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三個姐兒坐在一起，衣著打扮和本地的婦人都不一樣，穿的是雖然也是襖褲，衣襟繡著嚴謹的滾邊兒，有點滿漢混合的味道，連坐姿也是端端正正的。

三姑娘又是另外一種長相，雖然站著，個子卻不高，臉色也有些黑黑的，一笑卻是彎彎的眉眼，長得不如大姐二姐動人，笑起來卻顯得很親和。

雲小雙笑道：“不辛苦，各位滿意便好。對不住，我是來遲了的，各位剛才在說什麽呢？”

唐三姑娘笑道：“也就是說些閑話罷了，雲姑娘，你快過來坐。”

雲小雙笑著點了個頭，自己在末座坐了。

這個位置正對著唐家大姑娘。此時她突然冷冷地看了雲小雙一眼。

雲小雙：“？？？”

這群人卻突然不吭聲了。

雲小雙有些奇怪，然後才看到唐家大姑娘頭上戴著全套瓷頭面。

瓷簪子，瓷步搖，瓷鈿子……

大多是粉彩，配上她那身嬌媚的粉色襖裙，整個人像是瓷娃娃一樣漂亮。

雲小雙猛的意識到她們為什麽突然不說了。

因為雲小雙頭上，插著一支瓷步搖。

步搖是一種比較大只的首飾，所以簪著會顯得比較醒目。而那又恰好是粉彩，垂下來的流蘇也是空心的，隨著她走的時候清脆作響，真是讓人不註意都難。

原來她不小心跟唐家姑娘撞了頭面，而且是比較少見的瓷頭面。

唐家三姑娘看了看大姐的臉色，便笑道：“雲家姐姐，你這支步搖很好看，是哪裏得的？”

果然。

不過雲小雙不太明白，唐家大姑娘的臉色為什麽有些勉強？

只是撞了一件頭面而已吧？

雲小雙道：“是一個老友送的。”

唐家二姑娘臉色有些古怪，道：“這樣的品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

這二姑娘不像三姑娘那般客氣，眼神仿佛總是很輕蔑。

雲小雙沒由來的就有些不舒服。

只是一件頭面而已，你能戴，別人就不能戴？這麽陰陽怪氣的算什麽。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笑道：“二姑娘好眼光，這確實不是一般人送的。”

唐家三姑娘道：“是誰啊？”

當然是唐川，他愛瓷成癡，這種小玩意兒成堆的，雲小雙從小跟他在一起，撇開最近送的雲小雙有些抵觸。至於以前的，雲小雙早就用順手了的，隨手拿出來就用了，根本就沒想那麽多。

但是眼看唐家三姑娘一臉試探，唐家二姑娘一臉敵意，而唐家大姑娘卻在故作矜持。

真是，戴個步搖招誰惹誰了？

雲小雙道：“是珍姨送的。”

唐家三姑娘楞了楞，然後才道：“是大娘……”

話剛出口，唐家二姑娘就氣勢洶洶地瞪了她一眼：“小妹！”

唐三姑娘被吼得一個激靈，皺了皺眉，不吭聲了。

唐二姑娘便扭過頭看雲小雙，眼神依舊冰冷帶有敵意，道：“你和我們大娘很熟稔？”

這口氣是質問。

雲小雙也不介意，道：“不是熟稔，是親近。我是珍姨抱著長大的。”

唐二姑娘冷笑道：“好啊，自家的姑娘不管不顧的，倒是去抱著別人家的姑娘長大！像今天這種場子她也不來，留我們幾個姑娘坐頭席，大姐，我早就說了，大娘是容不下我們的！”

這要是說點別的，雲小雙是不介意的，只當自己是個看戲的陪客。

可是這說唐少奶奶的壞話，她就忍不了了。

在雲小雙心中，這世上有兩人，是她決不允許旁人欺負的。一個是李氏，另一個，就是唐少奶奶。

眼看她們身邊的婦人都去安慰唐二小姐，無非是說些“二小姐不要生氣”，“唐少奶奶心裏是有你們的”一類的話……

雲小雙冷冷道：“是啊，我也沒聽說過庶女坐頭席的。”

眾：“……”

氣氛一下就變得有些尷尬。

雲小雙正嗑瓜子，此時好像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笑道：“都怎麽了？”

唐二小姐怒氣沖沖地道：“你算是什麽東西！憑什麽說這些話！”

雲小雙吐出瓜子殼，笑道：“唐二小姐，你說話客氣點。”

唐大小姐攔住了她妹妹，看向雲小雙，道：“今日是我唐家設宴，再怎麽說我們也是主人。就算我們大娘寵愛你，你也不該忘了分寸。”

雲小雙道：“說起來我還挺奇怪的，珍姨為什麽不來？”

唐大小姐頓時噎了一下。

雲小雙道：“哎呀呀，要是我，我就不那麽匆忙來赴宴。畢竟庶出的姑娘最好要跟在主母身後的好，不然人家就會想，你是不是不孝順，還是你家嫡庶不分……這名聲都是頂頂難聽的。”

這名聲當然難聽。但是唐家的女兒在景德鎮，那說的不好聽，就好比是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人人見了她們就像是貓見了腥，誰還管是嫡還是庶的。

只不過這話不能挑明了說。

唐二姑娘怒氣沖沖地道：“今日是我父設宴，我們隨父來赴宴是名正言順，她不來是她目無夫君……”

“二姐！”唐三姑娘連忙拉住了她。

這怎麽好大聲嚷嚷出來，讓人家怎麽看她！

唐二姑娘被打斷了，還覺得氣在頭上難消，道：“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她是嫡母，可父親才是一家之主啊！”

雲小雙憋著笑，道：“二姑娘說的都沒錯，唐則大人才是一家之主。幾位姑娘有唐則大人寵愛，嫡母如何，確實是不要緊的了。”

這話明褒暗貶，唐二姑娘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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