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瓷行雲小雙親自去談了，談是談下來了，只不過……

“態度並不熱絡。”她回去以後這樣告訴李氏。

李氏聞言不過一笑，道：“合作的事情，都是磕磕碰碰的。雖然一口答應了，不過你這生意不大，而且又是新鮮的，他們倒未必很上心。”

雲小雙覺得也是。他們家背靠德化窯的買賣，每年走的量很大，雖然在本地因為搭不上官燒不入流，可不差錢是真的。

“反正單子已經簽了，回頭拿到樣再說。”

雲小雙天真地想，契子落了，那便是板上釘釘的買賣了。不管他們家態度如何，可單子總歸是要做的。

然而等過了幾天，她連著跑了三四趟，好容易拿到幾個樣，卻是梗了梗。

她隱約覺得這東西不行……

只是她雖然也從小玩瓷，可對於這種小器品相的鑒定卻還是差了點。拿到手以後，第一感覺就是不行，因為不好看。可若是就這樣拿著去跟劉家人理論，怕是要吃虧。

雲小雙思來想去，這事兒唐川是內行中的內行，只能先去找他商量。

她當下便讓青花收拾了這個小樣，匆匆往禦窯廠去了。

今日禦窯廠沒有開窯，說是因為這幾天開窯都不順利，拜過風火仙師以後，決定擇吉再開。

因此當雲小雙過去的時候，便看到偌大的禦窯廠顯出難得的閑散。

禦窯廠中軸線左右，無窯開火，只有窯工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納涼說話或是賭錢娛樂。再往後走進入內院，才是大堂，大堂外更有不少亭子裏已經坐了人。

莫名有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悠哉之感。

雲小雙找到唐川的時候，他竟然，也在發呆……

他是獨自坐在後山腳下的禦詩亭，

雲小雙看到他的背影，突然笑了，擺手示意青花就站在此處不要走動，然後她悄悄地上了前……

唐川雖然在發呆，但卻敏銳地感覺到了有人近身，他眼角看的餘光看到雲小雙接近……

這事兒以前她也幹過。她從來不在意什麽男女有別，以前常常從他身後，伸出一雙小手覆住他的眼睛。

他總是一猜一個準，除了她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如今回憶起當初，她每每靠近時，小手那軟綿綿的觸感和清甜的香味，不知道為什麽，就讓唐川想到了他剛剛盯著看了半天的那朵茉莉花，嬌俏又可愛。

而當他回過頭，便會看到雲小雙笑吟吟地站在那，那含苞待放的少女容顏，儼然是一副不知道愁滋味的樣子。

記憶使他的眼神變得柔軟，甚至唇邊漸漸有一抹笑意而不自知。他故意坐著沒動，就等著她上前來，再像從前一樣，輕輕蒙住他的眼睛……

“小川哥！”

雲小雙跳到他背後大吼一聲！

唐川被嚇了一跳，回過頭震驚地看著她！

說好的捂眼睛呢？！

“想什麽呢？那麽入神，我過來你都沒看見！”雲小雙爽朗地笑道。

唐川：“……”

想起自己剛才的念頭，唐川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當下只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緒，道：“你怎麽來了？“

“所以我說你是不是傻，我這麽個大活人走過來你都沒看見！快說說，你到底想什麽？”

然而他想什麽卻又是萬萬不能說的……

他憋了一會兒，也沒找出個好理由來。

好在雲小雙非常習慣，她覺得唐川必定又是想著禦窯廠的事兒想得出神。所以追問了兩句以後，她索性就不問了。

“天天就守著你那些瓷器，小心以後娶不著媳婦兒！”

她隨口取笑了一聲，招呼青花過來，然後把手上的幾個小樣擺在石桌上給他看：“這是今天劉家給我的。”

一共六個胭脂盒，撇開工藝不說，花樣很簡單，無非就是時下流行的幾種花花草草。

唐川隨手擺弄了一下，表現的興致缺缺。

“我很不喜歡”，雲小雙嘟囔道，“雖說城裏還沒有專門做小件兒的鋪子，可胭脂盒又不是買不到，姑娘家的錢哪有那麽好賺？不拿出點特別的東西來，我怎麽把人勾到我鋪子裏來！”

唐川漫不經心的道：“工藝還是不錯的。”

譬如他拿在手裏的這個鬥彩的工藝，便是甜白打的底子，雖然五彩斑斕，可是色澤飽和，光彩照人。

“工藝果真不錯嘛？”雲小雙若有所思，“那我跟他們說說，改改花樣就行。”

唐川笑了笑：“姑娘家的錢是不好賺。不過我覺得相比起，陳家那些老古董，倒是你更懂得姑娘家的心思。花樣什麽的，自己把關吧。”

景德鎮擡腳就是民窯，城裏的瓷行更是一個挨著一個，不拿出點特別的東西來，還真是不行！

雲小雙這做的是小本生意，工，不可能跟那些大商行鬥工藝，那麽從花樣上下心思，這個想法是對的。

“我覺得這個甜白的底子好看……看著暖，而且裏面裝上紅紅的胭脂，就更好看了。”

“嗯。這是仿古的工藝，跟前朝差不多了。能做出這個成色，非家學淵源而不可得。”

“那說明手藝是好的，就是花樣土氣了些。你給我選的窯，果然是有高手的。就是難為了那群漢子……其實我覺得姑娘家，工藝倒是錦上添花，花樣好不好看，才是最要緊的。”雲小雙半開玩笑的道。

唐川剛在神游，此時回過味兒來了，不禁皺了皺眉，道：“這陳家人，這般敷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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