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齊一向是個有打算的人。

李氏估摸著，最早的時候，他是想娶了柴四讓自己變得更加名正言順，並且打壓了雲小雙，讓那些掌櫃徹底死了心。再後來，他是削尖了腦袋想做唐家的女婿。現在他知道唐家的大門他絕對進不去，所以應該是又轉了念頭……

他想向雲家那群掌櫃的妥協了。

李氏是個過來人，這種還算是機靈的小輩她也見過不少。平心而論，雲齊的做法沒什麽大毛病，人有心眼，也沒什麽錯。只是他畢竟還年輕，沒有見識過真正的風浪。

如果從最開始，他就看清楚雲遠是絕對不可以依賴的，趁早向前輩們妥協，或許效果會不錯。

一則他畢竟是雲家的兒子，二則那些掌櫃，大多數，其實並非非走不可。

現在……只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李氏雖然不管事，但為了雙兒，卻也一刻都沒有放松過對雲家現狀的監控。

據她所知，徽州那邊，已經有不少常走景德鎮的大商，開始到雲家挖人了……

雲家樹倒猢猻散，是就在眼前了。

“你小川哥讓你在唐家常住，你就多住一陣子，好好陪陪唐爺爺。不管雲家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回去”，李氏頓了頓，道，“我這裏，你也少來。”

雲小雙楞了楞，道：“為何連娘這裏都要少來？”

李氏嘆道：“其實早些時候，已經陸續有咱家的掌櫃，來找我辭行了。”

雲小雙不太吃驚，靜靜地聽李氏說下去。

“這事兒應該是從輕朱坊和斂朱坊之爭以後……這些掌櫃的看在眼裏，心裏就已經有了打算。後來你召了掌櫃，按照定下的規矩辦事，雲遠作為當家人，卻只當無事發生……這樣一來，大夥兒心裏都有了數，雲家不再是從前的雲家，雲家的規矩，也都徹底廢了。”

雲小雙道：“這我倒是猜到了的。”

當時一鬧，她沒有跟雲遠爭，最主要的是，她知道雲遠看起來像是贏了，可實際上，人心盡失。

“所以我想你盡量避開這一切”，李氏坦然道，“他們來找我辭行，因為他們大多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你，是個雲家的小輩，摻合這種事情就不太合適了。等這事兒徹底過去再說吧。”

雲小雙琢磨了一下她話裏的意思，還是一知半解，但決定遵從母親的意思。

她道：“我明白了。”

既然李氏這麽說了，她也沒有在別院久留，陪李氏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回去了。

等她退了出去，關上了院子的門，李氏身後的屋子裏慢慢走出了一個人。

周大夫。

原來他剛才一直在這裏，只是雲小雙來了，所以他就避開了。

“送走了？”周大夫道。

“嗯……”李氏點了點頭。

周大夫皺著眉道：“我是不明白，你既然不願意她攤雲家這趟渾水，為何不帶了她和我一起遠走高飛？難道你杭州李氏，還貪了雲家這一畝三分地不成！”

聞言，李氏的眉毛立了起來，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話不要再說了！不管怎麽樣，她姓雲！她在這兒，就算雲家樹倒猢猻散，她也是名正言順的雲家姑娘！可她若是走了，戶籍落在哪兒都不知道！連李家也不能再認她這個外孫女！”

周大夫被她這樣嚴厲地吼了一頓，竟也沒有發火，只是垂下了眉，心中有一陣難言的苦澀。

“我知道你一向是有打算的……罷了，我只是隨口說說，你大可不必理會。”

李氏的神色微微緩和，看了他一眼，道：“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很感激你一直陪著我。我也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你也是個驕傲的漢子，若是你想走……”

周大夫原本還好好聽著，可是聽到這一句就再也受不了了，氣得直哆嗦，道：“你又想趕我走了？！我告訴你，門都沒有！我就賴在這了，哪兒也不去！你再跟我說這些混賬話，我就跟你沒完！”

他正氣的要跳腳，門突然被從外頭推開了，頓時他們倆都嚇了一跳。

等看清楚來的是唐川……

周大夫和李氏又同時松了口氣。

唐川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把門栓上了，笑道：“我說，您二位也小聲點，門都不關就吵起來了。”

李氏面上有些尷尬之色。

周大夫卻對著他吹胡子瞪眼：“你小子，有沒有規矩，門都不敲就自己進來了！”

唐川好脾氣地笑道：“是是是，您教訓的是，我下回一定敲敲門。”

周大夫看起來依然氣呼呼的。

李氏看著他，倒是若有所思。剛才她和周大夫下棋，唐川的人突然過來，說是雲小雙要來了……

這倒不是唐川第一次幫他們了。李氏奇怪的是，他為什麽又親自過來了一趟？

“雙兒剛同我說了，你邀她在唐家長住的事。你是為這個來的嗎？”

唐川笑了笑，道：“什麽都瞞不過您。”

李氏道：“我是答應了的。”

唐川道：“我來找您，其實倒是有些事想事先跟您打個招呼。您也知道，唐家的當家人是我祖父，唐家的榮耀也都來自於我祖父。只要得到我祖父的認可，那麽雙兒，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夠得到唐家的庇護。”

李氏是個及其聰明的人，一聽就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她扭頭看了依然雲裏霧裏的周大夫一眼，不由得在心理嘆氣。她知道她這輩子也不會離開雙兒，也不會離開唐家。

但她還是道：“你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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