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幕僚似乎有些意外。畢竟作為一個女子，還是民女，雲小雙委實太大膽了些！

他和怡王對視了一眼，然後道：“在下冒昧，請問姑娘您，和唐家，到底是什麽關系？”

這話有些試探。

然而雲小雙卻無比清醒，道：“以我的身份，我可以是唐家之案的證人。”

“證人？”

“對”，雲小雙道，“我家和唐家雖然交好，卻並無血親，充其量不過是個友人的關系。而我雖然也做瓷器生意，可生意十分小，和唐家並無關系。我在客滿樓，所見，所聞的一切，都可以成為為唐家脫罪的呈堂供證。”

“可你所見，所聞，並不能證明唐家無罪”，那幕僚道，“就算是未曾查賬，可朝廷的大人們自有自己的一套辦事法子，哪裏容得你質疑？”

雲小雙道：“就算是不容得我質疑，您又憑什麽認定唐家有罪呢？依我看來，沒有查過賬就圈禁唐家人，我就算是作為一個旁觀者，覺得事有蹊蹺也是情理之中。倒是這位大人您，初來乍到就說唐家或許是真的貪墨，倒是不可理喻呢！”

她這樣咄咄逼人，把三姑娘都嚇了一跳。

那幕僚也是一哽，隨即道：“好伶牙俐齒的丫頭！”

怡王不由得撫案大笑，道：“董生，你也有被數落得啞口無言的時候！”

董生朝怡王拱了拱手，然後就退到了怡王的身後，眸中靜靜地望著雲小雙，倒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怡王似乎覺得頗有趣，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道：“雲姑娘，雖然你說的，確實有理有據，連本王都被你說服了，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可疑。但可疑歸可疑，卻也並不能就此為唐家脫罪啊。”

話轉來轉去，最終是又轉回了這裏。

但是雲小雙的目的並不是靠辯論替唐家脫罪。而且雲小雙心裏也清楚，怡王不見得會真的認為唐家有罪。最要緊的是她該怎麽提醒怡王……讓他盡快查出高玉栽贓唐家的東西！

“反正我認為，既然不查賬，就不能定唐家貪墨。”

董生無不譏諷地道：“剛才王爺還誇你說話有理有據，如今倒無理取鬧起來了。賬面能夠作假，你是個生意人，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雲小雙冷笑道：“正是因為我是個商人，我才知道這賬面作假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董生道。

“算算日子，唐家外放禦窯廠已經十幾年。這十幾年來，為聖上做事，每一筆賬目，都是細得不能再細，其中之繁雜，豈是一朝一夕可以改的？”

董生道：“那若是從最開始，便抹平了賬面呢？”

“那更不可能！外放十幾年來，這是第二次查禦窯廠，若是大人您，這外放十幾年就查了一次，會從一開始就這樣小心謹慎，抹平賬面嗎？”

董生道：“這有什麽不可能的……說不定唐家人就是小心一些。”

雲小雙聽了，就道：“大人您這是強詞奪理了！況且據我所知，禦窯廠這兩年的主要開支都已經不是朝廷撥銀子了，而是雙關關稅。老唐大人剛剛接管雙關沒多久，哪裏就能上下通氣，和那邊的官員也說好了一起作假呢？”

董生道：“你怎麽知道唐家人沒有這個本事串通雙關官員……”

怡王又笑了，打斷了他，道：“好啦，再說下去，你就真的是強詞奪理了，嗯，還有些無理取鬧。”

董生也是被逼急了，此時終於再度閉嘴了。

然而雲小雙卻依然在嘟囔：“我反正是覺得，既然沒有查賬，憑什麽說唐家人貪墨……”

她反覆強調這句話，終於引起了怡王的註意。

怡王皺眉想了想，對旁邊的董生道：“說是圈禁了府裏，會不會是從府裏找到了什麽東西？”

終於！

雲小雙低下了頭，不敢瞪著怡王，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董生道：“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可能是搜到了唐家的贓物。”

“贓物這種東西倒不好說了”，怡王皺眉道，“贓物不比賬面，不算什麽鐵證，如果是他高玉拿了東西出來，就說是在唐家找到的，那豈不是誣陷得太容易了麽？”

董生想了想，道：“王爺所言極是，高玉那太監確實會作出這樣的事。再則就是……”

說著他看了雲小雙一眼，繼而有些不情願似的，道：“如果賬面沒有問題，僅憑贓物，要定罪就太牽強了。”

怡王笑道：“難怪高玉死活不肯說自己是怎麽辦這差事的。董生，你讓去打聽的人都回來吧，也別費事去查禦窯廠了，直接到唐家去打聽打聽吧。”

董生應了一聲，最後看了雲小雙一眼，便退了出去。

怡王笑著對三姑娘道：“你這姐姐跪了半日，腿該酸了，你去扶下去休息吧。”

唐三姑娘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走上前去，把雲小雙從地上扶了起來。果然，雲小雙踉蹌了一下。

“民女告退。”雲小雙道。

怡王點了頭，唐家三姑娘便扶著雲小雙往後院去了。

她把雲小雙帶到了怡王給她安排的屋子裏，然後自己趕緊去把門關上了。

她道：“雲姐姐！你可嚇死我了！”

雲小雙揉著膝蓋，苦笑道：“我又何嘗願意去出那個頭？其實我知道怡王必定會出手……”

“那你何苦還出那個頭！”唐三姑娘立刻道。

雲小雙擡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唐三姑娘楞了楞，隨即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道：“你這麽看著我……是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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