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晚上的怡王要擺駕，知府和縣令連忙都勸，說是不妥。

面對這兩人的殷勤阻攔，怡王連頭都懶的擡。

董生呵斥了一聲：“放肆！王爺辦事兒，還需要你們指手畫腳？！”

陳知府和陳縣令嚇得立刻就跪下了！

雲齊在地上趴著，也覺得心驚膽戰。按照他的想法，若是他當時在陳知府和陳縣令的位置上，少不得也要去啰嗦兩句。堂堂王爺，要見一個已經榮休的禦醫，何苦親自過去？大可把人傳喚來便是了！

勸他，似乎是為下官的本分。

可那王爺身後的人一句“放肆”，卻表現的是無上的權威。你覺得自己是下官為王爺考慮的真心，對他而言不過是“指手畫腳”，說的重了，可以是大逆不道！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真正的王權富貴，讓他渾身冷汗津津，卻又有些興奮！

他幻想著，有朝一日，待他成為人上之人，又是否也能如此……

怡王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董生倒是略停了停腳步，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意味莫名地冷笑了一聲。

怡王與董生同車。

作為怡王府第一幕僚，董生有這個資格。

待車子緩緩動了起來，怡王才道：“董生，你笑什麽？”

董生搖了搖頭，道：“笑一個心思狂妄的小人，命比紙薄，心倒比天高。”

官場之中，最不缺這樣充滿戾氣和欲望的人了。

雖然不過匆匆打了個照面，連話都沒有讓雲齊說幾句，但董生已經在他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他和他妹妹相比，實在是差得遠。”怡王淡淡道。

董生道：“可惜是個女兒身，不然屬下必定會勸王爺，把她帶回府。”

怡王聽了有些驚訝。他和董生相知多年，未曾聽董生這樣高評價過一個女子。

在他看來，雲小雙不過是個比一般女子有些見識的罷了。

董生這麽說，倒是讓他有了些興致。

他道：“便是女子，本王也可以帶回府的，做一賢內助，有甚不好？”

怡王這麽說只是開玩笑的。

但董生卻十分認真地道：“福晉善妒，恐辱沒了姑娘。再則，這姑娘怕是小唐大人心尖上的人。人家現在已然患難與共，以後也會是神仙眷侶，您還是不要作孽了。”

怡王：“……普天之下也就你這麽一個敢說主子作孽的奴才。”

董生不以為然，道：“屬下不但說主子作孽，還說女主子善妒。”

聽他拿福晉來編排自己，怡王瞬間就不想說話了。

他只道：“你倒是知道，他們倆已經定了終身……”

其實這話說的，怡王自己都覺得有些無力。董生一向敏銳，尤其擅長一眼看透人心，甚少出錯。

董生聽了，只是笑了笑，道：“您莫忘了，那日小唐大人趁著出來一忽兒的功夫，能遞出來的消息……”

唐川趁著高玉帶他去見雲小雙，在路上是暗給怡王遞了消息的。

一指長的字條上，關於唐家之罪，不過寫了“珍珠衫”三字。可下面還密密麻麻地寫了一個地址……還有個“雲”字。

起初怡王莫名其妙，派人悄悄去他寫的地方查看，只知道裏頭關押了什麽人。

結果一回頭的功夫，唐家三姑娘把腿給摔了。

董生推測出，那一直不曾回來的雲家姑娘，怕是已經叫高玉的人給擄了去。

唐川是送信求救。

而唐三姑娘，摔了腿以後，就央著怡王去雲家給她找周大夫……

董生認為，她也是看雲家姑娘遲遲不歸，心裏擔心，所以故意有這麽一出苦肉計。

這個雲氏，牽動了唐家兄妹的心。

怡王之所以親自走這一趟，也是依了三姑娘。因為在他看來，三姑娘這麽做是有些可憐可愛的，同時他也很欣賞三姑娘能不辜負雲氏為唐家付出，投桃報李的行為。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即使是如此，又怎能說唐川和雲小雙已經私定終生？

“你怎麽不說蓉姐兒也和雲姑娘私定終生了？蓉姐兒還為了她把自己的腿給摔了。”怡王道。

董生冷笑了一聲，道：“您且等著看吧。況且，就算她和小唐大人沒有私定終生，也不會歸於您後院的。”

怡王用扇子敲了他一下，道：“你一晚上在這兒說些混賬話，本王瞧著你是皮又癢了！”

正說著閑話，雲家到了。

怡王沒動。

董生先跳下了車，一把揪住旁邊的雲齊，道：“周瑞在你府上嗎？”

雲齊連忙道：“周大夫自有住處，不過離得不遠，小人馬上去給您叫過來…… ”

董生頓時就像是看傻子那般看著他，道：“我們既已經親自來了，哪裏會舍不得這麽幾步路？”

然後便把雲齊扔去了一邊，又道：“讓人去把你家大小姐叫出來。”

雲齊楞了楞，道：“大，大小姐？”

“你們雲家有幾個大小姐！”董生不耐煩地道，“有女眷病了，請雲家大小姐作陪。你速速去把人叫出來，莫讓我們久等。”

雲齊頓時傻了眼，連忙道：“大小姐不在府中……”

“上哪兒去了？”

雲齊原本想說，雲小雙已經十幾天都不著家了，連她母親都不管的。但突然想起自己大晚上出門的目的，心想這難道不是個告官的好機會？

他連忙跪下了，道：“回大人的話！不敢欺瞞大人，我家大小姐，叫歹人給劫走了！”

董生倒是有些錯愕，他原本只打算上門來要人，若是要不出來，再給本地官員施壓。私自扣下民女，也是高玉的一樁罪狀。

沒想到這個雲齊倒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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