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雙並不意外。

在今天之前，她娘就跟她商量過。

李氏對女兒的教養是很開放的態度，雖然是大人之間的事，但雙兒大了，她決定開誠布公地跟她談一談。

雲遠現在已經完全和她離心，而且她很清楚，只要給雲遠一點機會，她就會休妻。同樣，她的心思，也完全不在雲遠身上了，莫說夫妻之情，連這相伴十幾年，一點恩義也都沒有了。

昨日她屏退下人，對雲小雙道：“若是和離，我便讓娘家來接我。嫁妝不可能全都拿回來，但也可以拿回大部分。我唯獨擔心的，若是我要把你帶走，恐怕得費一番周章。若要完全，你起碼得在雲家再熬個一兩年，我讓你外祖父做主，讓你嫁到杭州。”

雲小雙搖搖頭，道：“只能以嫁人的名義離開嗎？我不想。”

李氏道：“恐怕只能如此。我要是硬要把你帶回娘家也可以，但你始終姓雲，這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於你的名聲是有損的。”

她還留了一層沒說。這麽些年，她帶過來的嫁妝，在雲家起家的時候，有很多都填補進去了。若是核算，會很麻煩。而雲遠必定舍不得。到時候他必定要拿這個女兒做文章，因為他知道雙兒是李氏的心頭肉。

李氏可以不要嫁妝，強行把雙兒帶走。可這樣一來，於雙兒的名聲也無益。

最周全的法子便是讓雙兒嫁到杭州，這樣最名正言順，誰也不能說什麽。

之所以不說透，是因為到底是親爹，她也怕雙兒接受不了。

雲小雙卻是能想透，她知道恐怕因為她，李氏是不能快意恩仇了。

她道：“若是不和離呢？”

李氏露出笑容，道：“那娘，就死死地壓著他們倆一輩子。”

雲小雙想了很久，才道：“我聽娘的。”

李氏又道：“雲家的今天，是我給的。若是要走，我必把他們倆掃地出門，一個銅子兒也別想帶走。雲家的家業，都是我掙下來的，那就都是你的，怎麽能便宜了外來的賤人？”

……

雖然李氏沒有把話說透，但雲小雙知道，她深思熟慮之後，其實傾向於不走。

不然她也就不會忍到現在了。

是以，李氏突然的態度轉變，雲小雙並不驚訝。

此時，面對跪在自己跟前兒的雲遠和趙氏，李氏的態度已經緩和了下來。

她道：“我們雖是景德鎮首富，然而景德鎮卻到底是個小地方，再則士農工商，以商人最為低賤。說的難聽一點，叫作賤人暴富，非貴也。人都說三代一貴族，若不能穩住根基，雲家遲早要回鄉下去種田。”

雲遠和趙氏戰戰兢兢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想說什麽。

李氏看向雲遠，道：“老爺，你既然還想跟我好好過，這家規必須立下。”

雲遠連忙點頭，道：“都聽夫人的！”

其實李氏說這些話，雲小雙都認真地聽了，但她看得出來雲遠只是胡亂點頭罷了，根本沒心思聽李氏說教。

李氏看向趙氏，笑了笑，道：“若是照你所說，是你慫恿老爺，是你偽造休書，對嗎？”

雲遠瞬間又有些緊張起來，想要辯駁幾句，卻到底是不敢，跪在地上微微擡起身子，看著李氏，雙目出現了惶恐。

趙氏一咬牙，也就認了，道：“是！都是我做的！”

李氏笑道：“不錯，不愧是能在老爺身邊留那麽長時間的人。”

雲小雙心想，確實挺有心眼的。

趙氏心頭一陣松一陣緊，看向李氏。

李氏道：“按照規矩，我倒是想把你掃地出門。”

趙氏就開始發抖。

李氏看向雲遠，道：“不過她倒是你的心頭好，我若是把她掃地出門，倒顯得我不近人情。”

雲遠連忙道：“夫人，夫人是最賢惠，又豈能沒有容人之量！”

他跪著說這話，實在讓人覺得好笑。

李氏笑道：“那就拖下去，掌摑一百，然後再立規矩，老爺以為如何？”

這麽重！

雲遠著急地想說什麽，趙氏卻差點喜極而泣。

她對著李氏一直磕頭，道：“是，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雲遠楞楞地看著。他不明白趙氏要受掌摑為何還這樣高興，殊不知趙氏來的時候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覺得李氏一定會將她掃地出門！她只能忍氣吞聲重頭來過，只要雲遠的心還在她這，她就還能回來。

可沒想到李氏竟然會手下留情，掌摑一百什麽的，咬咬牙也就受了，哪裏有被掃地出門苦？

李氏突然想了起來似的，道：“聽說倒是有個親戚進城了呢，老爺，時間差不多了，也該接回來了。”

雲遠和趙氏又傻了眼。

雲遠甚至問了一句：“什麽親戚？”

趙氏卻是如同醍醐灌頂，頓時又開始磕頭，直道：“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什麽親戚，當然是她的兒子，雲齊啊！

雲遠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隨即也面露喜色，甚至聲音微微發顫，道：“真，真的？”

李氏笑道：“自然是真的。”

她看了雲遠一眼，突然道：“哎呀，老爺您怎麽還跪著？雙……”

雲小雙皺了皺眉。

李氏看見了，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笑道：“柳媽媽，扶老爺起來啊。”

柳媽媽上前，扶了雲遠起來。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雲遠心中不但七上八下，甚至有些腿軟。

但是在李氏跟前兒，他是半句話都不敢說了。

雲小雙看了趙氏一眼，道：“娘，她……”

李氏道：“畢竟是老爺的心頭肉，叫誰動手都不合適。”

趙氏連忙道：“夫人，賤妾是罪有應得！”

李氏似乎仔細琢磨了一下，道：“這樣吧，就讓，老爺身邊的桂媽媽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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