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在縣衙怡王坐堂，欽差親審高玉。

唐英大人和唐川一大早就過去了，唐少奶奶不用出堂，也早早起了，在屋裏坐不住，就在花園裏瞎溜達。

“珍姨……”

唐少奶奶猛的回過頭，看見雲小雙，先是一喜，然後就皺眉，道：“這才多長工夫，就瘦了一圈，還曬黑了！”

其實曬黑了是早就曬黑了，但瘦麽，還真就是這兩天餓的。

雲小雙想到唐川沒說，她就更沒敢說，只是道：“皮歡了，就瘦了唄。”

“那可不行，你才幾歲，就瘦得臉上不掛肉了，生生看著憔悴了幾分。金媽媽，快去叫廚房做幾樣姑娘愛吃的小點心！”

金媽媽連忙應了就去了。

雲小雙其實有點記恨唐川，心裏也在賭氣地想，他並不知道她已經回來了，這一次，會不會為了她而翻供？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過想到董生篤定的樣子，她又有一種莫名的怒氣。她為了唐家，可以說是舍生忘死，那麽在唐川眼裏，縱然對她不曾有幾分歡喜，又是否真的視她如螻蟻那般微不足道？

但是眼下，唐少奶奶眉宇之間的溫暖，到底是沖淡了些她心底的陰霾……她反倒因為自己有了那個念頭而有些不安。

唐少奶奶渾然不覺她的心思，以為她在為今天開堂的事情操心，便安慰她道：“川哥兒說連欽差都倒戈了，他一個太監，原是沒有權利私自圈禁朝廷官員的。更何況這次有怡王坐鎮，會沒事的。”

雲小雙當然知道會沒事。

“眼下那老太監是腹背受敵，更何況他做的事情，孫大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您知道會沒事的，就不要這樣焦慮，還在院子裏溜達來溜達去的了。”

唐少奶奶沒忍住笑了出來，一把握住她的手往裏走，道：“好，珍姨陪你吃點心去。”

雲小雙點了個頭。

她此時已經完全釋然，覺得唐川到底打算怎麽做，一丁點兒也不重要。大難臨頭，除了互助，還要有自保的本事。橫豎她現在無事，也就不矯情了。

唐少奶奶帶著雲小雙回了屋裏，金媽媽送了點心來，兩人說笑了一會子。

雖說唐少奶奶剛才還安慰雲小雙，實際上她內心是一直有些焦慮的。也就是雲小雙陪著，所以時間過得快些。

聽說是李氏叫她來的，唐少奶奶倒是有些錯愕，然後無奈地長嘆了一聲。

“她總是為我想……甚至可以體貼入微。我常常想，我的婚姻雖然不幸，但人生能得如此一知己，也是無憾的。”

比方這一次，所有人都覺得唐家應該不會有大事了。然而唐少奶奶面上這麽說，卻只有李氏知道，她多思多想，還是會怕。

雲小雙笑道：“也是珍姨一直疼我娘，這是真心換真心。”

唐少奶奶聽得笑了，望著雲小雙，眸中愈發多了幾分愛憐。

兩人正說笑著，金媽媽突然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唐媽媽立刻站了起來，道：“怎麽樣？”

金媽媽道：“明，明墨回來了！”

“還楞著幹嘛，快叫進來啊！”

話音剛落，明墨就進來了。

唐少奶奶看他的臉色並不好看，也無喜意，甚至眉宇之間有些焦慮，頓時心都涼了半截，連帶著身子都軟了。

“珍姨！”

雲小雙連忙扶住了她。

唐少奶奶癱在雲小雙懷裏，扶著額頭道：“完了完了……”

明墨連忙道：“怎麽了怎麽了？少奶奶這是怎麽了？”

雲小雙急眼了，道：“堂審順不順利，你倒是說啊！”

“可是少奶奶……”

雲小雙氣急敗壞地打斷了他：“再說一個字廢話我就打死你！你就說順利，還是不順利！”

明墨立刻大聲道：“順利！非常順利！”

唐少奶奶竟然就立刻一口大氣喘了上來，仿佛整個人的魂都回來了！

明墨頓時嘆為觀止。

“給我仔細說說！”

明墨連忙把堂審的情況都說了。

其實之前鬧的那樣轟轟烈烈，堂審的過程卻乏善可陳。

那高玉頂不住民亂自己跑到了縣衙，唐府被強行沖開，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欽差為了脫罪，更是竭盡所能地把汙水往他身上潑，連他想要交泰轉心瓶的事情都說了。

整個堂審過程都是他們倆都互相指責，兩人吵得面紅耳赤。

但高玉拿了珍珠衫作為證據誣蔑唐家，若是能山高水遠地去遞給聖上，說不定能混淆視聽，但在本地被查了出來，就根本經不起推敲。

除此以外他還擄了民女……當然這個，明墨在唐少奶奶跟前兒沒敢說，只是看了雲小雙一眼。

“人證物證俱在，他也抵賴不了，所以罪是早早的認了。後來就是還想攀扯欽差，力圖說自己不是獨犯，也是為了減輕罪責。”

雲小雙道：“那唐家呢？”

明墨笑道：“明日查賬，然後按照賬目，和高玉所做之事，一並呈報聖上。”

唐少奶奶聽到這裏，簡直要喜極而泣，道：“那就行了，那就行了！我相信我兒子！他一個清心寡欲的小子，貪汙有什麽用！”

雲小雙沒忍住笑了出來。

唐少奶奶高興過後，然後又沈下臉，看向明墨，道：“你進來的時候做什麽板著臉！成心嚇唬我是不是！”

明墨連忙道：“小的哪裏敢板著臉，更不敢嚇唬您啊！”

雲小雙忍無可忍：“說重點！”

明墨小聲道：“公子在公堂上把怡王的家臣給打了，誰都攔不住，差點出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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