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少奶奶看來這自然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她同情的唐三姑娘得到了安置，其他事情也不用她管了。

這時候，丫頭過來了，說是老爺子有請。

她對雲小雙道：“你陪陪她，我去瞧瞧。”

雲小雙有些無奈，她才是客人呢。

唐三姑娘穿好衣服，對她笑了笑。

雲小雙扭頭看了她一眼。其實第一次見到這個三姑娘，就覺得她長得討人喜歡，笑容也很和善。當初在飯桌上，也看出來了，她確實是夾在兩個姐姐的縫隙裏做人。

“三姑娘，坐下休息會兒吧。”她道。

唐三姑娘點了點頭，拘謹地坐下了。

這會兒屋裏的丫頭婆子都退了出去。

雲小雙想起唐川……

她試探地道：“三姑娘，這樣一來，雖說唐則大人那邊您是回不去了，可唐爺爺和小川哥都會庇護你……”

唐三姑娘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這事是兄長教我做的。”

這其實雲小雙猜到了……只是她很奇怪，唐三姑娘為什麽會告訴她？

唐三姑娘確實是個聰明大膽的……今天這樣的場合，若雲姑娘不該來，兄長也不會讓她來。既然她來了，那麽兄長的意思就很明確了。

“實不相瞞，我身上這些疤，都是我自己前幾天自己燙的。兄長給了藥，看起來便像是老傷……”

雲小雙吃了一驚，道：“你自己燙的？你的意思是說，你姐姐並沒有……”

“她不傻，生氣時打罵兩下，是那種父母看見了也覺得無關痛癢的小傷”，三姑娘低頭笑了笑，道，“若是她真的想拿我洩憤，也知道用針紮幾下，免得留下傷口，父親知道了還是要教訓她的。”

雲小雙皺了皺眉。做姐姐的打罵妹妹，就算是小傷，在父母看來，也不該是“無關痛癢”的吧？只能說唐則也好，蘇姨娘也好，確實是偏心的。

“這些我從小到大倒是受慣了的，我這次求了兄長……最重要的，是想給金玲報仇。”

她把那丫頭的事都告訴了雲小雙，然後道：“一個臉都毀了的女人，嫁到鄉下去，又有什麽用？她在我身邊，我從來不曾虧待了她，從小也是養得十指不沾陽春水，重活什麽的也做不了。送到鄉下去，沒兩年，就被那家人給這麽死了。”

說到這裏，她的眼眶微微發紅。

她自小沒有感受到什麽親情，父親雖然不算太過分，可畢竟也是偏心。唯一一個同她好的，就是她的丫頭金鈴。

在當時有多無力，現在的恨就有多深。

這一筆血債，她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討回來的！

雲小雙聽了，便道：“你對你兄長說要報仇，他就願意幫你了？”

三姑娘回憶了一下，道：“他要我徹底和姨娘那邊撇清關系……”

只要你做得到，和蘇氏一房徹底撇清關系，我不但能幫你報仇，還能一手扶你平步青雲，保你下半生榮華富貴。

這是唐川留給她的話。

三姑娘自覺，是做到了。

現在她這個處境，就算她肯回去，蘇姨娘都不肯認她了。

雲小雙道：“你放心，他說的出，就做得到。”

唐三姑娘笑了笑。其實她當時並沒有想太多，只是這麽多年來，金鈴之死一直沈甸甸地壓在她心頭。眼下這一口惡氣是出了，她也確實是要開始想想自己的未來了。

雲小雙陪她坐了一會兒，少頃秘色帶回了信，說是已經開始動刑了。

“誰掌的刑？”雲小雙問。

“是管媽媽和金媽媽”，秘色道，“老爺子親自吩咐，大姑娘鞭笞五十，二姑娘鞭笞二十。”

雲小雙看了唐三姑娘一眼，道：“然後呢？”

鞭笞五十已經是重刑，但她這是鬧出了人命，哪怕是個丫頭，以唐家的家規，也不會就這麽輕易繞過了她。

“說是責令唐則大人去撫恤金鈴姑娘的家人。再則就是，唐家的大姑娘要送到庵堂去出家。二姑娘要送回京城去，讓姑奶奶教養，三年之後若是能改，再接回來。”

雖然和人命比起來到底還是不算什麽，但這已經算是罰得很重了……

雲小雙回頭看了唐三姑娘一眼。很顯然，她也沒想到會罰得這麽重，尤其是大姑娘，這輩子怕是已經填進去了。

她心裏有數……這是兄長實現了諾言。

唐三姑娘不禁眼含淚光，心裏想著，金鈴，你的仇，算是報了。

而與此同時，正堂那邊唐少奶奶看著行了家法。兩個原本嬌養的姑娘家，被打得幾乎厥過去。唐少奶奶看著其實不太忍心。

但剛才唐川也說了，這幾個雖是女孩，從小缺乏教養，若是就這麽讓她們嫁出去，日後只怕不但坑害了婆家，還會給唐家招大禍。

這一點就是唐則也無話可說。

很可笑的是，把大姑娘審出來的時候，唐則表現得比誰都驚訝……

就在自己膝下養大的姑娘，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竟也不知道！

唐則大人至今都沒有回過神來……

眼下老爺子把他和唐川一起帶到後面去說話。唐川提出要嚴懲兩個妹妹的時候，他倒是動了動，但到底是不敢說話。

把女兒教成這樣，他確實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老爺子似乎是一句話都不想同他說了，全程都在和唐川說話。

“你娘剛才也說了，要把你三妹送到九江去看傷。別的倒是還好，我只怕她也是姨娘教養出來的，會不會也欠了分寸？”

依了老爺子的意思，總還是要唐少奶奶教出來的孩子，他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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