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雲齊是不在家，雲遠心情不好，在趙氏屋裏歇著。

他這幾天都沒有睡好，一直有些頭疼，趙氏學了點推拿的手法，幫他放松放松。

雖然他嘴裏依然常常念叨著李氏，十分傷心的模樣，趙氏心裏依然覺得堵得慌。

就好比現在，她就一邊給雲遠推拿，一邊輕聲道：“老爺，我覺得還是要找人回來做個法事什麽的。”

雲遠眼睛都沒睜，只哼了一聲，道：“我怕雙兒不樂意。”

“小姐都搬出去啦”，趙氏輕聲道，“夫人是自絕的。這人好端端的，怎麽會自絕？我想著，找人做個法事，也是為了超度超度夫人……”

雲遠睜開眼，道：“你意思是她有怨氣？”

趙氏訕笑了一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說了，夫人若是沒有怨氣，又怎麽會自絕……”

雲遠的神色之間便有些悲傷，道：“我們夫妻十幾年的情分，也就是去年才變的不好。她難道真的這樣無情，做鬼也不肯放過我麽？”

趙氏輕輕嘆了一聲，道：“是夫人想不開…… 我也是為了老爺好。”

她這麽說，雲遠是生氣的。不是生趙氏的氣，是生李氏的氣！

這大過年的，李氏好端端的，非要吞金自殺！他這幾日，白天夜裏都覺得不安寧，悲傷，惶恐，攪和得他整個人都沒了精神！難道她做了鬼，還不能放過他？

“我再想想。”他道。

他倒不是不肯做法事，主要還是私心裏有些怕雲小雙。雲小雙現在的態度太過冷淡，以至於雲遠總覺得自己在女兒跟前兒低了一頭……

就在這個時候，桂媽媽花容失色地奔了進來，嘴裏直嚷著：“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雲遠頓時驚了驚。

趙氏連忙罵道：“大驚小怪的幹什麽！不知道老爺這兩天都頭疼麽！”

桂媽媽急道：“李，李家人帶著人來了，在門口鬧呢！”

李家人？！

想起李諺，雲遠有些害怕，連忙道：“鬧什麽？為什麽不請進來？”

桂媽媽急道：“他們不肯進來，就在門口鬧！現在左鄰右舍的都來看咱們笑話了！”

趙氏一聽也急了，連忙對雲遠道：“老爺，咱們快出去瞧瞧吧！”

她原是個沒臉沒皮的，自己都要在街上去鬧幾圈，此時倒是突然在意起名聲來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昨天晚上她兒子跟她說了，眼下有一筆跟朝廷有關的大買賣要做，絕對不能再把家醜往外傳，不然的話那筆買賣就要黃！趙氏問他是什麽買賣，他也不多說，只說朝廷選人，家風名聲也是考究的。若是這一筆買賣能成，雲家現在的危機不但能解決，甚至能逼當初李氏在的時候，更好上十倍不止！

她聽不太懂，只記住了“比李氏好上十倍不止”，也是放在心裏，所以連忙趕著雲遠去把這件事擺平。

雲遠也沒多想，連忙站了起來，披了一件外袍就匆匆忙忙趕了出去。

門外人聲鼎沸，一群婆子小廝正在高聲叫罵。

“姓雲的，你滾出來！”

“你這個臭不要臉的老東西，騙婚我們大小姐，現在還逍遙自在，真當這世上沒有王法嗎！”

“你個吃軟飯的狗東西，你滾出來！”

“可憐我家大小姐屍骨未寒，嫁妝都叫你貪了去，要養那個小的！”

……

罵人的主力是客滿樓那些婆子，一個個都是膀大腰圓，嗓門也大，中氣十足。這喧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不少人都圍在了身邊，指指點點。

雲小雙揣著手站在人群中，她身邊站著的是面沈如水的李諺夫婦。

其實她是有些震驚的……

出身於皇商之家，李諺年紀輕輕，自帶貴公子氣質。九奶奶更是矜持溫婉，瞧著就是個大家閨秀，站在那不動的時候看起來還有些乖巧……

竟然會想出這種主意？！

雲小雙自己反正是沒想到。

就在這時候，雲遠帶著趙氏匆匆出了門，見到這個情景，頓時大吃一驚，連忙朝雲遠拱手作揖，一邊道：“小舅，小舅！有什麽的，請進來說！”

他的聲音很快被叫罵聲淹沒，只得扯著嗓子嘶吼，一邊不斷地拱手作揖。

眼看他急得額前都冒了白汗，一直冷漠以對的李諺才擺擺手，讓人聲安靜下來。

“雲遠，我大姐死的不明不白，你是不是要給我們李家一個交代？”

立刻有人大聲應和，道：“對！給個交代！”

雲遠急道：“賤內去的突然，原因我也在查……”

李諺打斷他，道：“你當初分明已經有婚約，卻隱瞞了下來，騙娶了我家大姐，這麽多年一直在外養著外室，你認是不認！”

雲遠一僵，忍不住扭頭看向趙氏……

趙氏連忙道：“舅老爺，這都是誤會，有什麽的，我們進來說，好麽……”

李九奶奶啐了一聲，道：“你算是什麽東西，你也配和我們說話！”

趙氏還想辯駁兩句。

無奈這時候人聲又開始叫罵了起來，一口一個“白眼狼”，“狗男女”。甚至那些婆子已經要沖過去推打雲家的小廝！

雲遠看向雲小雙，可雲小雙始終就在人群中靜靜地望著他，對他眼中的哀求視若無睹。

“對！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賤內！”雲遠被逼急了，索性大聲喊道。

仿佛是約好的那般，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雲遠也有些詫異……

趙氏站在他身邊，一手扶著他的手，戰戰兢兢地看著人群。

李諺看著他，聲音異常清亮，幾乎是一字一頓地道：“你還想要吞沒我大姐留下的巨額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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