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幼拿來的酒有些沖，打開壇子就能聞得到。

雲齊看了不由得皺眉，道：“這是什麽酒？怕是要上頭。”

粉幼笑了笑，道：“若是公子喝不慣烈酒，我們這兒還有上好的梅花釀，杏花釀……”

陳二一聽就不樂意了，道：“別給我整治那些娘們兒喝的東西，齊哥兒，是男人就要喝烈酒！”

雲齊連忙陪笑了幾句。

粉幼就退了出去。

這頓酒喝得雲齊有些心神不寧。粉幼原就是雲家的下人，脾氣也是內斂的，聽說還很有些膽小怕事，今天怎麽……

然而他被陳二纏住脫不開身，也只能想著回去跟他娘打聽打聽。

不料想，這一耽擱，回去竟已經誤了大事。

……

雲府大門外。

雲遠原本就性子懦弱，根本經不住什麽大風大浪，被人這麽一堵早已經慌了神。僵持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他便已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脫了力。

在一片喧鬧聲中，他只看著雲小雙，有些哀求地道：“雙兒，我是你爹啊！十幾年的父女情分，我虧待過你沒有？”

雲小雙不吭聲。

李諺冷冷道：“你少說那些有的沒的，我大姐死的不明不白，我們是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雲遠急得直捶自己的胸口，道：“她，她走了，最心痛的是誰？最心痛的人是我啊！”

他這樣子倒也算是情真意切。因為這幾日他確實寢食難安，整日精神恍惚，需要趙氏寸步不離的陪伴。可他怎麽敢說出這種話？最難過的人是他……他怕是從小到大沒有吃過苦頭，這世上難道只有他的悲痛才做數媽？

雲小雙慢慢向前了一步，道：“爹。”

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都看向她。

雲遠眸中燃起了些許期望，望著她，道：“雙兒？”

“我娘走了，您真的難過嗎？”

雲遠連忙道：“怎麽會不難過？”

趙姨娘也連忙道：“小姐，十幾年的夫妻，老爺心裏比誰都難受啊！您看看老爺，這才幾天的工夫，就瘦了這許多的，人瞧著也沒精神了的！”

雲遠覺得她說的對。他應當是瘦了的，就連現在也頭疼，確實一點精神都沒有，難道還不能證明他難過嗎？

李九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心想這裏哪裏有那個賤妾說話的份！但她剛上前了一步，李九爺就拉住了她。

九爺的意思是，大庭廣眾之下，看看雙兒怎麽說。

雲小雙道：“那當初，您已經有了未婚妻，卻未告知我娘，讓我娘枉擔了拆散姻緣的惡名。這件事，你怎麽說？”

雲遠低下了頭，半晌，道：“你娘……你娘沒有錯。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她。”

“您這是認錯了？”雲小雙緊盯著問。

趙姨娘隱約覺得不對，想要阻止，卻是來不及了。

雲遠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我是知道錯了的。”

說著他又好像很難過，道：“可是已經太遲了！你娘已經不在了！”

雲小雙輕嘆了一聲，道：“說什麽知道錯了……這話你以前也對我娘說過。可你想過要改嗎？你騙了我娘，你想過去補償她嗎？你什麽都沒有做，卻奢望她會原諒你。就連現在，這個賤妾，依然鳩占鵲巢。”

趙姨娘頓時眉心一跳，道：“小姐，您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夫人的事跟我可沒有關系啊！”

雲遠也有些著急，他這些天變得十分依賴趙氏，他連忙道：“雙兒，你畢竟是我嫡親的閨女，你要什麽我都能答應你！她，她只是一個小妾，怎麽能和你比？你，你到底想怎麽樣，說出來，我們都是可以商量的。”

雲小雙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想把趙氏和雲齊，一起掃地出門。到時候我會搬回雲家，招贅一個夫婿，伺候爹終老。”

聞言趙氏急了，道：“我做錯了什麽？為何要攆我？”

李九奶奶忍無可忍，走上前啐了一聲，道：“你給我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撕爛了你的嘴！”

雲遠一把把趙氏護在身後，道：“雙兒，家事咱們關上門再說，你不能……”

“沒有什麽不能的！這兩個賤人在我家，我娘的嫁妝遲早要沒了的！”雲小雙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對，誰能放心！讓這樣的賤人鳩占鵲巢！”

眾人突然又嚷嚷了起來，這一回光吵不算，看那樣子大有一擁而上把趙氏拖出來暴打的沖動。

雲遠在這個時候表現得還算像個爺們兒，在人群中一直把趙氏護在身後，一邊聲嘶力竭地試圖讓人群冷靜下來。

無奈群情激憤，根本就攔不住。

在那一瞬間，雲遠有一種自己的家門要被人踏破的錯覺。

他嘴裏嚷著要“報官”，可越這麽嚷，人群就越憤怒，李諺不攔著，雲遠都被人打了幾下。

雲小雙看著他這樣子，不明顯地嘆了一聲。

李九奶奶小聲道：“你不會還心疼吧？”

雲小雙笑了笑，低聲道：“怎麽會？”

“他說什麽父女情分，嫡庶之分，你千萬不要信……”李九奶奶還是怕她心軟。

雲小雙搖搖頭，道：“不會信的。他若是真的這麽想，就該聽了我的話，最起碼把我娘的嫁妝交給我。”

雖說他性子一向軟弱，李氏也說過他不是壞人……可是李氏已經走了，這麽大的事情在前頭，就已經不能用軟弱來給他做借口了。

同樣，雲小雙也明白，他經不起這樣的沖擊。她只是覺得，為何李諺初來乍到都想到了，而她卻不曾想到。

果然，沒有花太長的時間，雲遠就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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