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哪裏是在鋪子裏，分明是在青樓！

李氏道：“你派人去鋪子裏找，跟他說，我要打家裏的婢妾了，你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趙氏楞了楞。

柳媽媽也楞了楞。

這個時候去請雲遠回來？

但看了看李氏的神情，柳媽媽應了個是，便去了。

李氏緩緩俯下身，看向趙氏。

她的腿殘了，至今沒有好，一直坐在輪椅裏，趙氏有時候會非常惡毒地咒罵她是個死殘廢。

但是這一刻，趙氏跪著，李氏坐著。當李氏俯下身看她的時候……

這是第一次趙氏直視她的眼睛。

無波無瀾，冷靜之中帶著些許嘲弄，隱隱的壓迫，感覺卻分外真實。

趙氏只覺得叫她這麽看了一眼，就分外，難受……

“你伺候了他十幾年，認識他幾十年，比我時間還長。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李氏笑道。

賭什麽？

趙氏十分驚恐地看著她。

“我派人去給你找他，我們賭一賭，他會不會為你回來。”

這話說得很小聲，卻像一把極尖卻又極細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趙氏心裏！

“唔唔唔！”趙氏此時驚恐已極，此時就發瘋那般劇烈掙紮。

唐少奶奶呵斥了一句，說了一句滿語，意思是叫那兩個婆子快把人拖下去！

那兩個婆子手腳也利落，倒拎小雞崽兒似的拎著趙氏就要下去。

唐少奶奶突然反應過來，甚至親自站起來喊了一聲：“給我往死裏打！往死裏打！”

李氏：“……”

柴七奶奶：“……”

直到趙氏被拖走了，她才又坐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剛才同金媽媽她們說的滿語，這不是怕有人聽不懂麽。”

李氏的目光在屋子裏站的丫頭之中掃了掃，看到有人明顯地瑟縮了一下，低頭不明顯地笑了笑，沒說話。

唐家的兩個媽媽都是從京城帶出來的。別看唐少奶奶現在是獨居，可唐家畢竟是大族，整治下人也是有手段的。

更別提這兩個媽媽都是練家子的，下手肯定是重的。

當然不可能真的打死了……

可這對於趙氏來說，才是最可怕的，因為這兩個滿人媽媽很是知道怎麽樣讓她想死也死不了。

起初雲家那些下人以為唐少奶奶只是想出出氣，幫主母立立威，沒想到竟真抓了趙姨娘就往死裏打了！

雲家這眼看著馬上要鬧出人命了，偏偏主母面前也沒人敢去勸，甚至主母已經和客人一起坐著喝茶，談笑風生……

趙氏原從鄉下帶了兩個婆子進城，此時都急得發瘋，不知道該找誰，便圍著桂媽媽一通嚷嚷。

桂媽媽被吵得頭都大了，道：“不是派人去請老爺了嗎？老爺派人回來說是在鋪子裏，鋪子到這兒才多少地方？老爺回來就好了。”

其中一個婆子道：“雲家的鋪子何其多，該從哪裏去尋？若要回來，早就回來了，只怕再耽擱下去，姨娘就叫打死了！”

桂媽媽眼珠子轉了轉，道：“不會的，夫人也不想鬧出人命。”

另一個婆子就急了，道：“她是正房太太，我們姨娘是寵妾，這正房哪有不盼著寵妾死的？更何況現在她借了外人的手，能打死姨娘，她高興還來不及吧！”

“就是，說什麽派人去請老爺，怎麽會是真心的……”

這時候，一個丫頭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

桂媽媽眼珠子一轉，道：“那不是翠花嗎？”

那是趙氏身邊的丫頭，剛趙氏被拖走的時候，便是她去叫雲遠的。

“老爺呢！”那兩個婆子圍著她焦急地道。

“米鋪的人說老爺今兒就沒到過那！我去的時候還瞧見了那群雲南人，也在找老爺！可誰也不知道老爺去哪兒了啊！”翠花也急得語無倫次了。

“連少爺也沒有瞧見嗎？”婆子不死心地問。

“少爺說是陪什麽鐘家的少爺出去了……我也不知道要上哪兒去找啊！”翠花急道。

那兩個婆子頓時扯著衣襟號啕大哭號：“完了完了，姨娘是沒指望了啊！”

桂媽媽看了她們一眼，悄悄溜走了。

……

趙氏的人找不到，李氏派去的人在鋪子裏，自然也沒找到雲遠。

那被支使出去的大丫頭來回話的時候，趙氏正和唐少奶奶下棋。

“沒找到？”李氏漫不經心地道。

丫頭答：“是，能去的鋪子都找了個遍。”

李氏笑了笑，道：“那就去倚翠閣找找。”

說著，她輕輕落了一子。

雲小雙看了一眼，便笑道：“姨，你叫我娘圍死了。”

唐少奶奶一看，頓時就甩手開始耍賴：“不來了不來了，你棋藝高，我認輸。”

李氏笑而不語。

大丫頭領命下去了。

雲小雙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其實她娘，早就知道雲遠躲在倚翠閣。那閣樓的老鴇是李氏的老相識，李氏的男人去逛窯子，她是會來報信的。

可雲遠說他在鋪子裏……

於是她娘就當真讓人去鋪子裏找，認認真真地找了一趟，然後才去倚翠閣。

那必然一找一個準。

這是為什麽？

拖時間？不僅僅如此吧。她娘要打死趙氏也不用等今天。

她細細地琢磨過了……

然後大約個把時辰以後，雲遠給了答案。

按理來說，李氏已經指明了方向，景德鎮又是個小地方，何至於一個時辰才回來？

不過人終究是回來了，還帶著匆匆趕回來的雲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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