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1.(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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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1.(校)

如果說波特瞭望站是黑暗中的燈塔,那麽有求必應屋就是霍格沃茨最後一方自由的天地,是暫時的避難所,是醞釀反擊的大本營。或許就連這個屋子也知道我們正面臨著怎樣糟糕的處境,所以在同學們陸續住進來之後,它就超常發揮了。

“多了不同的盥洗室。”漢娜強調道。

除了食物需要阿不福思定期送來之外,生活在這裏跟生活在外面,好像沒有什麽區別。而我這次帶來的物資也為大家減輕了一部分生活壓力,因為我不只帶來了食物,還帶來了各種各樣的藥劑。

“幫大忙了,畢竟不知道我們還要在這裏駐守多久,要是有人感冒發燒,就只能去冒險找龐弗雷夫人拿藥。”納威感慨道。確實如此,就算我們可以自己配制藥劑,先不說我們是否能夠對癥下藥,配藥是需要時間的,而病人的時間最寶貴,根本耽誤不得。

雖然我們準備得相當周全,但意外還是發生了。4月28日淩晨,漢娜突然發現埃莉諾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她摸了摸這孩子的額頭,發現埃莉諾起了高燒。根據小女孩脖子和手臂上的疹子來看,我們得出一個糟糕的結論——她應該是過敏了。

棘手的是,我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過敏。

“得把她送去校醫院。”漢娜擔憂地說道,“但現在是禁止外出的時間……”

“我來。”厄尼果斷地說道,“我背埃莉諾過去,桑妮,你把隱形衣蓋在我們身上。”

在我再三確認隱形衣已經成功地把厄尼的腳遮住之後,厄尼這才離開。焦急地等待了半個多小時,厄尼這才回來,“龐弗雷夫人說埃莉諾對一種罕見的真菌過敏,她的情況有些嚴重,需要住院三天進行治療。在這期間,龐弗雷夫人會把埃莉諾小心地藏好,防止卡羅兄妹發現。”他轉達了龐弗雷夫人可靠的診斷結果,但他要說的事情不止如此。

“穩妥起見,我提議接下來我們輪流在校醫院守著埃莉諾,一旦發生意外——比如卡羅兄妹試圖闖進來,比如斯內普來了校醫院,這種時候我們必須立刻把埃莉諾拉進隱形衣裏躲好,以防她被發現。”厄尼認真地說道,“怎麽樣,我們排個值班吧?”

在我與厄尼分別的兩個月裏,成長的人並不只有我一個。

同學們對此並無異議,於是我們打著哈欠制定了值班時間和值班表,立刻開始執行。我們每人值班八小時,而且換班時間非常微妙,為防止埃莉諾在換人的間隙裏遭到襲擊,換班時間分別定在淩晨兩點、上午十點、下午十八點。這三個時間分別對應著每晚人最熟睡的時間段、卡羅兄妹一定有課的時候,還有晚上集體用餐的時刻。在這些時間段,即使狡猾如卡羅兄妹,他們也不會想到來校醫院。

相較於白天,夜晚更為最重要,還好我帶了一些提神藥劑,這樣值夜班的同學就不會犯困了。

我的值班時間最後一夜的淩晨兩點結束,提神藥劑讓我精神抖擻。龐弗雷夫人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埃莉諾可以在今天早晨出院。她摸了摸埃莉諾的額頭,女孩已經不再發燒了:“是個很堅強的孩子呢,像她的叔叔一樣……”

即使埃莉諾這幾天以來一直被迫藏身於龐弗雷夫人辦公室的一角,又被過敏的不適所困擾著,但她從來沒跟我們抱怨過一句。我不由得想起阿萊克托此前挾持她的時候,她顫抖著反駁阿萊克托的模樣,她才只有四年級,就已經承擔起許多事情……這就是我們所要面對的現實,只要神秘人一日沒有倒下,我們就無法生活在光明的世界裏。

結束了值班,我小心翼翼地朝著樓上走去。然而剛走到三樓,我就遇到了一個不速之客——不,其實我才是不請自來……因為他出現在這個地點完全沒有問題,哪怕現在是深夜。作為我們的新校長,他出現在校長辦公室的入口前,總有無數個合理的理由。

斯內普教授站在滴水嘴石獸面前,像去年聖誕節那次我遇見他的時候那樣,他是那樣的孤單、疲憊,而今晚的夜色又是這樣的寂寥,別說是月亮了,連顆星星都找不見。在這樣黯淡無光的夜晚,他身穿的黑色長袍與夜色融為一體,好像他合該行走在黑暗中。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註視著站在入口處的他,我心底有些疑惑,斯內普教授為何駐足於此?他完全可以念出口令,從這裏直接進入他的辦公室啊。

