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皺皺眉，道：“請進來吧。”

雲遠聞聲而入。

雲小雙站了起來立在一邊，擡起眼皮看了雲遠一眼。

其實納妾風波好像是悄無聲息的過去了，李氏看起來也是接受了的。但說到底，雲家內院還是發生了變化。

比如說這對夫妻之間，到底是不如當初了。

當初他們夫妻倆是相敬如賓，李氏也致力於在作為雲家主事人和雲遠的妻子之間尋求平衡。但現在，她真的是什麽都懶得管了，連雲遠也懶的理。

雲遠在她門前也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出入自由，李氏不應他不敢進門。

此時他見了李氏，神態之間還有些卑微討好，道：“忙到這個點才歸家，你今天覺得怎麽樣？“

李氏淡淡道：“挺好。“

雲遠搓了搓手，又道：“我看你這身子調養時間也不短了，那大夫也不知道行不行，不如再想想別的法子……“

李氏直接打斷了他：“算算日子，奚掌櫃要來了。”

雲遠有些尷尬，訕笑了一聲，道：“是啊，時間過的真快。”

雲小雙：“……”

李氏頓了頓，應該也是有點啼笑皆非。不過她很有教養地直接把這個情緒隱藏了起來。

“景德鎮實在是個小地方，雖然有碼頭，但早米也銷不了多少。對於我們而言這是一筆大買賣，但對於奚家來說這買賣走的路長，得利不算太多，實在很不劃算。”她淡淡道。

雲遠連忙道：“這我是知道的，要不是景德鎮的瓷器好，他們也不會走這一趟。“

李氏點了點頭。

雲遠又笑道：“他們遠在西南，若不是有咱們牽線，這瓷器生意也沒那麽容易做。“

說起來倒有些志得意滿。

然而李氏卻毫不留情地潑了他冷水：“線已經牽上了，不比當初了。咱們這生意他做亦可不做亦可。“

這個道理連雲小雙都明白，奚家已經在這兒摸熟了地頭了，不比當初了。

雲遠連忙道：“明白，明白！所以我想，大大宴請他一番，就在雙兒的新酒樓。生意都是做熟了的，只要不出太大的差錯，應該砸不了。“

李氏看了雲小雙一眼。

雲小雙知道避不過去，只好道：“好啊，到時候我封樓迎西南的馬隊。“

雲遠笑道：“你也來作陪，順便漲漲見識。“

雲小雙笑道：“好。“

該說的都說完了，雲遠便對李氏道：“我這手頭上還有事要忙，便不吵著你休息了。“

說著，他著急著忙地便走了。

柳媽媽一直在旁邊看著，此時就努努嘴，道：“都這個點了，他還有什麽事要忙？不就是去陪趙姨娘！”

李氏不太所謂。

柳媽媽又有些埋怨地道：“奴婢是什麽都不懂，可小姐這生意剛開始做，正是趁熱打鐵的時候，還要封樓？”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就算封樓，給他把生意做成了，他倒未必有多感激我們姑娘的。”

其實柳媽媽看得清楚，雲遠最近之所以會這麽低聲下氣的，主要還是因為早米的生意沒談攏，他心裏還發虛。

他要借雲小雙的場子，是因為知道奚掌櫃看重李氏，李氏不能去，他暗搓搓的就想著有雲小雙在也會順利。如意算盤那是打得叮當響，可是心裏八成不會認為這是靠李氏的面子，只會覺得自己有本事。

他現在等著他翅膀硬了，徹底做了雲家的主！

雲小雙倒是無所謂的，她道：“誰要他感激啊。”

她其實也不情願，但沒辦法，此事若是不辦，她爹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就是現在，雲遠在外面已經對李氏多有抱怨之詞，仿佛他騙婚納妾都是因為李氏的霸道。而李氏獨領景德鎮風騷這麽些年，背地裏也難免有些眼紅的，說話不好聽的也不少。

雲小雙是心疼她娘。封樓就封樓，招呼奚掌櫃就招呼，反正她為人女的責任都盡到了。這生意若是談成了最好，談不成也怪不了她們娘兒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和奚家是好幾年的交情了，雲小雙覺得只要不出大錯，還是能談下來的。

至於談下來以後怎麽辦，雲小雙覺得到時候再說吧。

李氏對雲遠的事情不甚關心，只把雲小雙又叫到近前，道：“眼看都入夏了，今年的夏衣還沒開始準備。”

每年換季，雲府上下，上至雲遠李氏，下至奴仆，都是要按規矩規格添置新衣的。

往年這種事都是趙氏來操辦。

今年趙氏身體不適，府裏自然也就沒人管了。其實她有很多事都不管了，但這添置新衣的事，往年都有，今年便不能沒有。而且絕不能比往年晚，

雲小雙很快明白了李氏的意思：“您是說，該找楊柳把款子撥下來了？”

李氏點了點頭：“就照往常的辦吧。”

雲小雙略猶豫了一下，又問：“照往常的，丫頭婆子各有章程，倒是沒什麽的。就是趙氏那裏……”

按理來說，趙氏的身份是個婢妾，添置新衣的時候，比照府裏的大媽媽就是了。可她又是雲遠的心頭肉，所以這個分寸，雲小雙覺得不太好拿捏。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她若是覺得不滿意，只管找你爹要去。”李氏有些促狹的道。

雲小雙略一琢磨，便也笑了：“您說的對。”

其實也是她自己犯糊塗了。趙氏就算是雲遠的心頭肉，跟她們母女倆又有什麽關系？能容忍她進門已經是李氏最大的賢惠，並不是默認了雲遠寵妾滅妻。

若是趙氏覺得受了委屈，大可跟雲遠去鬧。

雲小雙從李氏屋裏退了出來，連夜找了楊柳過來便吩咐了下去。

楊柳聽了便問道：“還是一樣讓柳媽媽來操持嗎？”

雲小雙笑盈盈的反問：“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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