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頓了頓，道：“我娘還生著病，一個人在別院，我是有點不放心。”

唐川道：“放心吧，她有人照顧。”

雲小雙莫名其妙：“嗯？”

“柳媽媽她們不是都在嗎？閑時看看書，還有周大夫陪她下下棋，我覺得挺好。”唐川笑道。

雲小雙想了想，突然道：“有周大夫陪著我娘，我覺得挺好的。”

唐川：“……”

他疑心雲小雙看出了什麽。

但雲小雙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又不像……這姑娘雖然少時對他迷戀，可實際上情竅未開，不至於這麽敏感。

唐川：“這世上有很多種夫妻，日子有很多種過法。關系是很難擺脫，可你看我娘，她心冷了就是冷了，關系擺不脫又怎麽樣。”

說到底，雲小雙大半夜不睡覺，是惦記爹娘的事兒。

唐川的意思是叫她不要擔心她娘了。唐少奶奶的情況差不多，可日子也過得不錯。

雲小雙點點頭，又問：“今兒還聽珍姨說起，他們倆還因為你的婚事吵過架。你到底為什麽不想成婚啊？”

唐川：“……”

雲小雙促狹地道：“小川哥，你可老大不小了。”

唐川惱羞成怒，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為什麽不成婚！”

適婚的年紀為什麽要拒婚！

雲小雙嘖了一聲，道：“我和你哪裏一樣？我娘現在生病，她只有我一個，我嫁人了她怎麽辦？我雖不是個小子，可只要我豁得出去，我也跟個小子差不多啊。”

唐川聞言有些震驚，他不知道雲小雙是這麽想的！

她的意思是，從今以後，她就當她自己是個小子，不再想成親的事了？

“不過我覺得，珍姨會和你父親吵也是對的。婚姻大事豈能這麽兒戲呢？一輩子太難過了。珍姨是個好娘。”雲小雙道。

唐川站了起來，道：“你還是……早些去睡吧。”

說著就伸手去收她的畫紙。

雲小雙只好也站了起來，道：“好，好。我這就去睡！”

她扭頭看了看，笑道：“今天晚上的月亮好圓！”

可不是好圓！

一輪皓月正當空，銀盤似的。

“我想再看會兒月亮再去睡覺……”她喃喃道。

“趕緊去睡！不然我叫我娘來逮你了！”

隔天老爺子和唐川一大早就走了，走之前老爺子還再三囑咐雲小雙。

“一定要來啊！”

弄得唐少奶奶哭笑不得。

“老爺對你倒是一見如故……不過也是，我家姑娘這麽討人喜歡。”

雲小雙陪著唐少奶奶在亭子裏坐了會兒，唐少奶奶在看賬，她探過頭去看，唐少奶奶又手把手地教她看。

“當一個大奶奶，一家的開支，還有吃穿用度，都等著你來把。再則就是對外的往來，逢年過節，什麽人該送什麽樣的東西，什麽人該回什麽樣的禮，關系到一個府邸的體面。好比我，我現在拿出手的東西，代表的就不是我自己，是我公公。”

唐少奶奶指著賬上的一道明細，道：“年大人新得了個孫兒，我做主送出去的是一把金鑲玉長命鎖。那麽年大人心裏有數，他會說，是舊部唐英送的一把金鑲玉長命鎖，而不會說是我，唐家的兒媳婦送的長命鎖。”

若是年大人喜歡，也會說唐英大人送的禮他喜歡。若是覺得他不喜歡，則會記著是唐大人怠慢了他。

雲小雙聽了，便道：“當家大奶奶也挺不容易。”

“那是自然的”，唐少奶奶笑道，“除了對外，還有對內。有句古話說的好，分東西，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家人，從主子到奴才，吃穿用度，各自章法，絕不能亂，一亂，人心就不齊。”

雲小雙認真地記下了。

金媽媽在一邊看著，突然笑道：“少奶奶好似在教姑娘當家。”

唐少奶奶笑道：“我是在教她當家啊。她娘有本事，能教她做生意，我這只有當家的學問，自然也要教給她。”

金媽媽道：“教的好好的，能不能嫁進我們家？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雲小雙聽了頓時哈哈大笑，道：“金媽媽不要開玩笑，我現在哪裏配的上小川哥。”

她的態度讓金媽媽都驚了驚……

金媽媽琢磨了一下，像唐家這樣的官家，確實要找門戶匹配的大小姐才行。雲姑娘過去是織造家的外孫女，倒是門當戶對。現在李家倒了，還是罪臣……

她有自知之明，這個態度，說實話，心腸向來很硬的金媽媽都有些心疼。

更別提一向就疼愛雲小雙的唐少奶奶。

她一把摟過雲小雙，道：“我家雙兒這樣的，得細細挑，慢慢選，絕不能輕率地嫁了。說什麽配不上，在我看來，能配上我姑娘的人都少！”

雲小雙只管笑：“我知道珍姨疼我。”

又陪唐少奶奶坐了一會兒，她就起身往廚房去了。唐少奶奶讓她提了食盒去禦窯廠。

唐少奶奶拿著賬本，半天，卻都看不進去了。

見她面色不虞，金媽媽又安慰道：“李夫人母女倆都是能幹的，以後總能走出一條路來。”

唐少奶奶扔了手裏的賬本，有些疲憊的道：“我能怎麽辦？自己家裏還亂得像一鍋粥……”

正是因為見慣了，所以才不逼著川哥兒成親。夫妻不睦，一輩子太難過了。她想讓川哥兒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之前她覺得川哥兒是喜歡雙兒的，她看得出來川哥兒待雙兒不一樣。可川哥兒一直像榆木疙瘩似的不開竅，加上雲家拒了婚……她也想過退而求其次選一個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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