我承認,我留在這裏並不只是因為我對斯內普教授這麽做的緣由感興趣,我同時還很好奇校長辦公室現在的口令。雖然我沒有金妮、納威此前想要偷走格蘭芬多寶劍這樣勇敢的志向,但我總覺得,在這樣的時間,在這樣的地點,我跟斯內普教授在此不期而遇,好像是冥冥之中被註定的一樣,我不能輕易地離開。

終於,像是有所預感一般,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然後在安靜的走廊裏,我聽到了斯內普教授念出的口令,他說——

“鄧布利多。”

石獸跳到一旁,身後的墻壁裂成了兩半,露出明亮的燈火,以及一道緩緩向上移動的旋轉樓梯。已經是四月的最後一天了——不,現在應該是五月第一天的淩晨,總之天氣在逐漸暖和起來,雖然夜裏還有些冷,但終究快到夏天了。

只是在聽到這個口令的瞬間,我被定在了原地,我被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所襲擊了。在血液都跟著凝固起來的同時,我唯一的感想就是——這真是一個寒冷的夜晚。

這是我曾經見過的場景,但為何我卻有著如此陌生的心情?僅僅是因為我面前開啟這個通道的人已經變了嗎?我的思緒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回到了1997年6月30日的晚上,那個連接著前後兩任校長命運的夜晚。

在那個晚上,我們失去了鄧布利多教授,斯內普教授則淪為了殺人犯。

雖然難以置信,但證據確鑿。所有人都很遺憾,鄧布利多信錯了人,西弗勒斯·斯內普是個叛徒。可是我不相信鄧布利多教授會如此毫無防備,我信任他,我也信任他所信任的人——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徹底相信斯內普教授真的背叛了鄧布利多教授。

如果他真的是叛徒,他對我們偉大的校長是如此的不忠,那他為什麽要在殺害鄧布利多教授之後,用那個他理應憎惡的名字,來作為校長辦公室的新口令呢?

是贖罪嗎,是懺悔嗎?還是跟我們一樣——仿佛只要懷念著鄧布利多教授,只要我們還可以念出他的名字,那麽他的靈魂就會永遠地停留在霍格沃茨,始終守護著我們?

我還記得此前跟鄧布利多教授的最後一次談話,那時候他說,“我們向你保證,會讓他站到正確的道路上來。”而他最終也保護了德拉科的靈魂,他說到做到……當時我就曾經困惑於“我們”這個詞語,除了他本人,還有誰會保護做錯事情的德拉科呢?直到那個晚上,斯內普殺了鄧布利多,他在背叛了鳳凰社的同時,卻也替德拉科完成了那個無比艱難的任務,讓德拉科的靈魂免於染上無法洗滌的血色。

斯內普教授的確對格蘭芬多抱有偏見,他總是找理由給我們扣分,而且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不喜歡哈利和納威。如果說他討厭哈利是因為他曾經跟哈利的父親很不和睦,可是納威又做錯了什麽呢?只是一直以來,他對我態度較為微妙,在我迷茫的時候,他曾經提點過我;在三年級我夜游去看望德拉科被抓住的時候,他卻把我護送到了校醫院;還有去年,他沒有幫助卡羅兄妹制作吐真劑,也是他將特拉弗斯從門廳裏及時帶走,他還制止了阿米庫斯追罰埃莉諾……

我有理由相信,他和卡羅兄妹,和貝拉特裏克斯,還有那些壞人……是不一樣的。

我有一種預感,如果我現在不過去跟他說點什麽,我會遺憾終生。可是,我該說點什麽呢?說我相信他嗎?這話不僅莫名其妙,而且過於天真,一定會被斯內普教授諷刺。但前所未有的情緒控制了我,我想,我必須得說點什麽……不知道為何,我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名,一個我曾經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筆記上看到過的,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寫在一起的人名。

那是我曾經聽德拉科提起過的,跟斯內普教授在學生時代關系一度非常要好的女孩——

莉莉·伊萬斯。

在心底拼寫出它的瞬間,我陡然意識到,此前我曾經不止一次在斯內普教授上一個辦公室見到過的,擺在他桌子上的那盆花,與這個名字之間有著非同尋常的巧合!

