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笑容滿面，道：“是是是，多謝大小姐，多謝大小姐……”

那笑容一直到目送雲小雙出了二院大門，都沒斂去。

她對仍然楞在原地的楊柳道：“那就有勞楊柳姑娘了。”

楊柳回過神，神色有些覆雜地看了她一眼。

……

雲小雙從唐府回來已是夜幕時分。

因為李氏的幹預，新姨娘進門對雲小雙並未造成直接的影響，原本看她極度不順眼的雲遠和柳媽媽也不敢管她。

今天在唐府唐少奶奶看她又穿了男裝還很高興的樣子。唐少奶奶也明白，這意味著雲小雙在唐家拿回了主動權。

唐少奶奶大病初愈，有點粘人，雲小雙陪她說了許久的話，就到這個點了。

想著她娘應該睡了，雲小雙沒有去打擾，而是帶著青花回了自己屋。

“小姐！”

就在雲小雙一步要跨入自己的屋子的時候，身邊突然傳來一聲急急的叫聲。

雲小雙回過頭，青花連忙提燈去看。

只見一邊的黑影裏，果然站著滿臉急切的楊柳。

雲小雙楞了楞，然後道：“進來說吧。”

楊柳連忙跟她一起進了屋。

青花去掌了燈，雲小雙先坐下了。

楊柳遲早會來，她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楊柳會直接站在她房門口等到現在。

看來這原本在府中不動如山的賬房大丫頭，也有些沈不住氣了。

雲小雙心裏有了底，這丫頭還是偏向她娘的。

楊柳站著，急急地道：“奴婢想不明白，為何您要給趙姨娘支銀子？夫人治家一向嚴明，便是夫人自己，也是不破例的。這規矩突然說倒就倒了，奴婢怕……”

“你是怕，姨娘越來越囂張？”雲小雙淡淡接了嘴。

楊柳抿了抿唇。

她是個相當冷靜，並且很會分析利弊的丫頭。趙氏進門，又得寵，她並未像其他人一樣亂了分寸。在她看來，夫人穩住了府裏的規矩，老爺院裏的賬本依然交到她手裏，雲府就沒有變天。

可是今天雲小雙的做法卻是讓她大大出乎意料。

她甚至在懷疑，這是雲小雙的主意，還是李氏的主意？

“為什麽不去問我娘？”雲小雙問。

楊柳垂下了眸，道：“夫人需要靜養，不想讓夫人添堵。”

雲小雙詫異地看著她，忽而笑了，道：“所以你等我到現在。”

楊柳點了點頭。

雲小雙淡淡道：“他們說你總是很冷靜，冷靜得甚至冷漠。”

楊柳並未否認。

她只道：“夫人是不一樣的。”

對她而言，李氏是不一樣的。

李氏手把手把她帶了出來，算得上是她的伯樂。在她能獨當一面以後，李氏就沒管過她了。她所有的主張，都是自己做的。

這兩年楊柳甚至連去請安都很少，和李氏很生分的樣子。

但其實，在楊柳心中，夫人如師，始終讓她敬愛。

這番心跡，她從未表明。

雲小雙嘆道：“以後規矩會壞的更多。我娘能穩住的，只是這一時罷了。”

楊柳震驚地看著她：“小，小姐……”

“我爹的賬目，你會漸漸管不住。支調銀兩，以前的章程都會亂。我娘穩住這一時，是為了給我鋪路。不然，我娘從現在就會開始撒手了。”

“為什麽？！”出聲的是青花。

她和楊柳同樣驚訝，這些話，雲小雙以前從未說過！

雲小雙淡淡道：“等趙氏把她的兒子接回來，我所說的這一切，就會發生。”

楊柳和青花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兒子。

對了，趙氏有個兒子。

雲小雙俯身挑了一下燭花，道：“我娘雖是嫡母，可我爹的心向著趙姨娘。我娘若是依然強盛，這些自然不在話下。但常言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我娘傷得那樣重，眼下我娘將養是最重要的。”

青花喃喃道：“小姐，您何必說這樣的喪氣話，我們，我們不是還可以爭一爭麽……”

“確實要爭”，雲小雙道，“但是雲家這塊地，我娘棄了。”

再大的樹，若是從根開始爛，便沒有挽救的可能了。

李氏苦心經營了這麽久，捫心自問，當然很惋惜……

可壯士扼腕，才能繼續前行。

“從現在開始，你有兩條路。一條是迅速歸順趙氏，也就是我爹，讓他們予取予求，得個安穩。一條是繼續如舊，但是我沒有辦法承諾給你任何事，你的日子會過的很難，趙氏會不斷給你施壓。等雲齊認祖歸宗，他們會瘋狂報覆你。”

楊柳的眸子動了動，沈默了。

雲小雙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我們只能盯著不讓他們太過分，但不能時時看著你。”

楊柳是個丫頭，若是趙氏和雲齊要與她為難，真的有的是辦法。

雲小雙是把話說的很明了。

楊柳是個聰明人……

哄不得也騙不得的聰明人。

果然，聽雲小雙這麽說，楊柳許久許久也沒有說話。

青花看著有些焦急。楊柳是賬房大丫頭，她們需要楊柳的助力啊！

雲小雙倒是半點不急，只是耐心地等著。

半晌，楊柳道：“如此……以後若是趙氏再有事，奴婢直接來請示小姐可好？”

雲小雙笑了，道：“可以。”

像今天的事，雲齊要用錢，賬房真的不能不支。雲小雙連要用錢幹什麽都懶的問，趙氏那麽有底氣，在雲遠面前肯定是有話說的。

楊柳道：“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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