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唐則一家老小來的不是時候，老爺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一時技癢，親自下了窯。

拉坯就拉壞了兩個……

面對唐川似笑非笑的神情，老爺子十分不高興，幹脆就要把他攆出去，嘴裏嚷嚷著，他只是許久不拉坯，所以手藝有些生疏罷了。

唐川表示，他可以幫老爺子熟悉熟悉手感。

老爺子直接送了他一個“滾”字。

唐川憋著笑退出去之前，還不忘安撫老爺子：“拉坯是最基礎的，老爺子對火候的掌握無人能及……”

結果換來了老爺子的一腳。

眼看老爺子專心地玩泥巴，唐川識相地退了出來。

剛離開拉坯坊沒多久，迎面就看到他父親帶著幾個女兒匆匆忙忙地過來了。

“老爺子呢？！”唐則大人有些焦躁地道。

唐川虛虛擋了一下，道：“在裏頭拉坯呢。”

畢竟是唐家的兒子，拉坯是怎麽回事還是知道的。這是瓷器燒造之中，最基礎的一步，無非就是把泥土拉出個坯形。

他有點不信，道：“老爺子雖然事必躬親，可也不至於在這裏拉坯，那不是苦工做的事嗎？”

唐川正想說什麽，不妨老爺子已經聽到了動靜出來了。

他的手還沒有洗幹凈，聽到這一句，頓時氣得差點暈過去，連忙快步走上前，啐了兒子一口，道：“你說的這是人話？手藝人不分貴賤，哪怕是拉坯，那也是要琢磨的活計，你有本事你拉一個我瞧瞧試試！”

想到剛才老爺子剛剛拉壞了兩個……

唐川別開了臉，掩去了唇邊的笑意。

父子倆多時不見，沒想到一見面倒是先被老爺子給啐了！

唐則大人雖然自小混不吝，可在他爹面前卻也是老老實實的，此時連忙道：“爹，我這，這不是口誤嗎！我該死，該死！您可別生氣，氣壞了身子！”

老爺子顯然還是很生氣，用都是泥的手指了指他，道：“你再說出這種混賬話，你就不是我唐家的人！”

唐則大人萬般委屈，心想，拉坯原本就是燒瓷裏最低等的活計之一，只要是個人，摸熟了手就能做，老爺子憑什麽因為他一句口誤，就發這麽大的脾氣？

好在此時，唐川讓小廝打了水過來，老爺子去凈手了，倒是分散了些許對他的註意力。

“你回來做什麽！任上這麽清閑的嗎！”

唐則大人楞了楞，看了看唐川。他之所以在得到消息以後就心急火燎地往回趕，就是怕唐少奶奶在老爺子面前先說了什麽。

可原來，老爺子還沒有收到風聲麽？

他連忙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幾個姑娘年紀也不小了，兒子想著，放在主母身邊出嫁，要好一些。所以就親自把她們送了回來。“

老爺子聽了，雖然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嫁幾個庶女，用得著他自己親自從任上趕回來麽？

只是，知道為子女考量，沖這一點，老爺子還是讚許的。

“既然送回來了，你就盡快回去吧。你身為一方父母官，也不能擅自離任太久，否則叫人參了，為父也保不住你。“

唐則大人聽了大喜，看了唐川一眼。

唐川不動聲色。

“是，是！只是父親，珍娘那裏，有些不願意。“唐則大人先小心地拋了個話頭。

兒媳婦不願意給庶女送嫁？

老爺子扭頭看了唐川一眼，唐川還是不吭聲，只是笑了笑。

“既然不願意，就算了吧。“老爺子道。

唐則楞了楞，連忙道：“這怎麽行？！她是一家主母，這是她的責任啊！不然我娶了她回來做什麽！”

老爺子聽了就有些煩躁。兒子屋裏寵妾滅妻，他是知道的。老伴兒離世的時候，也很是放心不下兒媳婦，更擔心兒子成日守著個姨娘過日子，這輩子怕是難有前途。

若是照著老爺子的想法，那個姨娘往日對主母避而不見，幾個庶女也從未盡過孝道，主母不願意，不是再正常不過的麽？

說的不好聽一些，主母給庶女置辦婚事，那是恩賞！既然這幾個小的在主母面前沒有得了那個臉，只能怪她們自己不爭氣！

只是這些到底是自己的孫女，老爺子對她們雖然沒有什麽感情，但還是不忍心把話說得太難聽。

他只是對唐則大人道：“當初是你要分開過，現在有事又回頭求人，你說你，有沒有一點漢子的硬氣！”

唐則大人從小挨罵，十分懂得老爺子的套路，此時聽老爺子說話雖然難聽，但已經是緩和的意思了。

他心中暗暗有些喜意，但面上不敢露，只連忙上了前作揖，道：“爹，過去是我糊塗！可這幾個，也都是您的親孫女，姑娘家是耽擱不起的啊！”

老爺子聽了也有些心軟，嘆道：“罷了，你先帶著姑娘們收拾著回府去。你媳婦那裏，回頭我去說說。”

唐則和幾個姑娘頓時都大喜，連忙給老爺子行禮，然後就退了出去。

而在這個過程中，唐川全程一言不發。

甚至到了後來，還陪老爺子又在禦窯廠逛了逛。

直到老爺子自己憋不住了，等身邊的人都退開了，才低聲問唐川：“川哥兒…… 我看那幾個丫頭片子，好像都有些傷？”

雲小雙面上也掛了彩未痊愈，老爺子只當沒看見，也沒有追著人家小姑娘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自家孫女臉上也……

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麽聯系似的。

唐川聽了，無奈地嘆了一聲，道：“怕叫您鬧心我是不想說的，既然您問起來了……您想的沒錯，她們幾個打了一架。而且是您的那幾個孫女，跑到人家鋪子裏去，把人給打了，還把人鋪子給砸了。”

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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