莉莉……Lily。

百合花。

在入口關閉之前,我迅速地跑了進去,直到站定在樓梯上,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糟糕,我竟然完全被自己的心意所支配了,要知道,相較於我的格蘭芬多朋友們,我的好奇心其實沒有那麽重,我不是一個魯莽的人……而且,面前的這個人是最討厭格蘭芬多的斯內普教授,他甚至不知道我已經回到了學校!

但木已成舟,我唯有勇往直前。

聽到身後的微響,斯內普教授警覺地回過頭來,趕在他的魔咒打到我身上之前,我迅速地把隱形衣摘了下來:“教授!是我!”

“……麥克米蘭小姐?”斯內普教授有些驚訝,但他仍然沒有放松警惕,“五年級結束時你來到我的辦公室後,我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

“不妥協即是對抗!”我毫不猶豫地答道。

這句話一度是我曾經的信條,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因為無法跟哈利、跟茜茜他們去做一樣的事情,而感到煩惱。

因為我從未妥協,因為我始終在對抗。

斯內普教授放下了魔杖,雖然他是在試探我的身份,但對於我的好記性,他看起來有些嫌棄:“或許聰明的麥克米蘭小姐應該知道,你剛才險些遭遇了什麽。”

不就是差點被打嗎?又不是沒挨過。在苦中作樂這方面,我跟朋友們還是非常相似的。

“我還以為你現在一定躲在校外,沒想到你居然回來了……”他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我直覺他打算說出一些諷刺的話,像他以往面對格蘭芬多時那樣,但這就像他沒有念出來的魔咒一樣,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斯內普教授。”我鄭重地說道,“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嗯?”被我突然打斷了講話,斯內普教授看起來有些錯愕。

1998年5月1日,淩晨兩點不知道幾分,在通往校長辦公室的旋轉樓梯上,此前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我,在沒有跟任何人商議的情況下,無比認真地詢問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可以請您做我跟德拉科的證婚人嗎?”

“……”

斯內普教授徹底怔住了,他看起來完全沒想到我要說的事情,竟然是這個。

“被抓到馬爾福莊園之後,你反倒說服了盧修斯同意你們的婚事嗎?”片刻之後,斯內普教授才開口說道:“恐怕不是如此,不然你不會跟諾特一起登上報紙。”

“別人怎麽想,那都是別人的事情。”在跟德拉科的事情上,小時候我很在意盧修斯叔叔的想法,但我現在可完全沒打算繼續在意了。

“重要的是,我堅信戰爭一定會結束,神秘人一定會被打倒,等到那個時候,我們的生活就會跟以前一樣,我和德拉科當然可以結婚……”

這話過於堅定,導致斯內普教授瞇起了眼睛,他盯著我,緩慢地質疑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戰爭會結束?你在對一個食死徒說這種事情。”他諷刺地笑了笑,“麥克米蘭小姐,你一定是被戀愛沖昏了頭腦,如果這一切真的會結束,我必須要提醒你……”

“我的歸宿會是阿茲卡班。”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我仰著頭看他,不讚同地說道:“斯內普教授,您一定也正在明白我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完全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篤定。”斯內普教授皺著眉頭看我。

“原因很覆雜,一時半會說不清……但是,如果戰爭可以結束,身為學生,請我們的校長,請我們所敬重的教授來擔任證婚人,我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您之前不就曾經擔任過布雷斯和佩格訂婚的證婚人嗎?”

見沒有辦法繞過我想表達的想法,斯內普教授說道:“那你應當知道,我不擅長說什麽祝福的話語。”

的確如此,布雷斯和佩格的訂婚儀式主要是由斯拉格霍恩教授主持的,斯內普教授只在結尾說了非常簡短的話。

“那您現在就可以開始想了。”我回答他。

“……”

他被我得寸進尺的態度噎了一瞬。

“我說這些話,您可能會覺得莫名其妙,可是……我只是想說,我是真的希望戰爭可以早些結束,我也是真的很希望您能夠來參加我的婚禮。”

“所以斯內普教授,請您記住,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您可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的!”我眨了眨眼睛,“那就這麽說定了,請您記得寫婚禮致詞。”

“麥克米蘭小姐,你該回去了。”斯內普教授只是揮了揮手,表示他要趕人。他沒有直接答應我,但我隱約能夠感覺到,他應該是同意了。

“謝謝您。”我歡快地說道。

“哼。”斯內普教授不置可否地說道,“盧修斯可未必會同意我擔任這個職務……”

