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也知道九奶奶是想把話圓過去，遂不再提起。

九奶奶看了她一眼，有些心疼地道：“你穿的也太素凈了些，眼看剛過了年，衣裳還是舊的吧？你外祖母特地讓我給你帶了幾匹新緞子，回頭我叫丫頭收拾出來給你做新衣裳。”

雲小雙笑了笑，道：“不打緊的，我一人獨門獨戶，也不做樣子給誰看，這樣就挺好。”

李家這一次雖然傷筋動骨，但和別人想的不一樣，皇上到底還是手下留情了的，沒有損害李家的根基。所以李家還可以東山再起，李九奶奶，也還是一副豪門少奶奶的作派。

聽她這樣說，李九奶奶更心疼了。她心裏想的卻是，李家在蒙難以前，是繁花錦簇的榮華富貴，這一輩的小姐們，哪個不是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哪個又不是錦衣玉食，萬分嬌寵的？

當初就算是在李家，元娘李慧，也是其中最最出類拔萃的一個啊。

那派頭十足，十分講究的嬌小姐，怎麽就落到這步田地，她的女兒，過完年都沒有一件新衣裳的。

她心中酸楚，卻也不敢提起李氏，只拉著雲小雙道：“眼下我們來了，必定不叫你受委屈了。你有什麽為難的，都同我說。”

雲小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舅母，我叫您一聲舅母，您卻也沒比我大幾歲呢。”

“那也是長輩！”九奶奶固執地道，“我有照顧你的責任。”

李九爺看了九奶奶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卻有一抹笑意，連帶著剛才瞧見雲遠的晦氣，也去了不少。妻子雖出身富商之家，從小卻不太受管束，家裏閨女少，她是掌上明珠一般的存在，脾氣不嬌慣，只是有些天真……上來就這麽熱情，倒要把這個小外甥女嚇壞了的。

他如是想著，便對雲小雙道：“你信息說的，我們瞧見了的。”

雲小雙道：“哪一封？”

“兩封都瞧見了。只是茲事體大，和你外祖父商量了一番。”他坐了下來，道。

雲小雙心想，瓷器次品的事情，她並沒有把話說滿……

“景德鎮是塊寶地，做瓷器生意我是讚成的。但是依了你外祖父和我的意思，另一樁生意，怕是不能做！”

雲小雙一楞：“為何？您可是聽說了什麽？”

她私心裏覺得不可能。就連唐川也是剛從怡王那裏得到的消息，李家怎麽……

然而實際上，唐川是從怡王嘴裏聽說了的，不代表他早沒有其他的消息來源。畢竟怡王在景德鎮耽擱的日子也久了，京中的消息，怕是年前的。他沒有十分的把握，所以沒有提前說，也是有可能的。

還有就是，方才也說了，李家並未真正傷到根基，所以李家底子還在。李家倒確實是聽了些消息。

“年前，那位高公公來過的事情，我稟了你外祖知道。按照你外祖父的意思，恐怕是有人盯上了唐家。你信中說唐家的小唐大人給了你話，可你外祖父和我都覺得，唐家此時恐怕不宜再行差踏錯。”

雲小雙皺了皺眉，道：“可我把舅舅叫過來，看好的就是這倒賣次品的生意。若是這生意做不得，在景德鎮做瓷行，實在是很難。”

她其實想說，她如今雖然薄有根基，但和雲家還是不能比的。只有完全淩駕雲家，才是她徹底擺脫雲家的時候！次品之事是一個捷徑，她不想放棄……

“我相信唐家……”

她話剛說了一半，就被李諺給打斷了。

“很難我們就等，等等有沒有別的機會。”他有些嚴厲地道。

九奶奶察言觀色，連忙道：“九爺，您別嚇著雙兒。”

雲小雙笑了笑，道：“舅母不用擔心，我沒那麽容易被嚇著。但是小舅舅您也別著急，只把瓷行先開起來，您看好不好？”

她偏頭想了想，道：“對了，這貢品生意，沒透出去吧？”

李諺道：“我們自然是沒有的。”

說著他苦笑了一聲，道：“然而在蘇杭一帶的富商之中，儼然卻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雲小雙頓時受到了驚嚇：“什麽？！”

這事兒是唐川告訴雲小雙的，是雲小雙告訴李家的。

可是在蘇杭一帶，富商巨賈何其多，個個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行商者，耳目必須四通八達。這塊巨利之所，他們會提前嗅到風，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誰在朝中沒有人……

李家反而是知道得比較晚的，因為他們已經被排擠出了那個圈子。

“他們個個朝中有人，到時候勢必會是一場亂鬥。我們現在實在不宜再牽扯到這樣的事端裏去。至於唐家，他們未必能成為你的靠山……”

李諺這樣解釋給雲小雙聽，希望她能聽懂。

在他看來，唐家雖然頗得聖眷，但匠人之家，遠離朝廷紛爭，一旦卷進這樣的事情裏去，卻也身不由己。

雲小雙忍不住道：“李家人怎麽變的這樣沒有鬥志了！”

李諺皺了皺眉，道：“唐家對你有恩，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沒有把握的話，不要拖人家下水。”

雲小雙一楞。

李諺看了她一眼，嘆了一聲，道：“李家人不是沒有鬥志了，而是該懂的審時度勢。真正有大格局的商人，是不會做那等殺雞取卵之事。”

你娘大概沒來得及教你……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雲小雙楞了楞，然後輕聲道：“我明白了的……不該一味逞強鬥狠。我會把事情全部弄清楚，再做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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