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笑道：“何必不做？你們大可繼續跟他做生意。只要他還賣得動你們家的東西。”

頓時何夫人一口銀牙咬碎！都在生意場上走，何苦一點情面也留？這雲家姑娘心太狠，她也不怕日後犯在老劉家手裏，沒好果子吃！

但這話她自是不敢說。

她慢慢地道：“雲家姑娘，您要如何，您說個清楚。我們若是能做到，自然都可以給您做到的。”

雲小雙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包含了太多意義。

何氏突然想起丫頭說的……

那時候丫頭把雲小雙和鐘家的大姑娘比。

可何氏是跟鐘毓秀是打過交道的。那姑娘家中人多口雜，她依然高高在上，初一見時便鋒芒畢露，甚至盛氣淩人。

雲小雙不一樣。

乍一看，她顯得……溫順一些。

何氏確實一直當她是個溫順的。可是，此時此刻，何氏望著她的笑容，卻無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不會輕易放過劉家的。

“我不要如何。只是泥人尚有三分土性，而我原本就不是泥捏的”，雲小雙靜靜地看著何夫人，“夫人當初不聲不響地背著我做事，今日又何苦來找我？我若還做劉家的生意，以後便還是這樣做。劉家若是不肯出貨，那就拿著契子官府見。”

她的笑容很平淡，眼神也很鎮定。

那一瞬間何氏突然從她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

當年她剛嫁到景德鎮，雲家雖還不是首富，但是初露鋒芒，勢頭很健。

同是要當家的婦人，她和雲家的李氏打過一次交道，難免要拿李氏和自己比。

那時候李氏還很年輕，也很漂亮。杭州織造府的姑娘，眉宇之間帶著淡淡的大家女的貴氣，但是她又很內斂，和其他婦人嘰嘰喳喳吸引旁人註意力的樣子很不同。她像是一顆溫潤的珍珠，或是最好的青花。當時何氏瞧見她的時候，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可是李氏的手腕卻很厲害，絕不是她看起來那般溫潤無害。

生意場上的人都知道，雲家的李夫人是個好說話的人，但寧願得罪旁人也不能得罪她。她似乎出過幾次手，碾得對家完全喘不過氣來。這個名聲傳揚出去，誰也不敢看她是個婦道人家就欺負她了。

李夫人是個狠的。

這句話在何氏心頭是落了印的。

她看著如今的雲小雙……突然覺得，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李氏。

許是天氣太悶，她感覺到了無聲的壓力，胸口愈發悶了。

作為一個精明的婦人，她不說話的時間太長，她知道自己已經落了下成。

雲小雙始終靜靜地看著她。

最終，何氏調整了過來，她輕聲道：“嗨，雲小姐這說的是哪裏話。既然簽了契子，這生意我們自然還是做的。”

雲小雙似乎也不意外，她笑了笑，道：“這就好。”

何氏在想什麽呢？其實雲小雙知道。

無非就是木已成舟，她現在回不了頭了。唯一的指望是雲小雙和唐家親近，若是讓雲小雙消了氣，或許事情還可以轉圜。

眼下看著何夫人的汗都黏到了眼皮上，還得強顏歡笑，想來心裏已經把他們家老劉罵了千百遍，回去大概就要活撕了親夫。

何夫人低聲道：“那雲齊……”

她想問雲小雙，斂朱坊的生意，劉家還能不能做？

雲小雙淡淡道：“這是您自家的事。”

何夫人只好把這事兒自己放在心裏掂量了。

接下來她才開始喝茶，只不願意走，和雲小雙沒話找話，說了好些跟李氏有關的事情。雲小雙也都隨她，不緊不慢地給她斟茶，雖然看起來興致不高，可到底還是應她的話，絲毫沒有要趕她走的意思。

雲小雙這樣的態度讓何氏微微安心。

何氏終於徹底調整過來了，便笑著說不叨擾雲小雙了，主動去把茶錢結了，帶著丫頭走了。

雲小雙這時候還坐在小包房裏沒走。

青花一直站在她身邊，此時便道：“小姐您真厲害，明明沒有說幾句話，怎麽就把她吃得死死的！”

其實剛才的事情，青花也看得不是很明白。她去劉家也去了好幾次了，哪次不是廢了半天力氣又喊又罵的，說話一點情面也不能留，不然劉家人就會順著桿往上爬！

怎麽小姐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的，就把何氏給鎮住了？

對此，雲小雙只是端起眼前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道：“她是個聰明人。”

其實雲小雙覺得挺沒勁的。何氏比她家男人厲害多了，什麽事都放在心裏掂量清楚了，也難怪老劉家每次有爛攤子都要她來收拾。

雲小雙早前做這事兒的時候就料到劉家人肯定要鬧，她也做好了準備對方找上門來吵吵，最激烈的時候大概是要拍桌子吧？

連怎麽應對雲小雙都想好了，最痛快不過就是把他們氣得暴跳如雷，最好在氣頭上他們再撂兩句狠話……回去卻又無可奈何，還是得綿軟些身段來尋她。

嘖，那樣才有趣。

沒有得到樂子的雲小雙也有些興致缺缺，放下杯子道：“走吧。”

青花立刻樂顛顛地跟上去了。就剛才那一手，青花心裏是無比妥帖的，她覺得跟著小姐總是沒錯的。

大概是因為心情不錯，雲小雙從茶樓裏出來後就在街上逛了逛。

上次買成衣沒買成，雲小雙這次又去了，給李氏和唐少奶奶分別買了幾件成衣。

雖然貨色一般，不過她想著，這是她的一片心意，她娘和唐少奶奶肯定都會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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