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雲遠大吼一聲，把一邊的柳媽媽都給嚇得抖了抖。

李氏慢慢道：“雲遠。”

雲遠反倒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然後便怒氣沖沖地道：“好啊，看我落魄，你們母女倆很開心是不是！”

李氏看著他，神情平靜甚至還帶著些笑意，眼神有些嘲諷……

“老爺這話我是沒聽懂，你這幾日不是都和趙氏待在一塊兒嗎，半點正經事不見你做，我還以為老爺得意的很，怎麽又落魄了呢？”

雲遠看她那樣子，愈發覺得她是成心看他笑話，頓時就覺得今天非要好好收拾她一頓不可了！

他怒道：“好啊，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善妒，按照七出之條，我是可以休了你的！你現在娘家也倒了，腿腳也廢了，我若是休了你，我看你下半輩子怎麽活！”

竟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雲小雙頓時心下一怒，當即擼起袖子就要上前跟他理論！

然而李氏卻很平靜，望著他道：“說完了？”

雲遠心想，這樣都不怕？

他道：“你今兒不給我磕頭認錯，這事兒不算完！”

李氏當即冷笑了！

她道：“你個窩囊廢。“

雲遠：“！！！”

他整個人已經像是一根繃緊的弦，一拉扯便要不行了。若是李氏軟著些身段哄他兩句便罷了，他發洩一頓就算了，結果她竟一如既往的強硬，甚至一下戳中了他的痛處！

那一瞬間雲小雙緊張了，她覺得他爹保不齊是要打人了！

他果然舉起了巴掌！

李氏冷冷道：“你敢！”

雲遠的巴掌僵住。

他不敢打李氏，轉而轉向雲小雙，張嘴先罵：“你個白眼狼！”

眼看那巴掌要落下，李氏一拍椅子把手：“雲遠！你動她一下試試！”

雲遠再次僵住。

從雲小雙的角度，就看見他爹舉著大巴掌，咬著後槽牙，眼睛通紅，狠狠地盯著她，突然僵住，連面孔的猙獰也一直僵著，那一瞬間雲小雙覺得很陌生……這個人是她爹？

李氏不是趙氏，她是不會給雲遠遞臺階下的。或許以前會，可現在絕不會了。他不要臉，她還上趕子給他送？

雲遠僵了半晌，最終竟訕訕地把巴掌放下了。

他漲紅著臉指著李氏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寫休書！”

說著怒氣沖沖地又走了。

雲小雙皺了皺眉，走向李氏，低聲道：“娘。”

李氏冷笑了一聲。

“他說他要去……寫休書？”雲小雙有些遲疑地道，“您覺得他是真心的嗎？”

雲小雙倒不是說就怕了她爹，只是今日之事實在有些讓人啼笑皆非。這人除了奚掌櫃進城的時候出了個面，後來兩天幹脆就在府中裝死，一切後續都是雲小雙在幫他打理。

結果今日，好不容易有個眉目了，他突然又冒了出來，怒氣沖沖而來怒氣沖沖而去。

就算雲小雙是個還沒出閣的大姑娘，也是看出來了，“寫休書”恐怕是他的殺手鐧，他突然提了出來，若是叫他嘗到了甜頭，今日不成，他以後還是要拿出來說的。

她娘已經很多事都不計較了，但絕不會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只是……雲遠是否真心，這個問題雲小雙忍不住想問。可能是為人子女的最後一點軟弱，她總不想承認自己的父親竟然是這麽個德行。

李氏冷冷道：“不知道。”

她甚至沒有興趣去揣測雲遠的心思。

雲小雙噎了噎，自己也覺得挺沒勁的。

她低聲道：“我知道了，娘。”

李氏想了想，道：“他這兩日在府中裝死，外面的事務一概不知，突然怒氣沖沖而來，想必是趙氏又說了不少好話。”

雲小雙頓時啼笑皆非：“我爹原來是這樣容易被慫恿的？”

李氏嘆氣，道：“原就是這樣的。”

她口氣裏充滿了對丈夫的厭倦，在女兒面前也是不避諱的。

當下雲遠怒氣沖沖地去了書房，大聲吩咐人準備研墨。

趙氏一直註意他這邊的情況，聽說他到了書房自然連忙就趕過來了。

“老爺！您這是幹什麽？”她假裝吃驚地道。

雲遠咬牙切齒地道：“寫休書，老子要休了那個娘們兒！”

這話說的是很難聽了，趙氏常年在鄉下呆著，倒是不覺得有什麽。

她想了想，便假意勸了兩句，道：“老爺，夫妻倆吵架，不至於要休妻吧？”

雲遠生氣得叫囂：“誰來勸也沒有用！“

繼而又罵趙氏：“你個爛好心的東西，她是怎麽對你的？你還來替她求情？這麽些年若不是因為她，你至於沒名沒分留在鄉下那麽多年嗎！“

趙氏聽了楞了楞，繼而上前拉住雲遠的袖子，道：“老爺，過去的事情咱們不提了，現在我就盼著老爺您每天高高興興的。若是您實在覺得這日子過的不舒坦，那這休書，您想寫就寫吧！”

這話叫雲遠聽了覺得大為舒坦！

他立刻道：“還是你懂事！”

說著，一氣呵成地就寫了休書。

趙氏不認得幾個字，但是她看得懂雲遠的表情。

其實她知道雲遠之所以怒氣沖沖地回來，八成是在李氏那裏又受了氣。若說要休掉李氏，他原是不敢的。說到底，雲家偌大的家業是李氏打下來的，他心虛！

可趙氏知道，他是常年被李氏壓著，所以沒那個膽！一個瘸腿的婦人罷了，休了不就休了？有什麽好忌諱的！

雲遠剛開始落筆時有些猶豫的，可大概是寫到李氏多年的“罪狀”，他越寫越高興，面上已經隱隱有了些興奮之色！

趙氏便知道，他早有要休了李氏之心，這一旦動筆寫了，他便痛快了！

只是寫完之後，墨跡未幹，他面上再度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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