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離開京城久了，唐川也不是沒有聽過怡王福晉瓜佳氏的名聲。和其他宗室子弟比，怡王確實不算荒唐，甚至可以說是非常老實了。福晉也很得意，常常和人吹噓，這是她馭夫有術。

“瞧瞧你，原是跟奴才生氣，這麽又遷怒到王妃身上去？你們府裏夫妻和睦，原本就是人人稱道的。“

怡王和唐川碰了個杯，道：“我就是喜歡你娘。“

唐川：“……“

“不逼你成親，成親有什麽好？開枝散葉？真是笑話，愛新覺羅氏不缺我這一個。“

唐川有些無奈。這些話原本不該他聽，但怡王要說，他也只能聽著。

……

秘色跟見了鬼似的跑回客滿樓，把事情都說給雲小雙。

彼時雲小雙他們剛試完菜，各個吃的直打飽嗝，粉幼還在高高興興地給夥計們打包。

雲小雙挺著個小肚子在樓裏溜達，秘色跟在她身邊。

“你別理他，他們不多久就離開景德鎮了。“

秘色一臉欣喜：“真的嗎？”

雲小雙笑了笑，道：“這景德鎮原本就不是個尋樂子的好地方，出了正月往南走，越南春意越濃，他們就該走了。若我猜的不錯，這頓也算是踐行酒。“

唐川無緣無故請人吃飯，只怕也是存著心思想勸人家走。

當天夜裏，雲小雙回到自家院子裏，挑著燭火對過輕朱坊的貨單，一直到深夜未睡。

“秘色，添茶。“

等了一會兒，無人來添。

雲小雙有些錯愕地擡起頭，卻見書房裏已經只餘自己一人，然後才想起來，原本在此陪著她的楊柳和秘色，都早就叫她打發走啦。

此時夜也深了。

雲小雙口渴，想喝熱茶，卻又懶的動，一時之間就憂心忡忡地看著眼前的單子。

恰逢此時，有人從門外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露，隱隱還有些酒氣。

雲小雙一看就高興了，連忙叫道：“小川哥，你去廚房給我倒杯水，要熱的！“

唐川：“……“

他只好退了出去，囑咐了明墨一聲，明墨笑著答應了。

雲小雙這才道：“你怎麽來了？“

唐川脫了大氅放在一邊，坐在小火盆邊上，自己拿火鉗子撥了撥炭，才道：“聽說你最近睡得越來越晚了，我就來看看，沒成想你竟真還醒著！”

雲小雙嘟囔道：“你這是逗我呢，就為了過來瞧瞧我睡沒睡？那萬一，我要是已經睡了呢？”

那就打道回府啊！

唐川把怡王給灌醉了，自己也喝了不少，雖然不至於說也醉了，但也有點暈乎乎的。

他道：“你……別跟我頂！來找你有正經事！”

雲小雙上下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大約有個五六分醉意，不然應該不會大半夜的來找她。

於是她放下筆，湊到他身邊，道：“嗯，你說。”

那乖巧的樣子讓唐川微微放松。

他依然垂著頭，手裏下意識的拿著火鉗亂撥炭盆。

“年前那個事兒，咱們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剛才怡王飲了幾杯，透出消息，唐家得回聖眷，以後禦窯廠次品或可不必上京，在本地折價出售。”

雲小雙楞了楞，道：“嗯？”

唐川笑道：“禦窯廠不可能親自出來售賣，你需要準備一個大瓷行，最好掛在李家人名下。”

這一次大盤賬，對唐家而言是因禍得福。唐家的賬面幹凈得令今上十分感動，也就對唐家徹底放了心，決定把折價變賣貢品的事情交給他們做，不必像往常一樣，辛辛苦苦運送次品上京了。

他說要雲小雙準備一家大瓷行……

想到其中的含義，雲小雙的心跳不由得很快，忍不住蹲著往他腿邊蜷了蜷，道：“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之所以要你掛在李家名下，是因為不想被雲家染指。”

這潑天的富貴，雲家怎麽可能會罷手！

“就是時間有些急，從現在開始準備的話……”

雲小雙立刻扒著他的腿道：“不急不急，我九舅舅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唐川楞了楞：“你已經知道了？”

雲小雙撐不住笑道：“嗯，我未蔔先知！”

沒有意外的話，李家九爺抵達景德鎮也就這兩天了，雲小雙盤算著，到時候領過去，嚇唐川一跳！

唐川酒氣上了頭，就一楞一楞的。

雲小雙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傻笑了一回，突然又道：“你們說這話的時候，怡王身邊那個太監……不在吧？”

唐川聽了搖搖頭，道：“怡王把他打發出去了。”

這時候明墨進來送了茶，唐川暫時閉口不言了。

等他退出去以後，雲小雙親自捧了茶，坐在了唐川身邊。

唐川不伸手接茶，反而還在撥弄那個火盆。

雲小雙有點無奈，道：“別撥了，擔心火星濺出來！”

唐川帶著幾分醉態，傻笑了一聲，到底是住了手。

雲小雙把茶放在了一邊的小桌子上，幹脆搶過他手裏的火鉗，連火盆一起端去了一邊。

這火盆也是她剛搬進來的時候，唐川給她添置的家當，是他親手燒的，說來也奇怪，沒包沒裹的，裏面烤著炭呢，捧著也不燙手。

她把火盆放好，一回頭結果發現唐川竟然已經倒在了她那張小榻上。

“……為什麽非得大半夜的跑過來說話啊。”

雲小雙嘆了一聲，然後喊明墨過來擡人回去，沒成想喊了半天都沒看見人。她只得自己裹著披肩推開門出去瞧瞧，卻見門外空空如也，哪裏還有明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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