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席間李九爺和唐川一直有話說。

雲小雙聽出舅舅是在旁敲側擊地打聽禦窯廠的事情，她也不插嘴。

她自小和唐川一起長大，更別提有那麽一年的時間她對他傾心愛慕，想嫁他為妻，自然十分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換而言之，她了解他……她更知道，今天這一頓飯以後，舅舅會改變對角逐貢品的想法。

至夜幕，席散，唐川先走，和九奶奶約定了明兒她要去唐家見唐少奶奶。

雲小雙送了他出去，又回來送舅舅舅母。

李九爺已經有幾分醉意，在酒樓裏轉了轉，先誇了誇雲小雙的眼光，然後才道：“那小唐大人名聲不顯，但是個大才，蝸居此地，可惜了。”

雲小雙聽了便笑了笑，道：“他喜歡瓷器。而且唐家聖眷不衰，比多少朝堂弄潮兒都來的輕松。他是願意如此的。”

李九爺看了她一眼，道：“他真的是剛剛得到消息嗎？”

他有點不信。

雲小雙想了想，道：“我亦不知……”

“我覺得不能。他應該是早早就有了消息，但此時才告訴你，只能說明，他從前沒有把握。而現在……”

他有把握了！

雲小雙想起唐川當時和她說起這件事的口氣……

彼時他是微醺的，話也說得不太清楚，只讓她去做準備。

李九爺忽而轉身囑咐九奶奶，道：“你明日去唐家請安，多聽多看。”

九奶奶連忙點頭應了。她雖年輕，可也是大家出身，做大家婦培養，最是知道爺們兒成事，婦道人家該起些什麽作用。

雲小雙忍不住道：“唐家少奶奶待我如同親生……她和我娘是生死之交。”

李九爺道：“你莫多心，只是我和你舅母初來乍到，許多事情還是要弄清楚才好。我並非是懷疑唐家對你的心意。相反，唐家對你們母女倆的照拂，李家是一直感念在心的。”

雲小雙長出了一口氣，繼而失笑，道：“是，是我多心了。”

李家初來乍到，想要自己摸清楚情況，也在情理之中。

她打從心眼裏欣賞自己的舅舅舅母，他們都是聰明人，而且通透。跟他們說話，讓雲小雙想起了她娘……

或許終歸是親姐弟吧。

她想到她娘時，神色之間有些柔軟。

九奶奶看出來了，但也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問。

……

隔天一早，雲小雙陪著李九奶奶去給唐少奶奶請安，她把九奶奶送到唐家，坐了一會兒就要走了。

唐少奶奶好像習以為常，笑道：“你倒是個大忙人，去吧。”

她是大病初愈，眉宇之間都有些倦怠之色，更難掩悲傷。但是在看著雙兒的時候，那一抹溫情做不得假。

九奶奶瞧見了，心裏便有數了。

雲小雙輕聲道：“您保重身子。”

唐少奶奶揮了揮手，道：“你去吧。”

雲小雙點了點頭，這才退了出去。

來的時候天已經烏雲滾滾，此時倒幹脆下起了大雨。

車夫穿著蓑衣，還濺得滿臉是水，雲小雙還讓秘色給他一個銀馃子當作是賞銀。

昨天陪坐是喝了點酒的，這車走得慢，雲小雙在車上揉著腦袋瓜昏昏欲睡，想著趁著路上這點時間還能瞇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雲小雙突然感覺車身劇烈一晃！

坐在她身邊的秘色慘叫了一聲，瞬間從座位上滾下了地！

雲小雙也摔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巧摔在了秘色身上，把秘色壓得悶哼了一聲。

“秘色？！”

秘色呻吟了一聲。

這時候，雲小雙聽見車外傳來了吵鬧聲。

她心下一驚，先是撐了起來，先把暈頭轉向的秘色給扶了起來。

“你要不要緊？”

秘色手捂著額頭，剛才她是一頭撞上了旁邊，雖然緊緊皺著眉，但還是搖頭道：“沒事……”

雲小雙見她沒有大礙，便道：“你在這裏等著。”

然而這時候，車外的喧鬧聲卻突然停了下來。

雲小雙皺了皺眉，一頭鉆了出去。

馬車自然是被人撞了。剛才外頭吵鬧的時候，雲小雙就感覺對方應該是一群無賴，撞了人不道歉，還在罵罵咧咧的。

雲小雙掀開竹門的那一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潑面而來的大雨，然後她的視線才漸漸清晰，看到了人群中的……唐川。

他頭上雖然戴著個鬥笠，但身上沒什麽防護，一身黑衣被雨水打得透透的，包括他身下的黑亮駿馬，雖然是在雨中，卻依然，雄姿英發。

雲小雙第一次看這樣的唐川，感覺他整個人突然銳利逼人，尤其是他那雙眼睛，正從鬥笠沿的雨幕下，靜靜地註視著她。

“還楞著幹什麽，把人給我帶回去！”

他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雲小雙的思緒。

雲小雙猛地回過神，然後才發現車外竟然已經來了兩波人。

其中一波自然是唐川的人。雲小雙早就知道他養暗衛，但這是第一次看他暗衛見光。

一色的黑騎駿馬，馬上之人都是鬥笠黑衣，腰上別著長刀，刀鞘顏色暗沈，雨水流淌，卻隱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寒光。

唐川沒有佩刀，但是他的駿馬蹄下躺著一個穿著蓑衣的人，看起來應該是傷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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