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則大人進門就道：“在景德鎮獨門獨戶地過慣了，倒是忘了自己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自己家的姑娘不管不顧，倒是摟著人家的姑娘當寶了！”

唐川跟進來聽見了，不過沒吭聲。

這是長輩之間的對話了。

唐少奶奶看見他就心煩，卻一時口拙了。

倒是李氏坐在一邊，冷冷地道：“唐大人，有我這個外人在，何苦把話說的那麽難聽。而且，我家的女兒就不是人了麽？你家三個姑娘跑到我姑娘鋪子裏去，把我姑娘打成這樣，還把我姑娘鋪子給砸了，我沒有報官是看唐少奶奶的面子，難道我還要給你們家磕頭認錯不成！”

唐則大人這才註意到李氏的存在。

他知道李氏，前任杭州織造的閨女，是個厲害的！

而且他也確實不能在外人面前不管不顧地大鬧，唐家這點家教是有的。

事情的原委他其實還不太清楚，只道：“雲夫人，我家的女兒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唐少奶奶站了起來，啐了一聲，道：“那你的意思是說人家撒謊了？出事兒的地方在人家鋪子裏，是人家請了你姑娘上門去打人了，去砸東西了？！”

她張口就是咄咄逼人，倒把唐則大人給逼退了一些。

唐則大人道：“那你覺得該怎麽辦！幾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這大太陽的天，你就要她們在外面跪死才高興？！我們唐家是連下人也甚少體罰的，更何況她們是我唐則的女兒！”

“哈哈！”唐少奶奶反而大笑出聲，道，“真是嬌滴滴啊，這又是打人，又是砸東西的，也就是你和那個蘇氏才養得出這種東西來，我呸！”

唐則大人原還顧著在外人面前的幾分顏面，此時頓時就暴跳如雷：“你這個瘋婆子，我這就休了你！”

“好啊！當初若不是婆母苦苦挽留，你以為我還想跟你過日子！”唐少奶奶毫不猶豫地罵了回去！

眼看他們倆吵得臉紅脖子粗，李氏就在一邊拍桌子了！

“兩位能不能等等再吵？！打了我的女兒，砸了我家的鋪子，這事兒能不能先給個說法？！”

唐少奶奶立刻神手把雲小雙拉了過來，道：“你看看！你女兒帶著人上門，把人打成這樣，連鋪子都砸了！”

雲小雙的傷勢做不得假，尤其是臉上被指甲抓了幾道，姑娘家的容貌尤其重要，被抓成這樣，確實是過分了。

唐則大人一時有些氣短。其實唐家的家風很正，若是平時，唐則大人不至於此。

可李家和唐少奶奶親近，而這幾天，唐少奶奶的作派讓他窩著氣，多少影響了他的判斷。

他竟道：“我家幾個姑娘都是貞靜嫻德的，怎麽會無故動手打人？我怎麽知道你女兒做了什麽！”

唐少奶奶頓時被氣樂了，直接站了起來，指著唐則大人道：“唐則，在你兒子面前說這種話，你還要不要臉！”

確實……

唐川冷冷地看著他。

一個正常的父親，誰也不會想在自己的兒子面前沒臉。

李氏偏過頭，問雲小雙，道：“誰先動的手？”

“她們。我滿鋪子的客人都能作證。”

“她們為什麽去你那？”

“我不知道。唐大姑娘一來，說話就不好聽，酸溜溜地說我和珍姨親近。倒是唐三姑娘說了，是想我和珍姨說說，見見她們。”

如此一來，就是她們自己主動上門，有求於人，最後竟還要動手。

“那她們為什麽動手？”李氏又問。

“唐大姑娘說話不好聽”，雲小雙道，“是我沈不住氣，與她口角了幾句，她就……”

聽到這裏，唐則立刻道：“我就說我女兒不會無緣無故地打人！”

唐少奶奶還想說什麽。

李氏不肯了，她用力拍了一下椅子把手，提高了音量，道：“大人！我們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你們家金貴的大小姐上了門來，我們伺候不好，沒有罵不還口，是我們不對！所以我們是不是要還要給你們家的幾個姑娘下跪道歉！”

她這麽說，唐則面上就特別掛不住了。

他道：“這是你一家的片面之詞，我要問過我女兒才能有定論。”

李氏道：“行，你只管去問。總歸是我女兒的臉被抓成這樣，可見你家的女兒一直是有這個抓人的毛病的，我想大人也不會心裏沒數！”

唐則梗著脖子道：“我心裏還真沒數，我女兒從不抓人！”

唐少奶奶啐了一聲。

這麽不給臉……

唐則怒氣沖沖地道：“川哥兒，你去把你妹妹叫進來。”

唐川看了一眼唐少奶奶，沒動。

“你……你現在是跟你娘一條心了是吧！我告訴你，你姓唐，這是我們唐家的院子！”

唐少奶奶一聽，差點氣瘋，道：“是姓唐！可這麽多年來，兒子是誰養的，這景德鎮的一草一木，是誰打點的！你現在覺得我是個外人了，做不了主了？那敢情好，反正婆母也不在了，和離！”

唐則大人厭惡地看了她一眼，道：“還想和離？你等著我寫休書吧！”

唐少奶奶聽了，倒是楞了楞。

雖然夫妻倆一直沒什麽感情，但是……

唐川終於站不住了，他道：“爹您要是沒事，就先回去吧。”

“不行，你讓你那幾個妹妹進來，不然這事兒沒完！”

相比於他父親的怒氣沖沖，唐川顯得很冷靜，道：“讓她們進門是絕不可能的。”

他頓了頓，道：“如果爹要寫休書，盡快回去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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