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奶奶陷入憂慮之中，全然沒有註意到她的小動作。

這原本是個極好的機會。

然而唐川的目光卻並未在她面上停留，甚至連一個了然的笑容都沒有，只是轉身對唐少奶奶道：“娘，快別那麽傷心了，讓雙兒看到就不好了。”

唐少奶奶擦了擦眼角，勉強打起精神，笑道：“對對，今天是雙兒的大好日子，咱們都高興點。”

唐川笑了笑，給她盛了一碗湯。

柴四姑娘有些失落，偷偷看了她娘一眼。

不出所料，她娘臉色鐵青，同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有什麽了不起的……柴四姑娘憤憤地想，難道機會就擺在眼前，試一試也是錯嗎？

雲小雙對這大包間兒裏的事是一無所知。

先前是做了打算，玩了點小花樣，但沒想到今日開張生意比她想得還好。想著有備無患，人手菜品都備得很足。

但記賬的賬房一時之間就不是那麽好找。現在用的帳房也是之前米行的，但好手已經跟著去了柴家瓷行，留下的是兩個剛出師的學徒。

原本雲小雙覺得也夠用，但他們倆都是第一次做酒樓的帳房，這一筆出一筆進馬上要入賬的模式以前卻是沒有經歷過的。

不一會兒的功夫賬就亂了。

從第一筆錯賬開始兩個小夥計就都亂了，越發手足無措，看著漂亮的小老板，直漲得滿臉通紅。

雲小雙只好自己站上了櫃臺搭了把手。

其實若說算賬的本事，這兩個雖說是剛出師的學徒，卻也比雲小雙這樣的半吊子不知道強多少。但她站在這兒就是安定了這兩個小夥計的心，終於漸漸有了章程。

唐少奶奶一頓飯還沒怎麽動筷子就嚷著要雙兒來作陪，唐川只得親自去給她找。

結果唐川剛從樓梯上往下走，看到雲小雙站在櫃臺上……

他視力不同常人，隔得這麽老遠，也能看清楚她專註的小模樣，甚至能看到那忽閃忽閃，扇子似的長睫。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重新退回了樓上，對著唐少奶奶一通安撫。

唐少奶奶有些失落，朝唐川道：“這以後，生意要是都那麽好，雙兒會不會很累？“

“今天是開張第一天，忙一些也是有的。以後不會這樣的。”唐川安撫道。

唐少奶奶不信地又去問柴七奶奶：“真的麽？你們家做生意也這樣？”

柴七奶奶看了唐川一眼，笑著正想說什麽，卻被四姑娘搶了先。

“回少奶奶的話，我家要是新置了產業，我爹也就忙頭那幾天。手下的帳房，夥計，一旦都用順手了，我爹也就不管了的，每個月查查賬便好。”

柴少奶奶忍無可忍，終於呵斥了她一句：“大人說話，你插什麽嘴？”

柴四姑娘微微縮了一下，有些楚楚可憐。

唐少奶奶連忙道：“不礙事的，再說四姑娘說的也都是我想聽的。”

幸而她的註意力都在雲小雙身上，此時她又扭過臉，面對唐川，反覆叮囑，讓他無論如何差人盯著些，絕不能讓她的寶貝雙兒吃一點虧。

她說的起勁，也沒註意到柴七奶奶帶著她家四姑娘匆匆走了。

唐少奶奶反應過來也是莫名其妙：“她們怎麽走了？”

飯都沒怎麽吃呢。

唐川微微一笑，道：“大概是嫌自家的姑娘教養不好，怕丟了臉吧。”

唐少奶奶想了想，道：“也是，她家那姑娘小家子氣了點，特別愛插嘴。”

說著她就把那對母女拋去了身後，專心致志地開始講雙兒的事情了。

這邊柴七奶奶和雲小雙打了個招呼，匆匆忙忙帶著一臉不情願的柴四姑娘出了酒樓大門。

她們是坐著轎子來的，此時轎子一擡過來，柴七奶奶毫不留情地把四姑娘先推了進去。

“……娘！”

柴四姑娘畢竟年紀還小，人也單薄，這麽一推差點直接滾進去。

還沒等她坐穩，柴四奶奶也坐了進來，鐵青著臉吩咐了一聲：“起轎！”

轎子平穩地擡了起來，柴四姑娘卻險些又摔了。

“您這是幹什麽！我是做錯什麽了，您給我擺這副臉色！”柴四姑娘惱道。

柴七奶奶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幹了什麽自己不清楚麽？回去叫你爹打死你！”

柴四姑娘不甘示弱地道：“我做錯什麽了？我就是看上了小唐大人怎麽了？畢竟他那樣的品貌，哪家姑娘看了不動心？再說了，我要是能做唐家的兒媳婦，你和爹難道沒有好處嗎？”

聞言柴七奶奶詫異極了，道：“都怪我頭幾年身子不好，讓家裏的姨娘來養你，你自己聽聽，你說了什麽樣不吃廉恥的話啊！”

柴四姑娘冷笑道：“面皮哪裏有好處重要？我已經是被退了一次親的人了，我難道不能為自己打算麽？”

柴七奶奶擡手要打，柴四姑娘嚇得連忙閉上了眼睛。

然而柴七奶奶到底還是沒打下手。這畢竟是她唯一嫡親的姑娘，而且柴七奶奶自己身體不好，把她托給姨娘養了好些年，一直對她是有些愧疚的。

算了……性子養壞了，以後慢慢看看能不能扳回來。

她耐心地道：“你是我們家的嫡小姐，不是那等心眼兒比針尖還小的賤妾，這些東西我以後慢慢教你。但你要記住，你慧姨現在身子不適，她們母女倆原就難……你若是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叫你爹知道了，連我也保不住你！”

柴四姑娘私心裏有些不以為然，女人這輩子最要緊的就是姻緣，一段好姻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想到剛才驚鴻一瞥……

那人的氣度風華，早已在她心裏揮之不去。

要她就這麽舍了，她是真的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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