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終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心頭那陣戾氣給壓了下去，伸出手道：“來哥這。”

他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小時候雲小雙也經常往他腿上爬。有時候在家調皮搗蛋了叫李氏教訓了，也要去找他哭的。

只不過在雲小雙年長知事了以後，她便不這麽做了。

此時她只覺得在母親面前裝出來的堅強一瞬間全都卸了下來，大哭著撲進了他懷裏，一邊道：“他又不喜歡我娘，騙我娘嫁給他，他也不喜歡我，卻又生了我……雲齊是他的兒子，我呢？我看他的樣子，是恨不得殺了我才好的！”

唐川的衣襟都叫她哭濕了，可他始終一言不發，單手扶著她的小腦袋，一手輕輕拍她的背。

雲小雙哭過了，覺得心裏舒服了許多，一時之間趴在他懷裏，也漸漸安靜下來。

她覺得很舒服……

明明知道不該，可她卻是想這一刻就此停住。

久一些，再久一些……

他的喉結動了動，道：“雙兒，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那一瞬間雲小雙仿佛夢醒，連忙從他懷裏掙開，勉強道：“你，什麽意思啊？”

唐川勉強笑了笑，突然覺得老臉有些熱，低頭溫柔地望著她，想說什麽，可那話憋在喉頭，仿佛是他畢生最難逾越的一座高山……

“我不用你可憐我。”她突然道。

唐川有點懵：“什麽？”

雲小雙擦了擦眼淚，甚至擠出一點笑容，道：“不是說你們禦窯廠今晚有宴嗎？你來找我不就是為了說這個事兒？”

唐川皺了皺眉，想起他老娘興沖沖謀劃的那件事……突然覺得心涼了半截。

但事未盡他也不願意多想，只道：“是……”

他招了招手示意雲小雙附耳過來，雲小雙好奇地湊了過去。

唐川在她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說了一頓。

雲小雙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唐川道：“聽到消息我就親自過來了。”

順道過來看看你，沒想到撞到了這樣的事情。他在心裏補充道。

雲小雙蹙眉道：“這事兒我得跟我娘商量。”

唐川道：“雲南那邊本來今天一早想上門，沒想到趕上你們家認子，奚掌櫃做主把事情壓了壓。”

雲小雙倒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家這家務事……”

主要是你爹太不知道醜。唐川心道。

他看出雲小雙有些扭捏，便主動道：“是他把單子簽錯了地方，你也盡心盡力了。”

雲小雙想了想，點了個頭，道：“我倒也不是覺得別扭……”

她突然道：“你就為這事兒大晚上的親自跑了一趟？”

唐川：“……”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我歸家去一趟，恰好路過罷了。”

雲小雙道：“我聽粉幼說了的，說是禦窯廠有宴……那你去忙吧，我不耽誤你了。”

說著，她把從剛才開始一直站在旁邊的粉幼叫了過來，仔細囑咐了一番。

因為禦窯廠的人是客滿樓的主要客源，上至唐川，下至普通工人，雲小雙對他們的口味如數家珍。等她細致地吩咐過，明墨先笑了。

“雲姑娘，你要是來做我們禦窯廠的主母就好了，我們跟著公，滿廠上下的糟老爺們兒，日子過得可清苦了……”

正哭訴得津津有味，雲小雙跳起來沖著他的大腦袋就是一巴掌：“再胡說八道把你扔出去餵狗！”

她心想以前她追著唐川跑的時候，你明墨看見我也沒有這麽熱情啊，不都是幫著唐川躲我的麽？

明墨挨了打十分委屈，眼看雲小雙提著燈籠跑了回去，連雲府的大門都關上了，扭頭看向他家公子。

唐川看著那大門關上，嘆了口氣。

明墨委屈道：“公子，我……“

唐川回過神，低頭瞥了他一眼，瞬間也賞了他的大腦袋一下：“叫你亂說話，罰你半個月的薪俸。”

明墨一聽頓時傻眼了，挨打就算了，還要罰薪俸？

然而唐川已經轉身上了馬，策馬而去了。

明墨急得連忙往馬上蹬，一邊喊道：“公子，公子等等我！這個罰薪俸的事情咱們再商量商量……”

月色下，唐川卻已經跑遠了。

……

這事兒唐川回去自然要告訴唐少奶奶的，唐少奶奶聽了當時就瘋了，若不是唐川按住了她，勸她說是天色已晚，唐少奶奶只得作罷。

她這是一夜無眠，好容易熬到天亮，當即就匆匆忙忙帶人趕往雲府。

趕巧李氏找了柴七奶奶過府商量事兒，兩人在門口遇上。

唐少奶奶和柴夫人一進門，然後就看到李氏已經收拾齊整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裏，神色平常。雲小雙站在她身邊，正低頭跟她說話。

“珍姨，七舅母……”

看著雙兒那巴掌大的小臉紅腫未消，唐少奶奶那眼淚就下來了：“雙丫頭！快過來給姨看看！”

雲小雙低著頭上了前，輕輕叫了聲：“珍姨。”

唐少奶奶掙開兩旁媽媽的扶持，伸手輕輕捧了捧那小臉蛋，摸著可燙！

她把雲小雙摟進懷裏，哭道：“我的小寶貝兒啊！那個天煞的王八羔子，怎麽下得去手！”

雲小雙看她傷心，自己也有點難受，囁囁道：“珍姨……”

柴七奶奶也低頭抹眼淚，道：“嫡親的閨女，怎麽就下得去手……”

唐少奶奶傷心過了，頓時就想起雲遠了，殺氣騰騰地道：“雲遠呢！”

李氏諷刺一笑，道：“溜了，至今未歸。怕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來。”

她叫人去打聽過了，說是躲進了倚翠閣。

夫妻十幾年，李氏事知道他的，他根本就是個擔不了事兒的人。

他昨天一時沖動把氣都灑在了雙兒身上，雖然很荒謬，但雲遠確實是世間罕見的那種打了女兒以後會覺得痛快的漢子！但是痛快完了，想起後果，他又知道害怕了，因此才匆匆忙忙地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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