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一直站在門邊，看似是在發呆，實際上卻是在默默觀察街上的人流。

“楊柳，時辰到了。”眼看差不多了，雲小雙便沖屋裏喊了一聲。

青花和楊柳一前一後的走了出來，楊柳手裏捧著一大串炮竹。

雲小雙笑道：“點上吧。”

楊柳搓亮火折子，迅速點燃了炮仗，然後捂著耳朵躲到了一邊。

輕朱坊門口很快熱鬧了起來。

這一不逢年二不過節，三又不是新開張，這家鋪面突然打了爆竹，很快就引來了不少百姓駐足圍觀。

青花滿面笑容的站在了鋪門口：“各位，輕朱坊從今日開始連續三天鋪裏的東西買一樣贈一樣！大夥兒不如都進店瞧瞧，姑娘們看看有沒有心頭好，老少爺們也都來瞧瞧，看看能不能給家裏的婦人置辦一兩樣。”

買一樣贈一樣！這可比便宜賣要吸引人多了！

瞬間鋪子裏就擠進了不少人，沈寂許久的輕朱坊終於又鬧騰了起來。

“都別急，慢慢來。這次我們備滿了庫存，絕對是夠送的！”青花在人群中也不顯得局促，落落大方地引著人流。

楊柳和秘色等人也迅速活躍了起來，上下招呼著，幾乎是腳不點地。

有人問：“買一樣贈一樣，你們能掙到錢嗎？”

楊柳笑道：“您放心，這劉家瓷窯的東西做得快，按理來說該跟黃家洲那些一個價，我們也就占個地利，委實不敢多收。”

景德鎮能買東西的人就這麽多，若是有心要搶客人，那還真就是不給旁人活路了。

雲齊做的尤其惡心，這小器生意的底子是雲小雙打下的，模式也是雲小雙做好的。他照樣照搬，然後再在價錢上壓。

看著便宜賺大了，可實際上，他這也就掙個快手錢。雲小雙知道他在這一行走不遠。

今天一天輕朱坊就把之前補的單子去了小半。

傍晚時分楊柳算賬，算得是兩眼發紅。

楊柳興奮地道：“咱們從前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出貨也就兩百多件，那時候可以算是頂了天了吧。今天可出去五百餘件！光聽都嚇死人了！”

這時候秘色提了食盒進來，道：“吃飯了。”

楊柳猶在興奮勁兒裏沒出來，一邊喋喋不休道：“要是每天生意都這麽好，那就……”

“那就都累死了。”雲小雙不冷不熱地道。

眾人笑了出來，自然都體會到了雲小雙話中的深意，此時就沖著她狡黠一笑。

飯菜是早就在客滿樓定好的，兩道素菜，一道蛋包辣子，還有個大菜，做的狀元蹄髈。

餓久了吃起飯來就是香，鋪子裏就這麽幾個姑娘，竟然把飯菜都吃得幹幹凈凈。等楊柳做好賬，都已經申時末了。

雲小雙囑咐眾人回去好好休息，明兒依然要趕早。

眾人心情都不錯。

雲小雙出門的時候，順眼掃了一眼對面，見雲齊那斂朱坊早已經大門緊閉。

她不由得一笑。

然後她才註意到旁邊停了一輛馬車。

駕車的是唐川的小廝明墨，他沖雲小雙一笑，道：“趕巧在附近，順便送您回去吧。”

雲小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後，明墨憋著笑點點頭。

雲小雙在心裏罵了一聲，才爬上了車。

果然，唐川已經坐著了。

“小川哥。”她非常淡定地坐下了。

唐川坐在馬車的陰影裏，夜已經深了，車裏尤其暗，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道：“走吧。”

馬車開始走動。

他道：“姑娘家家的，要是每天忙到這個點才回去，不好。你娘和我娘也都是要擔心的。”

雲小雙道：“若是順利的話，只忙這三天。”

一陣衣裳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唐川回過頭看了看她。

雲小雙笑道：“原是打算做個幾天，這批貨賣完了拉倒。但是眼下看，連三天都不知道撐不撐得住。”

“你先前已經叫柴家人去過黃家洲了？”唐川問。

“是去了。以後劉家的東西我打算拼命催拼命補，他們本來做東西量就大，一個窯一批能燒一兩千件呢。光我自己肯定賣不了，我為什麽不讓別人幫我賣？”

黃家洲那邊聚集了一大批小攤小販，平時也都賣些小物件。但是他們犯難的就是拿貨不好拿，因為他們的量小，價錢也就高，能合作的民窯也不多。但是雲小雙量大啊，她可以給他們拿貨，然後便宜兜給他們嘛。

這麽做的目的……當然是為了徹底讓劉家的東西成為大街貨。

唐川聽了忍不住笑道：“我早聽說雲齊在劉家也定了兩千來件貨，等著跟你打對手，可你這一手兜售出去了，他的生意怕是沒法做了。”

雲小雙得意道：“那是自然，他當我是傻子嗎？我還跟他壓價玩……吃力不討好，呸。”

這是雲小雙的全盤計劃。

唐川似乎笑了笑，道：“可這樣一來，你這生意也沒法做了。“

聞言，雲小雙頓了頓。

一時之間，車裏陷入了沈靜之中。

原本雲小雙就知道，柴四把消息倒給了雲齊，雲齊是打算來擠她生意的。

那時候她心頭火起，心想，你要擠我，我就讓你生意也做不成。

這事兒全盤計劃她早就有的。包括後來，她一言不發，自己親手打點了一切，也想給楊柳一個教訓，讓她收收心，以後正經做事才是。

她轉手把從劉家定的東西投給了黃家洲，那是本地最大的零碎玩意兒市場，又邊靠著碼頭，小攤小販數不勝數，幾十年來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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