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奶奶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您也不用搬回去，他愛回來就回來吧。在這兒我說了算，他也不能怎麽樣。”唐川微微一笑。

唐少奶奶依然反應不過來，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唐川擡了擡眼皮，道：“我說，在這兒我說了算。”

唐英大人不在，這地方唐則大人已經好些年沒回來了，不是唐川說了算誰說了算？

他往日看著溫文爾雅，而且人也比較沈穩穩重，其實唐少奶奶也是這會兒才想起來，這個兒子是有些倔，也有些混不吝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道：“那我便不回去。你得讓他不來吵我們。”

唐川道：“您放心。”

他的眼睛淡淡掃過這個屋子。

這小院子他小時候也曾經隨他祖父住過，他在這裏讀過他最愛的書，現在這裏住著含辛茹苦把他養大的人。

一個漢子應該是家裏的頂梁柱，他父親離家那麽多年，擔不起這個責任，那這個責任自然應該落在他頭上。

他爹不顧他娘，難道他這個做兒子的也不顧嗎？

唐少奶奶是有些感動的。她一直以為這個兒子養了跟沒養一樣，眼裏除了瓷器看不到別的。但是以前她也對兒子很滿意，因為她對自己的兒子其實沒什麽期望，也不像旁的婦人那樣指著養兒子撐腰。她是覺得只要她兒子不給她惹事，那就是個好兒子。但不曾想原來這麽些年兒子也是關心她的心事的。

然而她還是道：“就算是這樣，你也別指望我以後就不罵你了。”

唐川有一瞬間啞口無言，然後失笑，道：“您只管罵，老娘罵兒子是天經地義的。”

唐少奶奶覺得自己也是奇怪的，突然就有點眼睛發酸，她含笑道：“你這個混小子。”

留下唐川又說了幾句話，唐川說是就不留在家裏吃飯了，要回禦窯廠去。

雲小雙便也不去廚房了，留著陪兩位長輩。

唐川走了以後，李氏就對唐少奶奶道：“川哥兒大了，你也算是熬出頭了。”

唐少奶奶聞言，面上有些欣慰之色，

在李氏面前也沒有什麽好偽裝的，她道：“算是我沒白把他養那麽大。”

李看了雲小雙一眼，嘆道：“我也是個養著小姑娘的人，自然知道這姑娘家嫁人有多難。若是嫁得不好，比投胎投的不好，還要命苦。”

唐少奶奶皺了皺眉。她當然知道李氏是不會幫唐則說話。

“把女兒送到主母身邊來出嫁，甚至是要嫁在景德鎮，作為我們家的庶女來說，那是給了天大的臉。我夫君那人，平時行事多魯莽沖動，耳根子又軟到不像是她自己的主意。”唐少奶奶道。

“你的意思是他全憑妾室做主？”李氏問。

“這也不稀奇……”唐少奶奶冷笑了一聲，“我生川哥兒的那一年，還在京城。川哥還沒有滿周歲，那蘇氏便懷了個頭胎。我倒是什麽也還沒說，她便已經成日哭哭啼啼，說是不合規矩怕我為難她……”

唐少奶奶那時候年紀還輕，哪裏有那麽多心眼？剛生了兒子，姨娘就懷了胎，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也不能就使手段去害人。

她還什麽都沒做呢，聽著姨娘的哭哭啼啼，唐則竟就遷怒於她了！

那時候，唐少奶奶自然是萬般的委屈……

他們夫妻真正分道揚鑣，是因為那蘇姨娘頭胎生了個兒子，結果卻不幸夭折了。

“他就怪到我頭上……”唐少奶奶紅著眼眶道。

李氏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再怎麽樣也不能怪你。聽你說的，她是個多思多想的，孕期不好好安胎，成日哭哭啼啼的，身子能有多好？養下孩子，落了病根也是有的。”

唐少奶奶原本是有些傷心的，回憶起前塵往事，此時又怒氣沖沖：“我行得正坐得直，自是不怕他說的！只是那時候家裏還有主母，各房各院的親戚都在高門大院的，他也是不嫌丟人的！”

那時候唐少奶奶上頭還有婆婆在。唐家是正經的官家，自己家的嫡子，成日因為一個妾室揪著正頭娘子不放，稍稍明事理一些的婆婆也不能放著不管。

最可氣的是，那姨娘也沒說是唐少奶奶害的，唐則大人就一味和媳婦卯上了！甚至不惜鬧到家裏，雞犬不寧，說是要休妻。

然而假的真不了，他自是不能休妻。更別說唐少奶奶門當戶對的嫁過來，受了這等委屈，娘家人也是不肯的。

後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唐少奶奶年輕的時候，多少還是會對丈夫有些指望，這些年來確實愈發心灰意冷了。

李氏和唐則大人並不熟稔，連她家庶長子的事也是第一次聽說。

此時，她不由得皺了皺眉：“又是個糊塗的。”

唐少奶奶冷笑道：“比雲遠好不了多少。你就是說他想要讓那幾個庶女像狄小姐一樣風光大嫁，我也是信的。”

李氏忽然笑了起來。

唐少奶奶奇怪地道：“你笑什麽？”

“剛川哥兒也說了，在這兒是他做主的，由不得他老子胡鬧。”李氏笑道。

唐少奶奶皺了皺眉，道：“孩子想為我擋風擋雨的一片心我是明白的，可那畢竟是他老子…… ”

“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這般不顧禮數，小的又豈能顧念子從父的老人倫？”

這話聽起來實在不像是在誇唐川。但天地良心，李氏是一片真心在誇唐川，不是個拘泥死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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