瓷行，做生意的章程也都還沒有定。李諺和手下的管家掌櫃，不厭其煩的一個個招呼。他們態度好，加上大興的貨確實也夠硬，這才過了年，漸漸便有了回頭客。

因為還在起步階段，李諺也是自己在瓷行裏招呼的，正和客人說話，突然聽見夥計一聲帶了笑意的聲音。

“小姐來了。”

李諺回頭一看，就見雲小雙帶著秘色已經進了門。

她好奇地左顧右盼，然後吃驚地笑道：“不愧是我舅舅，這生意做的就紅火起來了。”

李諺朝客人點了點頭，著了掌櫃去招呼，迎了上來，笑道：“那還是你先摸了底，鐘家的貨源是真不錯。”

雲小雙左右看了看，道：“是的，鐘小姐管事，對貨品要求很高。”

“這麽好的東西，光在本地跑也是糟蹋了。我這趟回去，和往日咱家的一些老合作對象也談了談，約好了過了清明節就過來看看。”

說到這個，李諺面上露出了笑容。蘇杭一帶，富商尤其多，就算不做貢品，大興以後的發展也很值得期待。

雲小雙也很高興，果然有小舅舅在，就沒有做不起來的生意。

不過她這趟來卻是為了別的。

就在昨天，唐川來找她，告訴了她這一次要到景德鎮的欽差的名字。

當時唐川的神色有些古怪，但並沒有多說，只說讓她到她舅舅這裏來打聽打聽這個人。

所以今天雲小雙就來了。

李諺見她似乎有話要說，便把她讓到了內室。

雲小雙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陳越……說是陳巡撫家的公子。”

李諺的笑容漸漸斂去，半晌，道：“哦，他……”

雲小雙察言觀色，立刻道：“小舅舅，他和我們家，有什麽關系嗎？”

李諺似乎極不情願提起這個人。

雲小雙猜的不錯，這個陳校尉，是真真和李家有點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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