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奶奶看著跪得直挺挺的雙兒，氣得就直接站了起來，沖著李氏就開始發脾氣：“慧娘，我知道你有骨氣！我知道你是不想拖累我，可你也為雙兒想想！可是骨氣能不能當飯吃？！我只想照顧她，也照顧你，你就真的要這麽固執嗎！”

柴七奶奶也有些動容，想跟著勸李氏兩句，但柴四卻悄悄拉了她一把，以至於她就沒趕上話頭。

李氏道：“兒女姻親是大事……你也為川哥兒想想，也讓他自己好好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唐少奶奶斬釘截鐵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生了他，難道不能做主？！更別說，這次的提親，他是答應了的！”

李氏無奈地道：“川哥兒是個好孩子。”

唐川是個好人，所以願意委屈自己照顧雙兒。

李氏沒有把話說透，只道：“你把雙兒當姑娘，我何嘗不是把川哥兒當我的小子？他若是願意，早就願意了，不必等到現在。”

唐少奶奶楞了楞，頓時氣得渾身直哆嗦，道：“你，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打死那個混賬小子！”

她原本覺得自己理直氣壯，可是突然想起她兒子當初的作為，頓時就覺得臉上被扇了一巴掌那樣疼！

眼下她轉身就要走，倒把柴七奶奶母女嚇了一跳，不明白她突然哪來的火氣！

雲小雙連忙向前撲了一步抱住她的腿：“珍姨，珍姨！”

“你別攔著我，我要去打死他給你出氣！”唐少奶奶怒氣沖沖地道。

是啊，當初整個景德鎮的人都知道雙兒一門心思想做唐家的兒媳婦，可那個渾小子呢！他是怎麽糟蹋人家姑娘的心意的！

怪不得，現在貿貿然上門提親，說是一片真心，鬼才要信！

甚至連唐少奶奶自己都鬧不清楚，他到底是可憐雙兒，還是真心想要娶媳婦了！

雲小雙只管抱著她的腿不撒手，道：“珍姨，您別生氣！雙兒不想您生氣！”

唐少奶奶掙不開，又不舍得用力傷了她，只沖李氏吼道：“你到底要讓她跪到什麽時候啊！你叫她起來！”

李氏道：“雙兒，起來。”

雲小雙這才站了起來，轉而伸手去拉唐少奶奶的袖子，道：“珍姨，您別生氣，我以後還是您的雙兒，您還疼雙兒，好不好？”

她眼巴巴地看著唐少奶奶，唐少奶奶哪裏說得出半個“不”字。

“小川哥也疼雙兒，像疼妹妹那樣疼。”雲小雙篤定地道。

柴七奶奶算是看明白了一半，連忙起身來打圓場，笑道：“哎呀，做不成親家，難道就生疏了不成？好啦，唐少奶奶您也消消氣，有道是兒孫自有兒孫福，有些事，勉強不來的。”

唐少奶奶稍稍冷靜了一些，只拉著雲小雙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惋惜。

雲小雙拉著她到一邊去坐下，給她端了茶，輕聲細語地勸了。

唐少奶奶看向李氏，道：“我就是要讓你給氣死！”

李氏笑了笑，只是望著她的時候，目光十分溫柔。

她的性子向來冷淡，極少用這樣的眼光看什麽人。唐少奶奶與她十幾年的金蘭，相知相惜，十分清楚李氏的為人。

李氏大概滿肚子的話想說，可越是這個時候，她越是口拙。

唐少奶奶心中不禁也有些柔腸，輕輕拍了拍雲小雙的手，道：“去顧著你娘。”

雲小雙看了一眼，便明白唐少奶奶是要她去給李氏把蓋在腿上的薄毯拉拉好。

剛才李氏也是急了，掙紮了一下，腿上的毯子倒是歪了。

雲小雙便退到了她娘身邊。

這樁婚事，便這麽退了。

雖然心裏理解了李氏的固執，也不舍得生李氏的氣，可唐少奶奶到底有點蔫。

她們湊在一起，說了幾句閑話，柴七奶奶拼命打圓場，柴四也十分活躍，不時說些逗趣的話，才讓場面沒有太尷尬。

臨走的時候，李氏讓雲小雙去送。

唐少奶奶原是沒什麽精神的，也不想說話，只是走在抄手游廊裏，突然想了起來，輕聲問了幾句雲遠的事。

雲小雙都小聲答了。

柴七奶奶聽說雲遠和李氏基本上已經不見面了，不由得有些擔心，道：“弟妹性子倔，以後夫妻感情恐怕是很難恢覆了。雙兒倒還好，遲早要嫁出去的。但是弟妹這輩子卻是困死在雲家了，和那雲遠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這也沒養下個能撐腰的兒子……後半輩子可如何是好？”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唐少奶奶看向雲小雙，問道：“你娘跟你說過打算沒有？”

雲小雙搖搖頭，道：“我娘也沒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

柴七奶奶皺眉道：“怎麽就……就這樣耗著了呢？”

倒是唐少奶奶想得挺開的，她道：“清清靜靜的也挺好。”

她和唐川的父親兩地分居已經十來年了，一年都難見上一面，倒也不覺得什麽。

就是柴七奶奶多少還有些過不去，她一直不知道這婦人離開夫君要怎麽個活法，因為她從來沒有和她夫君分開過。

雲小雙直把唐少奶奶和柴七奶奶送到雲府大門口。

她突然一擡頭，看到個提拔的人影背對著她們站在車旁。

唐少奶奶的嗓門猛地提了起來：“川哥兒！”

唐川被嚇了一跳，回過頭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老娘：“娘，我來接你們回去。”

他看他娘的臉色不太好，頓時皺了皺眉。

唐少奶奶看看唐川，又看看雙兒，心裏突然又著急上火的，只是眼下當著雲小雙的面，卻又不好多說什麽。

好在雲小雙主動叫了一聲：“小川哥。”

唐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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