但我們都知道,盧修斯叔叔的意見不重要。

在重新披上隱形衣離開之後,我的心情才稍稍平覆。我知道,我今晚所說的話聽起來非常奇怪,一切都像是突如其來的一樣,可是其中真的有我自己的道理。我之前就懷疑過,鄧布利多教授和斯內普教授之間是不是有所謂的“大人們之間的決定”,而這個約定,是其他人都不知情的。而且我聽納威說,在他和金妮闖入校長辦公室偷走格蘭芬多寶劍的計劃失敗之後,他們並沒有受到嚴厲的懲罰,可斯內普教授明明很討厭納威……

還有,哈利、赫敏身邊那把讓貝拉特裏克斯都為之慌亂的格蘭芬多寶劍——貝拉特裏斯曾提到,寶劍被斯內普放到了古靈閣她的金庫裏。想必這件事情發生在納威和金妮所做的事情之後,由此可見,這把寶劍非常重要。可就算是它贗品,哈利又怎麽能夠輕易拿到呢?

樁樁件件的事情之間好像有什麽隱隱約約的聯系,而我的直覺告訴我,或許這一年來,斯內普教授從未真正背叛過鄧布利多。

但如果僅是如此,我不至於在沒和爸爸媽媽、沒和德拉科商議的情況下就如此唐突地提出邀請,更沒必要強調“您可是還有事情要做”……因為無論是在斯內普教授去往天文塔的那個瞬間,還是在去年的聖誕節與今夜,我已經不止一次感受到了斯內普教授身旁那種奇異的氛圍。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極為消極的情緒,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覺,但我奇跡般地感受到了。

人有消極的時刻很正常,可如果放任這樣的心情將自己包圍,那就不對勁了,這會形成病態。

因此,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在阿不福思所假設的那種可能裏,我被他點出我有一定自毀的傾向。的確如此,我不會甘心地成為行屍走肉,被操縱著活下去,只要我還沒有崩潰,我一定會設法為朋友們報仇……但如果我始終無能為力,我會先一步瘋掉,那麽我將選擇投身於烈火,讓自己燃燒,走向極端的結局。

聽起來這跟我今晚所做的事情仍然沒有關系,但我想,斯內普教授應當是喜歡莉莉·伊萬斯的。愛是平等的,他對莉莉的愛應該不比我對德拉科的愛差到哪裏去。如果德拉科遭遇意外,我一定會想替他報仇,那麽在莉莉死後,斯內普教授也是這麽想的吧?而如今神秘人覆活,不就是他的仇人死而覆生了嗎?根據我對斯內普教授較為淺薄的了解,他是總喜歡把事情藏在心底的人,而且他看起來也比較陰郁,怎麽看都比我更容易走向極端。

所以我非常懷疑,他會繼續活下去,他會做霍格沃茨的傀儡校長……在背後支持著他去做這一切的信念,就是莉莉。

——為莉莉報仇。

否則他不會走到現在,他會在莉莉死掉的那個夜晚,就將自己毀滅。

再結合我們今晚的對話,我非常擔心在戰爭結束之後,沒等斯內普教授身上的秘密被解開,他就極有可能認為自己已經為莉莉報仇了,然後釋然地選擇去她所在的世界。

我覺得,他有著比我更嚴重的自毀傾向。

斯萊特林為達成目的,不惜任何手段。

只要能夠推翻神秘人,他就算背負著罵名、就算被誤解又如何?

這些當然都只是我的猜測,但如果這一切……哪怕只是有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希望他會死。如果他真的是叛徒,那他應該由阿茲卡班來審判;如果他負重前行,哪怕他不是一個絕對正派的人,但是這一年他背負著的罪名周旋在神秘人與食死徒之間所做出的努力,還有他曾經對我們的回護,難道就算不上是正義嗎?

換做任何一個人在我身邊,都會覺得我的想法實在有些驚世駭俗,都會認為我沒必要想那麽多。可是——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就是一個幸運的、靈魂被保護得很好的女孩。

我在愛裏長大,我要用愛來回報這個世界。

1998年5月1日,我在淩晨意外地遇見了斯內普教授,我們短暫地進行了一番對話。次日上午,厄尼及時地將病愈的埃莉諾接回了有求必應屋。下午,我們從波特瞭望站得知了哈利、赫敏與羅恩三人勇闖古靈閣的經歷,在無比欽佩的同時,我們又非常好奇他們為什麽要進入古靈閣。

而在當天晚上,納威收到阿不福思的召喚,來到豬頭酒吧,將哈利、赫敏、羅恩與茜茜帶回到有求必應屋。隨著他們的出現,霍格沃茨保衛戰,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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