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唐家的幾位姑娘一直沒有上門給唐少奶奶請安。

唐少奶奶沒有不高興，她樂得清凈。

雲小雙到別院去的時候，有時候聽她和李氏閑嘮嗑。

李氏道：“她們應當是心裏有數，就算上門也怕被你攔在外面，面子上更不好看。”

唐少奶奶嗤笑了一聲，道：“那一直不來，面子上就好看了？不過我是無所謂這些的。我就是想著，他什麽時候覺得沒意思了，自己就走了。”

李氏道：“來都來了……突然又走了怕是不能。”

這麽不上不下的耗著，唐則大人怕也是不會輕易帶著女兒回去。

這時候，在不遠處搗藥的周大夫道：“我就是想不明白，這名分有那麽要緊嗎？”

是的，周大夫也在。

這幾天，雲小雙每天都過來，他每天都在。不過他的存在好像沒什麽違和感，他總是在院子裏的各個角落待著，有時候搗藥，有時候配藥。甚至他抓了幾只雞養在院子裏，天天餵各種草藥……

李氏這麽愛幹凈的一個人，竟然也就忍了。

但有的時候，李氏她們說話，他又會插上一句。

李氏突然大笑，道：“搗你的藥去吧，你知道什麽！”

周大夫一聽就不服氣了，幹脆扔下藥杵跑了過來，較真道：“我怎麽就不知道了？好歹我在京裏呆了那麽多年，什麽沒有見過？每年有格格遠嫁，那些娘娘哪個不是哭成個淚人的。所以我才奇怪，他千裏迢迢帶著閨女回來又是為什麽，嫁得近一點不好麽？”

唐少奶奶難得很耐心，道：“這大概也不是他的主意，是他身邊那個蘇氏的主意。”

這年頭正經的大戶人家，誰家不是嫡庶分明？正妻出身高門，教養和妾室就不一樣。就好比柴家那個柴四，雖是嫡女，卻是姨娘帶大的，教養就差幾層。

同樣是庶女，在正妻身邊出嫁的庶女就會不一樣些。人家會覺得，這些女孩是承襲了正妻的教養。

雖然未必都是如此，但這個年頭多是盲婚啞嫁，對方也只能從這些地方去推敲一二。

眼下唐則大人有兩個選擇。一是走完這個過場，把女兒的婚事放在景德鎮辦，嫁到景德鎮的鄉紳家，那麽新媳婦擡高，這輩子能過得舒舒坦坦。要不就是在景德鎮走了過場，把女兒嫁官宦家中做正妻。

總之最最要緊的，就是讓女兒在主母身邊出嫁，最好是讓唐少奶奶親自來操辦婚禮。

畢竟夫妻一場，唐少奶奶了解她丈夫，他絕不是一個這樣精細的人，只能是妾出的主意。

周大夫竟然聽得很認真……

他甚至還好好琢磨了一下，然後道：“這些年都不曾歸家，幾個小的也沒有伺候過主母，現在要用人的時候倒是顛兒顛兒地回來了，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

雲小雙十分震驚！

主要是周大夫這個人吧，平時都是比較刻薄冷淡的。突然聽他一本正經地討論別人的家事，不知道為什麽，怪好笑的……

果然，李氏就笑了起來，道：“對對，先不說你們幾十年的夫妻腳跟子是朝後的。就說那個蘇氏，她怎麽就這麽精明呢？平時就要霸著唐則大人，女兒又要你幫她嫁！”

唐少奶奶啐了一聲，道：“想的挺美！”

周大夫連忙也跟著啐：“對！想的真美！”

雲小雙忍俊不禁，道：“以前不知道周大夫是這麽風趣的。”

李氏樂不可支，自己打著扇子，斜睨了周大夫一眼，倒是沒說話。

周大夫又瞪著雲小雙，道：“我哪句話說錯了，你說說？”

雲小雙不妨他跟自己較真了，連忙道：“不不不，周大夫您說的都對，都對都對！”

李氏頓時又大笑出聲。

周大夫道：“算你識趣！”

雲小雙也尷尬地跟著笑笑，又看看她娘，她娘是笑得前俯後仰，完全不能自已。她有些奇怪她娘什麽時候變得那麽愛笑了，或許是搬出來以後什麽都不用操心心情好了吧。

唐家那幾個姑娘，總是不來給唐少奶奶請安也不是個事兒。畢竟雖然進不來面上掛不住，可若是一直不去，也是一樣沒臉。

唐川擋著，連唐則大人都來不了，更別提幾個姑娘了。

雲小雙琢磨著，她們會怎麽辦？

結果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她們竟然找上了輕朱坊。

此時輕朱坊的經營已經十分穩定了，是本地有名的姑娘家愛去的地方。對家的斂朱坊生意也還做，就是不鹹不淡，楊柳根據客流估算過，大概是入不敷出。

唐家小姐的到來，大概也打亂了雲齊的計劃，他讓他娘來偷了賬本以後，竟然就沒有下文了。

當天雲小雙在鋪子裏看鐘家送來的式樣，唐家的三位小姐，由雲齊陪著，就上了門。

雲小雙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要買東西的話青花她們會去招呼。

唐家大小姐走在最前面，雲齊是跟在他身邊的，看那樣子竟然已經是熟稔的很。

他對唐家大小姐笑道：“這是本地第一家專門制作小器的門面，姑娘們都很喜歡。”

唐家大小姐左右看了看，道：“不過是些不起眼的鄉下玩意兒罷了。”

二小姐道：“大姐，這本來就是鄉下地方啊。”

雲齊笑道：“也是，大小姐是見過世面的。”

青花原本已經撐起笑臉想要上前，但聽到這些話，控制不住那臉色又掛了下來，轉了身去招呼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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